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白一句話，像是給現場按下了靜音鍵。
林東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卻默默後退了兩步，後背靠著車門。
這樣才剛好站得住。
林婉秋呆了一下，眨眨眼睛，朝陳白歪了歪頭。
剛才不是還說，不會惹他生氣嗎？
陳白剛想笑，小丫頭這次倒少有的沒配合他，看了林東兩眼，就縮到了他身後，緊緊抱著他雙腿。
機場門口聲音很雜，這邊倒是分外安靜。
林婉秋見瑤瑤縮在陳白身後，又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頭。
林東感覺渾身冰涼。
每次逢年過節，他總會有朋友來家裡做客，大部分都會帶著孩子一起過來。
也沒見秋秋跟那個小孩子這麼親近啊……
最關鍵的是，這一幕，他做夢真夢到過，還夢到了好幾次。
不知過了多久，林東才吞了口唾沫，輕聲道：
「幾歲了？」
陳白道：「八……等過完年就九歲了。」
「……」
林東頓了頓，像是這才開始喘氣。
「嚇唬我呢？」
他這會兒總想起這小混蛋小時候的樣子，每次他在家，陳白都不會在他家待多久；他中途回家的時候，陳白也會找個理由回家，反正就像是有點怕他。
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對啊，開玩笑。」陳白微笑，「沒想到您還真信，我是那種人嗎？」
「你覺得呢？」林東反問。
陳白：「？」
「我也不是那種人。」林婉秋淡淡道。
「對，還好你不是。」林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這小丫頭一看就八九歲，他應該一眼就能看出陳白在逗他的。
關心則亂了。
「我應該叫什麼？」瑤瑤抬眸看著陳白和林婉秋。
「這是我爸，要叫叔叔。」林婉秋說。
瑤瑤躲在陳白身後，很小聲的喊了一句：
「叔叔好……」
「哎。」
林東連忙應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真被嚇到了，他總覺得這聲叔叔聽起來特別舒心，看這小丫頭都順眼了不少。
只要不叫姥爺，什麼都好說。
「叔你表情太嚴肅了，都嚇到人家了。」陳白一本正經。
林東心想你還好意思說我？
林東伸手指了他一下，張了張嘴，還是沒想好說什麼，只好道：「你們回去吧，我去幫秋秋買東西。」
他又稍微彎腰，看著躲在陳白身後的瑤瑤：
「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叔叔給你一起買著。」
「……沒有的。」小丫頭晃晃腦袋。
林東站直身子，輕聲道：
「那給姐姐買什麼，也給你買一份。」
「謝謝叔叔……」
「秋秋還有其他想吃的嗎？」
「沒了。」
「嗯。」
林東話也不是很多，跟瑤瑤聊了兩句，轉身就走。
男人背影漸行漸遠，陳白盯著看了一會兒，心道這人怎麼直接把他無視了？
居然唯獨不問他。
陳白也不在意，學姐還沒過來，他拿起林婉秋剛才戴的墨鏡，仔細打量了一會兒。大小姐前世調……不是，給他科普了那麼多年，他還是沒記住各種亂七八糟的牌子，但這質感一看就不便宜。
「不好看嗎？」林婉秋見陳白表情有些恍惚，稍微往前走了一步。
這人剛才出站，看到她的那一瞬間，表情也有點奇怪。
「不是不好看……」
「不舒服？」女孩繼續問。
「也沒有。」
陳白把墨鏡舉起來，輕輕戴到林婉秋臉上，看了她兩眼。
又拉開行李箱，從裡面拿出一個圍巾，裹在林婉秋脖頸。
「要不你自己裹一下，我不太會裹。」陳白聲音沉悶。
林婉秋看不懂這人在做什麼，但是也沒反抗，默默把圍巾裹好。
再抬眼，陳白已經走出去好多步，站在遠處看著她。
陳白一步又一步的走出去，兩人間隔越來越遠，彼此的身影，在視線里變得愈發渺小。
感覺距離不太對，陳白又往遠處挪了挪，挪著挪著，他腳步又忽然頓住了。
林婉秋打扮的嚴嚴實實，墨鏡，圍巾，鴨舌帽……就站在遠處默默看著他。
修長的雙腿，及腰的長髮，光看氣質就感覺那麼美好。
陳白像是陷進回憶里，那天也是隔了這麼遠，雪花飄飄灑灑，他隔著馬路，看了幾秒鐘。
回過神，時間像是重新開始流轉，兩人依舊在默默對視，身旁沒有雪花，沒有車流，只有烈日當空，人潮湧動。
當時怎麼……
沒認出來呢？
……
回去是陳白開車，小丫頭坐在副駕，問他這邊有什麼吃的玩的，陳白每次都會柔聲回應，說話卻時不時慢半拍。
林婉秋靠著車窗，臉上仍舊沒什麼表情，視線一直停在他身上。
陳白這會兒，興致好像不是很高。
江星瀾輕聲道：「不開心嗎，還是不舒服？」
「沒有啊。」陳白說。
林婉秋轉頭看了會兒窗外，垂眸道：
「他有時候……就是怪怪的。」
正好在等紅綠燈，陳白從後視鏡看著這一幕，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們能不在奇怪的地方達成共識嗎？
這樣只會顯得我有點愚蠢。
等天色徹底暗下來，小區裡的路燈一盞盞亮起，黑色轎車才緩緩停在單元門口。
陳白轉頭看看，小丫頭不知何時就睡著了，歪著腦袋靠著車窗，呼吸平穩，睡得還挺沉。
他沒急著把小丫頭喊醒，推開車門下去，才發現秋秋和學姐早就下車了。
林婉秋蹲在單元門口，看起來臉色不是很好，學姐就蹲在旁邊，一隻手拿著瓶蓋，一隻手拿著紙巾。
「我今天開的不穩嗎？」陳白愣了下。
「一點點。主要是一直堵車。」
林婉秋抿了口水，拿水瓶都有點沒力，嘴角掛著一點水，剛準備找紙巾，一隻手便伸過來，擦了擦她嘴角。
林婉秋抬起眼，學姐只是定定看著她嘴角，專注而溫柔。
「……謝謝。」林婉秋別過臉，她從小沒多少被這樣照顧的經驗，莫名有些無所適從。
「要吃橘子嗎？」江星瀾問。
「……好。」
林婉秋緩了一會兒，重新抬起眼，目光投向陳白，「車先放你這吧。」
陳白點點頭。
林婉秋緩緩起身，輕聲道：
「我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