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帝聽見林長空的話,皆是猛地一愣。
他們原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此人的雷霆一擊,卻不想等來的竟是招降之言。
一時間,三張染滿帝血的臉上都浮起了幾分錯愕。
可這錯愕只持續了極短一瞬。
緊接著,一股比被威壓壓彎脊樑還要強烈的怒火,便如岩漿般自三人心底噴薄而出。
「欺人太甚!」
神寂大帝猛然抬頭,目眥欲裂。
他那雙向來如死海般沉寂的眸子,此刻已燒起了滔天怒焰。
他死死盯著林長空,聲音沙啞而含煞:
「閣下實力滔天,我等自愧不如。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可你既已勝券在握,又何必出言戲耍,折辱我等。
我等雖敗,卻也不是任人消遣的奴役。」
「就是!!」
歸寂大帝也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那張枯瘦的老臉因屈辱而漲得發紅:
「便是今日戰死在這裡,我歸寂也絕不會向你低頭。
我三人縱橫諸天時,你們還不知道在哪裡呢。
如今落敗,只怪我們自己不夠強,但大帝的脊樑,不是你區區一句話就能壓彎的。」
「不錯,我等破禁升華,帝源已燃,此身註定化道。
饒命?
哈哈哈,你是在說笑話嗎。
便是我們不反抗,等到帝源燃盡,照樣是一捧劫灰。
還說饒我們一命,簡直大言不慚。」
神盡魔帝仰頭大笑,那笑聲里滿是蒼涼與決然。
他們都清楚破禁升華的代價。
一旦邁出那一步,帝源便如烈火烹油,再不可逆。
此戰他們已經燃盡了一切,不論勝負,都是死路一條。
林長空所謂的饒一命,在他們聽來,與戲耍無異。
林長空聽了他們的話,卻也不惱,心裡早料到這三人不會輕易就範。
無上大帝,自有其傲氣與風骨,哪會因幾句輕飄飄的話就俯首稱臣?
林長空非但沒有露出半分不悅,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成竹在胸的篤定,道: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化道罷了,我自由辦法壓得住。
我說你們死不了,便死不了。
既然我敢開這個口,便是有十足把握。
怎麼樣?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了。
錯過今日,你們三個,便只能去和我那些傀儡作伴了。」
林長空的聲音很輕,平淡無比。
可落在三帝耳中,卻比那漫天帝威還要震耳。
林長空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降,則活,不降,那便等著被煉成傀儡。
神盡魔帝的狂笑聲戛然而止,臉色幾經變幻,最終只擠出一句又驚又怒的回應,道:
「不可能,我等皆是無上大帝,是統御諸天的至高存在。
讓我們向你臣服,這絕不可能。」
他語氣堅決,視死如歸,好像說什麼也不可能臣服林長空一樣。
神寂大帝與歸寂大帝沒有開口,但二人臉上那副決絕冷硬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們一個如死域般沉寂,一個如暮色般蒼涼,可眼底深處皆燃著一團寧折不彎的火。
修行到他們這個地步,什麼屈辱,什麼苦難都嘗過了,若說怕死,那是假的。
他們怕的,是死了之後還要受制於人,連死都死得不安生。
他們更不願做什麼降臣。
當年異域詭異邪族也曾許以重利,想招攬他們為禍諸天。
可他們也不曾低頭。
寧可在神寂仙嶺守著一株未熟的仙藥,苦熬無數萬年。
雖然他們對諸天沒有什麼太大的幫助,但也不去做那背棄諸天的走狗。
這樣的人,又怎會因林長空區區幾句話,就俯首稱臣?
至於什麼「能止住化道」之類的鬼話,他們更是一字不信。
破禁升華不可逆,這是天道壓制的結果,是大道常理。
任你修為再高,也絕不可能逆轉帝源燃盡後的身死道消。
所以,他們只當林長空是在羞辱他們,是在勝券在握後,拿他們當消遣。
「話先不要說那麼滿。」
林長空聽了神盡魔帝的話,也不見半點怒意。
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三人,那眼神像在看三個還在負隅頑抗的獵物。
那目光極淡,卻讓三帝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發毛,連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三人幾乎同時催動體內殘力,極道帝兵無聲無息地飄至身前,全神戒備起來。
可林長空並不在意他們的防備。
他輕輕抬起手來,掌心向上,五指微張。
下一瞬,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光自他掌心亮起。
那光先是極淡的一點,繼而如水中月,鏡中花般徐徐凝聚,最終化作一柄通體流轉著紫金仙光的神劍。
那劍方一出現,整片星空的法則都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硬生生矮了幾分。
一股凌駕於諸天萬道之上,仿佛能斬斷因果,逆轉輪迴的恐怖氣息,自劍身上無聲無息地彌散開來。
那已不是帝威了,那是更高層次的東西,是連大帝都要匍匐仰望的無上仙威嚴。
三帝的臉色,瞬間徹底變了。
他們望著那柄絕世神劍,瞳孔縮得如針尖一般,滿臉都是駭然與不可置信。
那眼中第一次現出的,不是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種刻入骨髓的驚懼與駭然。
那一瞬間,他們的帝心都在劇烈震顫,連喘氣都忘了。
在這柄劍面前,他們竟真的生出了一種自身渺小如螻蟻,再不敢有半分不敬的念頭。
這念頭一出現,便如野草般瘋長,怎麼也壓不下去了。
「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怎會如此恐怖?
