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傑鋪開一張空白符紙，凝神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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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要畫的是雙圈金剛符。外圈承衝擊，內圈穩結構，兩圈之間的靈力差，便是整道符的核心。升仙大會前他便試過，成符率很低。
狼毫落下，最後一筆符眼收束的瞬間，符紙驟然爆出一團火星，炸成焦黑紙屑，碎渣濺了他一臉。
失敗。
杜傑面無表情抹去臉上的黑灰，這已是第五次失敗了。連日失敗難免浮起躁意，目光無意間掃過桌角那株催熟了一半的黃精芝——幼苗在法力灌注下舒展嫩葉，葉脈呈極微妙的螺旋狀，那是草木千萬年演化出的天然應力結構。
杜傑瞳孔猛地一縮。
應力結構……
他死死盯著那片嫩葉，腦海中原本僵硬的符籙線條瞬間活了過來。雙圈金剛符的外圈泄力、內圈維穩，不正像這株幼苗對抗重力、向上生長的過程？
此前他一直試圖用蠻力鎖住兩圈靈力，如同強行把幼苗按進土裡，越是用力，靈力對沖越劇烈，最終只能符炸紙毀。可若是在符眼節點處，留出千分之一的冗餘，讓靈力像草木生長一般，自行尋找應力平衡點呢？
念頭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壓下微顫的手腕，深吸一口氣，鋪開第十張符紙。
這一次，他不再追求線條的絕對嚴整，反而在幾處關鍵節點，大膽留出一絲肉眼難辨的空隙。狼毫走筆穩如標尺，直至最後一筆收束，筆尖離紙的瞬間，符紙無風自動，兩道淡金色光暈從雙層符眼中漾開，內外兩圈靈力自行流轉、互為緩衝，渾然天成。
成了。
杜傑捏著這張符反覆看了三遍，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單獨放在一旁。雙圈金剛符在坊市一張至少賣二十塊下品靈石，成本卻不到一半。若是能穩定出產，靈石進帳便能直接翻倍。
次日清晨，杜傑背起竹簍往朱雀峰坊市走去。竹簍里裝著十張火彈符、兩張雙圈金剛符，還有一小袋連夜起出的靈草，根部沾著濕泥，葉片鮮翠欲滴。
坊市臨時攤位區已有零星弟子支起攤子。杜傑尋了個最偏的位置，鋪開粗布碼好貨品，立起價格板標清價目：火彈符一塊靈石一張，雙圈金剛符二十塊靈石一張，十年份黃精芝、赤精芝各三塊靈石一株。
上午客流稀疏，幾個御獸殿師兄路過，瞧見攤上的黃精芝都眼睛一亮。一個絡腮鬍師兄蹲下身，拿起一株湊到鼻端嗅了嗅，狐疑道：「這黃精芝看著嫩，靈氣倒足，剛采的？」
「剛出土不久。」杜傑淡淡應道。
「三塊靈石一株？隔壁才賣兩塊，你這貴了三成。」
杜傑神色不動：「師兄是行家。隔壁的是存貨，靈氣逸散了不知多少。但我這株可是新鮮貨，靈氣分毫充足，餵靈獸、煉飼靈丸，效果天差地別。」
那師兄聞言一愣，重新拿起黃精芝深吸一口，濃郁的草木靈氣直衝腦門。他目光掃過旁邊的赤精芝，瞳孔驟然一縮：「你還有赤精芝？這可是獨角風狼飼靈丹的主料，我跑遍坊市都沒買到新鮮的！」
「三塊靈石一株。」
「兩塊！這簍子我全收了。」
杜傑沒接話，伸手將赤精芝往內側挪了半寸，低頭整理起符籙。那師兄咬了咬牙，壓低聲音：「兩塊五一株，往後你這裡的赤精芝，我全包了，有多少收多少。」
杜傑這才抬頭，緩緩點頭：「成交。」
那師兄當即摸出靈石拍在桌上，留下居所編號，抱著靈草喜滋滋地走了。
待到正午收攤，十張火彈符賣了六張，剩下的黃精芝和赤精芝被一搶而空。唯有那張雙圈金剛符，擺在最顯眼處，一上午無人問津。
就在杜傑準備收攤時，一個身著御獸殿服飾的中年修士緩步路過。他一身鍊氣十一層的修為，靈力凝實厚重。目光掃過雙圈金剛符，伸手拿了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半晌，忽然抬眼：「這符是你畫的？」
「是。」
「符眼多了一層緩衝節點，怪不得靈力這麼穩。」修士也不囉嗦，數出二十塊下品靈石拍在攤上，「以後再畫出來，直接送到御獸殿東院丙字房找我。我那頭鐵骨犀性子暴烈，普通金剛符撐不住它一次衝撞。」
杜傑接過靈石，微微頷首。
收攤後，他先去了坊市管事處。胖管事正啃著雞腿，見了他眉開眼笑：「師侄又來賃攤位？」
「進貨。」杜傑數出三十塊靈石拍在櫃檯上，「赤精芝種子，五袋。」
胖管事眯起眼，從櫃檯底下摸出五隻粗布袋子甩在桌上。剛到手的靈石還沒捂熱，便又花了出去。
此後數十日，靈石如流水般在他手中進進出出。
每日辰時，他準時去御獸殿當值。管事和師兄們見他勤快本分、不多言多語，偶爾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他在飼育場多觀察一陣靈獸習性。下值後回石屋，催熟一批靈草，畫十張火彈符，再試畫幾張雙圈金剛符。次日清晨，再去坊市擺攤售賣。
朱雀峰坊市最角落的這個攤位，漸漸有了固定熟客。御獸殿的師兄們都知道，這裡有個新來的師弟，賣的靈草永遠最新鮮，火彈符從來沒有炸膛的先例。
雙圈金剛符的訂單來得比預想更快。那位鍊氣十一層的師兄帶走第一張符，沒幾日便折返回來，說符在鐵骨犀衝撞下足足扛了三次都未潰散，比普通金剛符耐用好幾倍，當場訂了五張，預付了一半訂金。杜傑接過那一百塊靈石訂金時，指尖微微發燙。
第三十日傍晚，杜傑盤膝坐在石床上，將儲物袋中的靈石盡數倒在床鋪上。
大大小小的下品靈石堆成小小的一堆，在長明燈下泛著溫潤的青光。他耐著性子一塊一塊數了三遍，指尖在冰涼的靈石表面反覆摩挲。
五百八十七塊。
他長舒一口氣，向後靠在石牆上，望著漆黑的房梁，眼底閃過一絲微光。距離仙樹升級所需的一千塊下品靈石，還差四百一十三塊；距離鍊氣圓滿、衝擊築基，還有一段漫長的路要走。可看著這堆靈石，他還是無聲地勾了勾嘴角。
正所謂手裡握著靈石，心裡不慌。這四百多塊的缺口，不過是長生大道上，幾道稍微難啃一點的坎罷了。
他起身將靈石重新收好，腦海中已將下一階段的計劃排出。赤精芝的訂單積了厚厚一疊，雙圈金剛符的成符率已穩步提升到四成，御獸殿的義務役也讓他摸清了三種低階靈獸的食性與飼育周期。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像齒輪般慢慢咬合，終於穩穩地轉動了起來。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