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神龍大帝與九鳳大帝並肩立在一株老松下,靜靜望著這邊。
兩人皆未出聲,怕擾了這難得的造化。
風從藥園那邊吹來,帶起一陣淡淡的靈藥香,也吹得他們衣發輕輕揚起。
「九鳳,你說,他們三個能成嗎?」
神龍大帝撫著龍鬚,目光仍落在三帝那越發熾盛的仙光上,低聲道。
「有公子在,他們想不成功,恐怕都難。」
九鳳大帝唇角微彎,眼中閃過一絲篤定。
她這話倒不是恭維。
他們跟隨林長空這麼久,太清楚這年輕人的手段了。
凡是他想做成的事,還沒有做不成的。
幾人修個仙法,再走一世而已,對林長空來說,怕真算不得什麼。
「嗯,確實。」
神龍大帝笑了笑,眼中也浮起幾分期待。
若這三人當真都能再活一世,那林長空手裡,便實實在在多了三尊未來的逆天戰力。
這等事,莫說現在,便是放回上古,也足以讓所有禁區都寢食難安。
想到這兒,他不由又望了望那三朵緩緩成形的仙蓮,心頭愈發火熱。
時間便在這無聲的凝望中,一天天地流走。
小天地里的風,吹過一遍又一遍。
藥園裡的靈花,開過一茬又一茬。
很快就又是一個月過去。
這一個月里,林長空幾乎未離開過那處高台。
他白日為三帝講道,仍守在旁邊,以自身偉力一遍遍為他們梳理經脈,穩固道基。
三帝也爭氣,本就是百萬年的老怪物,悟性心性缺一不可,又得了這般大的機緣,哪有不拼命的道理?
到了這第三十日上,三人周身那層仙光,已濃得如同實質。
金光與玉色交相輝映,將整座高台都照得如同一方小小的仙界道場。
三帝的身影,在那光中若隱若現,遠遠望去,已不是三尊帝,倒像是三尊正在化繭的神胎。
仙法既已入門,林長空便再不藏著。
他取出從系統那裡得來的造化仙氣,又拿出成堆的帝極神物,長生仙藥本源之力,無數天材地寶。
最後以萬物化仙爐將這些東西一一煉成最精純的造化寶液,再以無上手段,將那些寶液一點一點地度入三帝體內。
林長空要做的,已不單單是幫他們修煉,而是要以這些世間難尋的至寶為薪,助他們完成一場徹徹底底的涅槃。
這其中的兇險,絲毫不亞於再證一次帝位。
林長空也不敢分心,雙手印訣變幻不停。
那些玄奧的符文如雨點般沒入三人體內,護住他們的真靈,穩固他們的道則,將一切可能出現的反噬都壓了下去。
神龍大帝與九鳳大帝依舊遠遠看著。
以他們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林長空正用何等的資源,在為這三人鋪路。
九鳳大帝輕聲說道:
「我原本還道,能再活一世已是了不得。
如今看來,公子的手筆,怕是還不止如此。」
神龍大帝也點頭,輕笑一聲道:
「若我是他們,能得此造化,便是立刻將這條命交給公子,也再無半分猶豫了。」
又是許久之後,三帝身上的造化涅槃之力,終於攀升到了頂峰。
那三朵由無數神物凝成的造化仙蓮,也在這時緩緩合攏。
仙蓮花瓣一片接著一片,自外向內地闔起,像三隻溫柔的手,將三帝輕輕裹入其中。
那花瓣每合上一片,高台之上便多出一抹神光。
待到最後一瓣也闔攏,三朵仙蓮便成了三個晶瑩剔透的花苞。
那花苞中,有極盛的神光在一明一滅地閃爍,像三顆初生的心臟,又像三個尚未睜眼的嬰兒。
濃郁到化不開的造化神性氣息,自那花苞中一波波地溢出來,與周圍的靈霧融在一處,連空氣都變成了溫軟的玉色。
整座高台,都安靜了下去。
只有那三個花苞,還在輕輕顫動,似有什麼無比強大的生命,正在其中孕育。
神龍大帝與九鳳大帝遠遠望來,眼中都不由得閃過一抹極深的震撼。
他們知道,這場蛻變,很快就要成了。
最後,林長空又抬手打出幾道力量符文。
那些符文通體流轉著金銀兩色,一枚枚皆由最純粹的生命法則凝成。
內里更裹著一絲從天地本源中抽取出來的生生造化之氣。
符文甫一沒入那三朵仙蓮花苞,便如星火落進靜水,盪開一圈圈柔和的法則漣漪。
那花苞上的脈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亮了幾分,像是重新被注入了一股不竭的生機。
做完這一切,林長空才緩緩收功,站直了身子。
他負手立在那三朵仙蓮之前,靜靜看了一會兒。
蓮苞中的神光此起彼伏,一明一滅,像三個新生的宇宙正在裡面慢悠悠地呼吸。
他臉上不由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一切已經大功告成。
接下來的事,不需要自己再插手了。
只等三帝自己破開蓮繭,從裡面走出來。
那一日,便是他們真正活出另一世的時候。
「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林長空看著那三朵仙蓮,輕聲說了一句。
他眼底有幾分期許,倒也並不焦慮。