本帝……本帝竟然生不起半點反抗之心。」
神盡魔帝失聲低吼,聲音里已帶上了明顯的顫意。
他一生修魔修神,天不怕地不怕。
可此刻,他握著帝兵的手,竟在微微發抖。
神寂大帝與歸寂大帝也是同樣心神巨震。
一個二世大帝,一個巔峰古皇,皆在這柄劍前失了往日顏色。
他們瞬間明白,眼前這個年輕男子,手中所持的,絕非諸天之物。
林長空將三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唇角輕輕一勾,再不多言,只催動天帝劍,從中逸出一縷氣機,朝三帝輕描淡寫地壓去。
那一縷氣機剛一落下,三帝只覺神魂一沉,渾身如被億萬神山同時壓中。
雙膝再不受控制,「撲通」一聲,便重重砸在了星空之中。
那聲響極沉,極悶,像三聲驚雷,震得整片虛空都微微一顫。
「喔!!!」
全場頓時響起一陣驚呼駭然。
青天准帝,純陽准帝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雖知主人深不可測,卻怎麼也想不到,僅僅是一縷氣機,便讓三尊無上大帝跪在了星空之中。
這真是太可怕了,那可是三尊無上大帝強者,竟然跪下了,這場面要是說出誰信?
眾女也紛紛望來,目光里滿是震撼與崇敬。
林清雪更是看得美眸發亮,臉上的驕傲喜悅與自豪,簡直藏都藏不住。
三帝自己也徹底傻了眼。
他們滿臉茫然地看著自己跪在星空中的模樣,大腦一片空白,只反覆迴蕩著一個念頭。
本帝怎麼會跪下了?
本帝怎麼能跪下?
頓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憤怒與羞恥,如滾油般自三帝心底轟然湧起,燒得他們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這怎麼可能,你對本帝做了什麼?
本帝怎麼會跪下?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
給本帝起來。」
神寂大帝滿臉通紅,額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拼命掙扎,體內帝力如怒龍般瘋狂運轉,只想站起身來。
可他很快便絕望地發現,自己體內那恐怖無邊的力量明明還在,卻偏偏無法抗衡身上那股無形巨力分毫。
神盡魔帝和歸寂大帝也是如此,任他們如何咆哮,如何催動帝兵,如何燃燒氣血,都無濟於事。
他們的膝下,像是被釘入了三根看不見的天柱,再動彈不得。
這太荒唐了。
堂堂無上大帝強者,竟然被人鎮壓得跪倒在星空中,連起身都做不到。
這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比將他們千刀萬剮還要恥辱百倍。
三帝眼眶發紅,青筋暴起,牟足了全身氣力,仍無法撼動分毫。
這已經不是被擊敗了,這是被徹底碾壓,碾壓得連一點尊嚴都剩不下來。
他們抬頭望向前方那道青衫身影,心頭翻湧起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面對的,可能真的已經不屬於這片天地了。
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嗎?
他真的還只是個人嗎?
林長空垂眸望著跪在身前的三帝,臉上帶著淡淡笑意,不緊不慢地,道:
「現在感覺如何?」
「你……」
三帝面色幾經變換,青了又紅,紅了又白,說不出話來。
神盡魔帝剛要破口大罵,神寂大帝卻已先一步咬著牙,聲音沙啞而滿含屈辱地開口: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說過了,臣服於我,便饒你們一命。」
林長空神情不變,語氣隨意,道:
「怎麼樣,想好了嗎?」
「不可能!」
神盡魔帝嘶聲吼道,眼底泛著瘋意:
「我等堂堂無上大帝,傲骨錚錚,尊貴無比,焉能屈尊降貴。
就算是死,我們也不可能做他人的奴僕,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不錯!我們就是……」
歸寂大帝剛要接話,林長空卻已輕輕嘆了口氣,不無惋惜地說道:
「唉,既然你們不願臣服,那我便只能送你們上西天了。雖說有些可惜……」
這話一出,神寂大帝和歸寂大帝剛吐出半句的話,便如被人生生掐住,硬是卡在了喉嚨里,再也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