從進門開始，一顆心就七上八下的段旺旺同志，此刻復又酸酸熱熱起來。
他眼尾泛紅，仰頭看看自家整個砸了重裝的餐廳，又低頭看看全部換新的餐具，實在是有點想哭。
司徒岸見他這樣，心裡倒也有數，於是便先一步拿起杯子，同賀美心和黃阿姨敬酒。
「這麼多費功夫的菜，謝謝您和黃阿姨的招待，費心了。」
賀美心看著司徒岸穩重的樣子，又看著自家兒子那一副馬上就要哭唧尿嚎的樣子。
心裡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總之就是很複雜，複雜的像要嫁女兒。
她端起杯子，跟司徒岸碰了一下，仰頭喝乾後，又道：「也沒什麼好酒招待你，就是我們小地方的酒。」
「茅台也是小地方的酒，這些東西本來也沒有貴賤，能擺上桌，就都是心意了。」
賀美心聞言輕嘆，知道司徒岸勢必是很有頭腦，很會說話的。
可如今真的坐到了一張桌子上，真的領教了這份會說話，她反而又惆悵起來。
另一邊，黃阿姨正忙著戴一次性手套，戴好後，又去掰帝王蟹的腿。
她先掰了一條最粗的給司徒岸，算是給客人，又掰了一條給賀美心，算是給主人，之後又掰開一條給段妄，算是給……
段妄鼻子酸酸的，沒注意到黃阿姨掰蟹腿的順序，只見黃阿姨戴著手套，就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怎麼戴這個？」
黃阿姨一愣，也有了和賀美心同款的感受。
就是自家這個傻兒子，怎麼就這麼招人煩。
賀美心跟黃阿姨討論過司徒岸的家世。
只說他家那個大哥，有能力在國外給她倆配司機配翻譯，司徒岸又能幫段妄在滬海開公司。
那人家這一整個家族，想來就是那傳聞中的，非富即貴的上流人家了。
那上流人家的人，過日子肯定是有些講究的。
是以在司徒岸來之前，黃阿姨就琢磨了很多關於「講究」的事兒。
卻不想今天剛講究了一回，戴了個手套，就被某個不長眼色的拆了台，也真是討厭。
段妄茫然的，完全不知道黃阿姨為什麼瞪他，只想著以前自己在家的時候。
黃阿姨都是給愛鹿拌完狗糧之後，就接著給他拌飯的，屆時別說手套了，他都不知道她老人家有沒有洗手。
今天，怎麼一下就這麼做作了？
「我一直戴著呢，你時間長沒回來不知道，多不講究這孩子你說。」
黃阿姨尷尬的，語序整個混亂，又想找手套給司徒岸，方便他吃螃蟹腿。
「你別，這上面有刺，」段妄立刻道：「我給你弄老婆，媽，你和黃姨的也放著我弄，我現在剝螃蟹特別快。」
賀美心聞言，再看看段妄那一臉狗腿子的樣兒，心裡的無奈更深了。
她抬手一拉新餐桌的抽屜，裡面竟是五六把精緻的小剪刀，專為吃螃蟹添的。
「拿剪刀剪。」
賀美心說罷，就拿出剪刀遞給了自家傻兒子，結果又惹得段妄瞪圓了眼睛。
「咱家還有這玩意兒？」
「一直都有，」黃阿姨立刻接茬：「哈哈，就是不大用，家裡吃螃蟹少，美心胃不大好，怕寒。」
「是嗎？」司徒岸看破不說破，只笑道：「我家裡二姐也胃寒，我這次來給您和黃阿姨帶了點參粉，每天喝一點，挺補元氣的。」
「你家裡還有姐姐？」賀美心一時好奇：「你家一共幾個孩子？」
對於這個問題，司徒岸早有預料。
他這次來北江，其實就是來回答這些問題的。
「我家裡兄弟姐妹一共四個，一個大哥，一個二姐，還有一個小妹，我行三。」
「哦，你父母呢？」
「我是孤兒，十幾歲被領養之後，就只有乾爹，沒有父母，後來乾爹去了，就是我一個人了。」
賀美心頓了一瞬：「挺不容易。」
「也沒有。」司徒岸笑。
「你家大哥多大？」賀美心突然又問了一句。
司徒岸一怔，很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
「四十，過一點吧，」司徒岸咳嗽了一聲：「我們兄弟感情不太好，我也不是很了解。」
賀美心眯眼，看著司徒岸不再遊刃有餘的樣子，忍不住一笑，倒來了惡趣味。
「那就是跟我一邊兒大。」
「媽！」段妄急了：「我老婆跟我是一輩，他哥哥怎麼能和你一樣大？」
「那他哥到底跟我一不一樣大？」
「……」剎那間，段妄脖子粗了一圈，剛還感動的想哭，這會兒又憋得慌了：「就是一樣大，也比你小一輩。」
「那我可占了大便宜了。」
賀美心又端起一杯酒，看司徒岸。
「怎麼就兄弟感情不好了？因為不是親的？」
「也有這個原因，」司徒岸也端起酒杯：「但現在家裡的事都處理完了，也就沒什麼好不好的了。」
「有個親人還是好的，像我，就生了旺旺一個，家裡人也不怎麼跟我們娘兒倆親，我原本還指著他抱孫子，想著以後家裡熱鬧點，但……」
「媽！」
「我話沒說完呢，你再給我橫？」
「……」
司徒岸眼睛看著賀美心，手卻在桌下拍了拍段妄的膝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孩子的話，不論小妄和不和我在一起，估計都不能有了，但您要是喜歡熱鬧，也可以住到滬海來，這樣小妄能上班，也能照顧您和黃阿姨。」
「我可不，」賀美心笑了一聲，低頭看杯子裡的酒：「誰家小兩口樂意跟婆婆住，我天天看我兒子伺候你，遲早氣出腦溢血來，還是眼不見為淨的好。」
「我沒伺候他，都是他……」
「這個確實，」司徒岸抿著笑，和賀美心一起無視段妄，又看著碗裡已經剝好的蟹肉：「生活上，是小妄照顧我多一些。」
賀美心聞言，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很明白，自己兒子和司徒岸之間，到底是誰照顧誰多一些。
「你屬龍的？」
「嗯。」
「旺旺屬羊的，」賀美心垂眸：「我們這兒有個大仙說，旺旺命里的貴人就是屬龍的，我起先還不信，後來想想，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