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空立於星空之中,垂眸看著跪在前方的三尊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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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有幾分淡淡的欣賞,唇角卻噙著笑,語氣不疾不徐,感嘆道:
「你們三個,都是驚才絕艷之輩。
一尊二世大帝,兩尊曾君臨一方的無上至尊,能走到這一步,哪一個不是歷經了萬劫,踏碎了諸天?
若真論起來,整個諸天之中,像你們這樣的人物,怕是再也找不出第四尊了。」
林長空頓了一頓,目光從三人染血的臉上緩緩掃過,繼續道:
「你們都是即將再度活出一世的人。
尤其你,神寂。
第二世已過,第三世只差臨門一腳。
將來仙道真正開啟,你們未必沒有一席之地。
就這般死掉,不覺得太可惜了嗎?」
這話像一根無形的神針,不偏不倚地扎進了三人心底最脆弱的那處。
神寂大帝,神盡魔帝,歸寂大帝皆沉默不語。
他們臉上早已沒有先前的暴怒與狂態,取而代之的是濃郁到化不開的不甘和落寞。
林長空沒有說錯,他們不甘心。
熬了無數萬年,熬過了諸天動亂,熬過了異域殺伐,才終於熬到這個仙道將啟的年代。
若就這麼死去,他們如何能夠瞑目?
林長空看出三人眼中那絲幾不可察的動搖,便又添了一把火,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雷,道:
「若你們願臣服於我,我不僅能保你們不死,還能讓你們再進一步,徹底活出另一世。
將來證道成仙的把握,不說十成,九成總是有的。」
不管怎樣,先畫大餅再說。
「什麼?」
「讓我們再活一世?九成成仙?」
「這怎麼可能。」
三帝幾乎同時抬頭,三張蒼白染血的面孔上寫滿了驚駭與不可置信。
若不是此刻跪在星空里,他們幾乎要以為自己聽錯了。
再活一世,那是他們苦熬萬古才敢去奢望的機緣。
九成成仙,更是連想都未曾想過。
可這話偏偏從眼前這個年輕人口中說了出來,還那麼輕描淡寫。
三人本能地想要不信,可當他們對上林長空那雙平靜到極點的眼睛時,卻又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林長空見三人不說話,也不催促,只淡淡道:
「沒什麼不可能的,我的手段,你們也都見識過了。
可那,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林長空說著,目光似有若無地瞟了一眼那柄尚未收回的天帝劍,言下之意已再明白不過。
片刻後,又道:
「你們現在,已經沒有選擇的機會,也沒有退路。
帝道本源即將耗盡,化道已生。
既然如此,你們何不賭上一把,信我一次?
賭贏了,便是一條成仙之路。
賭輸了,你們也不過是死,和你們原本的結局並無不同。
這對你們,沒有半分損失。
若你們還是放不下那點可憐的臉面,便當我今日什麼都沒說過。」
這一番話,如重錘擂鼓,一下下敲在三人心頭。
三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都要死掉了,還沒有什麼損失,聽聽這叫人話嗎?
但他們還是沉默了。
是啊,他們哪還有機會?
哪還有退路?
林長空說得不錯,他們最壞的結果,無非也就是死。
可他們不願死,也不想死。
他們等了那麼多年,受了那麼多苦,為的就是一個成仙的機會。
如果能在死之前再賭一次,為什麼不賭?
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總好過絕望地等死。
況且,林長空所展露出來的實力和手段,早已讓這他們那顆堅定不移的帝心,悄悄裂開了一道口子。
三人不由自主地對視了一眼。
那一雙雙曾經睥睨天下的眼睛裡,有不甘,有掙扎,有猶豫,更多的卻是一種難以啟齒的動搖。
曾幾何時,他們便是天,是道,是這諸天萬域最不可一世的至尊。
可如今,卻要在這年輕男子面前,認真考慮臣服這兩個字。
這是何等的屈辱,何等的悲哀。
可偏偏,他們誰都沒有立刻開口拒絕。
三人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猶豫。
那猶豫,似乎已是最好的答案。
「神寂老哥,你怎麼說?」
歸寂大帝喉嚨動了動,終是率先開口。
他連稱呼都變了,先前的神寂大帝已換作了神寂老哥。
這一聲喚,便已將三人綁在了同一條船上。
神盡魔帝也望了過去,臉上滿是複雜的期盼,似乎只要神寂大帝點一點頭,他便也能給自己一個台階下。
神寂大帝沒有立即回應。
他抬眼看向林長空,沉默了許久,才沙啞著嗓子問:
「你……當真有辦法,阻止我等化道,讓我等活下來?」
林長空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靜而篤定,緩緩點了點頭:
「你覺得我在與你們說笑嗎?
