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傑盤膝端坐,面前平平攤開三樣東西:十塊下品靈石、三瓶益氣丹,還有一隻拇指大的青瓷小瓶。瓶中裝的,是一枚築基丹。
他此前攢下的靈石,早在太南谷升仙大會前便已盡數耗在了制符材料上。這枚築基丹,是昨日他憑升仙令牌,從朱雀峰丹殿核驗、簽字畫押後領回的,每人僅此一顆。
隔著冰涼的瓷壁,已能嗅到一縷極淡的藥香,香氣入鼻,便化作一絲微弱卻精純的靈力波動,牽得丹田內的法力微微躍動。
就是這枚小小的丹丸,是無數鍊氣期修士甘願在升仙大會上捨命相搏的全部理由。
杜傑將青瓷瓶托在掌心,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瓶身,眼底心緒翻湧,最終只化作一聲無聲的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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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九年了,從青牛鎮柴房裡那個連靈根有無都未知的懵懂少年,到如今手握築基丹的靈獸山內門弟子,這一步,他整整走了近九年。
可他沒有啟封瓶塞,只隨手將瓷瓶塞進了儲物袋的最深處,拉緊袋口的繫繩,又用一道簡單的靈力禁制層層封好。
不急。
他如今鍊氣十層的修為,根基尚且不夠穩。築基丹僅此一顆,一旦衝擊失敗,便再無重來的機會。
他必須將修為打磨到鍊氣十三層大圓滿,將丹田中每一縷法力都凝練到極致,將經脈中每一處氣旋都穩固到再無半分滯澀,方能以萬全之態,衝擊那道隔絕凡仙的天塹。
打磨修為需要時間,而時間,在修仙界,從來都等於靈石。
更讓他心頭緊迫的,是丹田內的仙樹。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那片混沌空間。參天古木依舊巍然屹立,樹冠遮天蔽日,葉片上星輝流轉,可樹身的靈光,卻比此前黯淡了數分——葉片邊緣甚至已經開始微微泛黃,那些原本流轉不息的玄奧陣紋,此刻也變得斷斷續續,每隔數息便微弱地搏動一次,像是在無聲催促,又像是在緩緩枯萎。
仙樹升級的條件,早已刻在他的識海之中:一千塊下品靈石,一千天自然成長周期。成長周期早已圓滿,可那一千塊下品靈石的缺口,卻還沒有著落。
杜傑睜開眼,望著頭頂黑漆漆的房頂。
築基丹在手,卻不能貿然服用;仙樹升級只差靈石,卻囊中羞澀;催生靈草能換靈石,卻連最基礎的啟動資金都捉襟見肘。環環相扣,每一環,都被靈石死死卡死。放在前世,這便叫「資金鍊斷裂」。
既是窮途,那便自己辟出一條路來。
他取來一張紙鋪在膝頭,提筆蘸墨,先在最上方寫下「破局」二字,筆鋒沉穩力透紙背,隨即在下方列出三條清晰的路數,連投入產出比都算了個明明白白:
其一,催生靈草,以太南谷帶回的半袋黃精芝種子起步,以小博大,滾動發展。一株十年份黃精芝能賣兩塊下品靈石,催生一株僅需半柱香功夫,每日可催生二十株,扣除自身靈力消耗,日入約三十塊靈石;
其二,畫符售賣,先購入十張空白火彈符紙,每張成本半塊靈石,畫成後每張售價一塊靈石,利潤率翻倍,可解燃眉之急;
其三,馴養靈獸,先摸清宗門飼育門路,待前兩項周轉起來,再行出手兌換潛力幼崽。
他剛在紙上寫完最後一個字,筆尖還沾著未乾的墨汁,窗外便傳來吳管事那標誌性的沙啞嗓音,像破鑼般炸開在石屋區上空:
「新來的都聽著!別在屋裡磨蹭,立刻去飼育場集合!每日餵靈獸、清獸欄,樁樁件件都要做,完不成任務,當月配給全扣!」
杜傑擱下筆,將紙收好,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朱雀峰下的靈獸飼育場,占地極廣,粗木圍欄圈出連片的獸欄,空氣中瀰漫著乾草、血腥與獸類腥臊混合的刺鼻氣味。
幾個同批的新弟子早已聚在場邊,有人掩著鼻子眉頭緊鎖,有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顯然都沒料到,入了仙門,第一樁差事不是潛心修煉,而是鏟糞餵獸。