畢竟是三尊貨真價實的大帝,又被他一路用神物灌到了這等地步,若還蛻變不成功,那才叫見鬼。
不過世事難料,涅槃之路終究兇險,便是他也不能保得萬全。
他能做的,都已做了。
餘下的,便交給造化,交給那三個老傢伙自己。
林長空又在原地站了片刻,隨後出手,在這片虛空布下一層無形禁制。
那禁制不顯山不露水,卻如一座透明的天地牢籠,將三朵仙蓮連同周遭百丈虛空都穩穩罩住。
有此禁制在,外人進不去,裡頭的動靜也半點溢不出來。
這樣一來,莫說有人存心打擾,便是哪個不開眼的過來衝撞一下,也先得過這一關。
做好這些,林長空才收回目光,轉身朝遠處掠去。
眾女和神龍大帝,九鳳大帝早已等在了那邊。
見林長空過來,眾人呼啦一下便圍了上來。
洛清寒第一個開口,滿臉驚喜期待道:
「林大哥,怎麼樣了?成了嗎?」
她眼睛亮晶晶的,又帶著幾分小心。
眾女也都眼巴巴地望著他。
神龍大帝更是沒忍住,往前湊了湊:
「公子,如何了?可還順利?」
林長空見他們這副又是期待又是緊張的模樣,不由笑了,也沒賣關子,點了點頭道:
「我也沒想到會這麼順利,已經算是成了。
接下來,就看他們三個自己破繭的那一天了。」
「真的成了!」
眾人聞言,皆是先是一愣,隨即齊齊露出了又驚又喜的神色。
神龍大帝和九鳳大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難掩的震動。
便是他們,也沒料到會快到這個地步。
這可不是什麼尋常突破,而是再活一世。
放在他們那個年代,哪一位要再證一世,不是九死一生,不是道盡途窮?
可林長空倒好,三尊大帝,同時涅槃,前後才不過兩個月,竟真讓他給做成了。
這若是傳出去,整個諸天都得被震得翻上三翻。
「林大哥,你真是太厲害了。」
洛清寒一頭扎進林長空懷裡,小臉紅撲撲的,滿眼都是崇拜。
林清雪,沈清璃,塗山仙雅等人也紛紛上前,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些又驕傲又歡喜的話。
林長空被她們圍著,倒也不覺煩躁,只笑著說:
「行了行了,這才哪到哪,等他們真出來了,你們再誇我也不遲。」
他這話說得輕鬆,眾人便都笑了起來。
那笑聲混著藥園裡飄來的花香,在這方小天地里盪得老遠。
此後的日子,林長空又恢復了以往的節奏。
白日裡陪著眾女修煉,參悟本源仙法,或與她們輪流切磋,印證各自所得。
夜裡則獨自坐上高台,借著星光,推演三帝的蛻變之局。
日子過得平淡,卻也充實。
他每隔一兩日,便去看一眼那三朵仙蓮。
蓮苞中的神光一日亮過一日,卻並不躁動,反如三團靜靜燃燒的仙火,安穩而綿長。
林長空以神識探過幾次,三帝的真靈,道則,肉身,都已進入了一種玄而又玄的涅槃狀態。
沒有變故,沒有異常,一切都朝著他預想的方向,穩穩噹噹地走著。
林長空這才漸漸放了心,也不再那般時時盯著。
與此同時。
外界諸天之外,那片混沌與萬域交界之處。
青雲大帝已經在諸天之外又停留了許多日。
他沒有急著進去,只遙遙望著那層籠罩諸天萬界的無形壁障,像在等什麼,又像在回想什麼。
那些日子,他在混沌中偶有躊躇,偶爾又沿著壁障外圍緩緩巡遊,尋找等待那日神秘強者是否會現身。
但是他失望了,對方根本沒有現身的意思。
此刻,青雲大帝立在一處極高的虛空上,目光穿過那層薄薄的壁障,投進了諸天。
入眼的,是無數的光。
那些光有大有小,有明有暗,密密麻麻地懸浮在無盡的黑暗裡。
每一團光,都是一座界域,都裹著數不清的星河與萬靈。
它們像一粒粒浮在長河裡的沙,可若真以為它們是沙,便錯得厲害了。
那每一粒「沙」里,都是一個大界,一個大界蘊含的是一個或者多個完整的星空宇宙。
其中都藏著比萬古還要漫長的歲月,藏著不知多少生靈的悲歡與生死。
青雲大帝怔怔地望著這一幕,胸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十幾萬年了。
上一次他站在這片星空之下,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帝者。
如今再回來,容顏未老,心境卻早不是當年了。
帝關上的風沙,早已把他那點少年心氣,磨成了一塊又冷又硬的鐵。
可真當隔著壁障看見故土的那一刻,那鐵心口子裡,竟也軟了一瞬。
「諸天,蒼玄界……」
青雲大帝低低喚了一句,嗓音有些發澀。
眼前這片孕育了他,成就了他的故土,如今就這樣安靜地展現在面前,是那般令人安心舒暢。
十幾萬年了,他總算又回到了這裡。
青雲大帝緩緩閉上眼,又緩緩睜開。
那眼底的悵然與思念,已悄悄掩去,重新凝成一片沉靜。
他知道,該進去了。
不論如何,此行,都得走上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