我沒有那麼無聊。
救了你們,對我也有好處。
說句實話,我若要殺你們,方才那幾拳便已足夠。
何必費這些口舌。」
神寂大帝沉默了。
他感受著體內正飛快流逝的帝道本源,感受著那一點一點被抽走的力量與生機,整顆心都像浸在了萬古不化的冰水裡。
又悲涼,又絕望,又滿是不甘。
他這一生,什麼風光沒享過?
什麼劫難沒扛過?
可到頭來,卻落得個跪在星空里,與旁人商量是死是活的田地。
他的腦海在劇烈地翻湧,不停的做著思想鬥爭。
一是寧死也不可受辱。
另一個只有活著,才配談大道,談成仙,談將來。
這兩個念頭,幾乎要將他的神魂撕成兩半。
神盡魔帝與歸寂大帝也是如此。
他們看得見神寂大帝眼底的掙扎,因為他們心中也在經歷著同樣的拉鋸。
終於,神盡魔帝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像是下定了什麼天大的決心,聲音放得極輕,道:
「兩位哥哥,事到如今……要不……
反正橫豎都這樣了,再壞也壞不到哪去。
他若真能救我們,咱們也不虧。
若救不了,也不過是早走一步罷了。」
他說這話時,再沒了往日的囂張與狂傲,語氣里全是窮途末路後的小心翼翼。
神寂大帝和歸寂大帝同時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無奈,有悲涼,有認命,卻已經沒了幾分先前的抗拒。
林長空見狀,知道火候已到,輕哼一聲,語氣陡然重了幾分,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不耐,道:
「我說你們三個,想好了沒有?
本公子可沒那麼多工夫,陪你們在這裡磨蹭。
要麼臣服,要麼死。
一句話的事。」
那聲音如同一道無形的驚雷,炸得三人心神俱震。
三人同時一顫,又互相望了一眼。
這一次,他們從彼此眼中讀到的,不再是掙扎,而是落寞的認命,是無可奈何的妥協。
神盡魔帝扯了扯嘴角,似哭似笑:
「兩位哥哥,都到這步了,還端什麼。
臣服吧,總好過被煉成傀儡的好吧。」
神寂大帝與歸寂大帝都沒再說話,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那動作極輕,卻像用盡了他們一生的力氣。
隨後三人齊齊轉向林長空,低下了那顆尊貴了無數萬年的頭顱,道:
「我等……願臣服公子。」
林長空聞言,臉上終於綻開一抹滿意的笑容,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了幾分,道:
「好,這才是明智之舉。
相信我,你們今日做的這個決定,不會讓你們後悔。」
林長空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道:
「將來有一日,你們會慶幸,還好今日沒有選錯。」
三帝低著頭,滿臉苦澀,再沒多言。
他們堂堂無上大帝,曾經統御諸天,受萬族頂禮膜拜的至高存在,如今卻跪在星空之中,向他人俯首稱臣。
這要是傳出去,他們的大帝尊嚴就一碎塗地了,將毫無任何威嚴可言。
這其中的屈辱與酸楚,縱使傾盡星海,也說不盡,道不完。
這當真是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林長空負手立在星空之中,看著前方那三尊曾經睥睨諸天,壓得萬族喘不過氣來的無上大帝。
此刻卻如三條被抽去了脊骨的蒼龍,跪伏在冰冷的虛空里,滿身傷痕,一臉灰敗。
林長空臉上慢慢綻開一抹笑意,那笑意並不張揚,卻帶著一種傲然與從容。
林長空緩緩開口,聲音不重,卻如天憲般清晰而威嚴在三帝耳邊迴蕩:
「把你們的本命真靈印記,神魂印記,本命精血,全都交出來。
然後放開心神,莫要抗拒,更不要有什麼多餘的心思。
這是我給你們的機會,莫要誤了自己。
若在這過程中出了差池,弄得自己形神俱滅,可別怪我事先沒有提醒你們。」
這一番話,如一柄冷冰冰的刀子,不緊不慢地抵在了三帝的心口上。
神寂大帝,歸寂大帝和神盡魔帝聞言,臉上的神情都變得複雜至極。
有憤怒,有屈辱,有悲涼,有無奈,更多的,是一種被命運一步步逼到懸崖邊上的深深無力。
他們哪裡會聽不明白?
交出本命真靈,神魂印記與本命精血,便等於將自己的一切,從肉身到靈魂,從命運到因果,盡數奉到別人手中。
從今以後,生與死,進與退,榮與辱,全在對方一念之間。
曾經高高在上的他們,將要徹底淪為任人拿捏的籠中之鳥。
這何止是屈辱?
這簡直是將他們一生攢下的尊嚴,全都碾成了齏粉。
可他們早已沒有選擇的餘地。
體內的帝源仍在不受控制地燃燒,化道的陰影如黑色的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一點點吞噬著他們本就殘存不多的生機。
不交,下一刻便是灰飛煙滅。
交了,至少還能留得一條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