「都聽好了。」管飼育場的曹師兄,是個築基初期的木訥漢子,話不多,卻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每日辰時,餵食、清欄,半點不能馬虎。今日,先從餵食開始。」
「這些是赤炎狼的口糧。每頭成狼,一日三十斤肉,幼崽五斤。誰敢偷工減料,餓瘦了一頭,便扣你們下月全部配給。」曹師兄說著,將沉甸甸的鐵皮桶往杜傑手裡一塞,「你,去餵三號獸欄。」
杜傑掂了掂手中的鐵桶,足有六七十斤重。他沒多話,只微微頷首,拎著桶便往三號獸欄走去。欄里關著兩頭半大的赤炎狼幼崽,體長四尺,一身毛髮還未完全轉紅,見他靠近,當即齜出森白的獠牙,發出低沉的威脅低吼。
杜傑面不改色,將肉塊一塊塊穩穩扔進欄內。兩頭幼狼瞬間撲上去撕咬,血肉碎渣濺了一地。趁著這功夫,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欄邊的木牌,上面的字跡清晰入目:赤炎狼幼崽,三號,火屬性,飼育期六個月,未認主。
「未認主」三個字,讓他心中微微一動。
他早已摸清,宗門圈養的靈獸分作兩類:一類是已有主的坐騎或戰獸,多是主人閉關或外出,交付靈石托靈獸殿代為照料;另一類,便是這些尚未認主的公養靈獸,日常照料全由新入內門的弟子義務承擔,換句話說,這些幼崽,正是日後宗門弟子可憑門內貢獻兌換的「庫存」。
他一邊將最後幾塊肉扔進欄內,一邊仔細觀察著那頭額前生有一撮銀白月牙形雜毛的幼崽。它搶肉時會先用爪子狠狠拍開同伴,然後一口叼住最大的那塊,退到角落狼吞虎咽,吃完還會抬起頭,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盯著杜傑,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帶著一絲野性的挑釁。無論是反應速度還是凶性靈性,都遠超同欄的另一頭。
餵完赤炎狼,他又被曹師兄叫去搬運飼靈草料。
草料倉庫在飼育場後方,乾燥陰涼,堆滿了成捆的乾草,還有麻袋裝的飼靈丸。杜傑扛了三捆乾草,又鏟了一筐混了飼靈丸碎末的精料,推著獨輪車送到了碧鱗蟒的蛇池邊。
那頭碗口粗的碧鱗蟒,正盤在池中的巨石上,冰冷的豎瞳在日光下泛著冷冽金光。他將精料緩緩倒入石槽,那巨蟒才緩緩舒展開身子,無聲滑向食物,半點聲息也無。
杜傑站在池邊,目光掃過蛇池用青紋石砌成的石壁,注意到縫隙里填的是糯米灰漿,防水又防蛇毒,心裡默默記下了這處工程細節。
他心中已然有數:碧鱗蟒食譜以飼靈丸為主,乾草只作墊窩之用;赤炎狼純肉食,飼靈丸僅作輔助。不同靈獸的飼料成本天差地別,而他手中能催生的黃精芝、赤精芝,恰好是絕大多數低階靈獸的標配口糧。
此後數日,杜傑的作息被壓榨到了極致。
每日辰時,準時到飼育場當值,清理獸欄、搬運飼料、給圈養的靈獸餵食。活兒又髒又累,獸欄里糞尿的惡臭混著血腥氣,能熏得人睜不開眼,可他從無半句抱怨,還會悄悄用靈力在口鼻處布下一道薄薄的過濾屏障,隔絕大部分異味。每次幹完活,他便蹲在獸欄邊默默觀察,將每一種靈獸的食性、習性、生長周期,盡數記在腦中。
白日幹完宗門的義務雜役,入夜回到石屋,他才真正開始為自己謀路。
催生術催動之下,黃精芝的幼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葉片,一炷香的功夫,便能催熟一株十餘年份的成芝。他每催熟一株,便用濕泥裹住根部,整整齊齊碼進竹簍。待到竹簍漸滿,便鋪開空白符紙,提起狼毫,凝神畫符。
火彈符的符文線條在筆尖流暢流轉,收束符眼時,他腕力微旋,刻意留出一絲極微小的空隙,讓靈力自行填補閉環。筆尖離紙的瞬間,符紙無風自動,火紅的紋路驟然亮起,又緩緩隱沒,成符。
可這些,遠遠不夠。
他掐指一算,就算日夜不休,單靠畫符和催生靈草,攢夠一千塊下品靈石至少也要半年。
可仙樹等不起,築基的時機也等不起。他必須在這兩條路之外,再找出一條能快速積累靈石的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