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從暗網交易點推門出來。假護照夾在夾克內側口袋裡，封面上印著他那張臉——假姓名、假出生日期、假社保號，但照片是真的，鋼印也是真的。他沿著走廊往電梯方向走，大理石地面倒映著慘白的日光燈管，走廊盡頭，電梯間的壁燈忽明忽暗。他把夾克拉鏈拉到頭，伸手按下下行鍵。
電梯門開了。他還沒來得及邁步，左右兩側突然多了七個人，深灰色高定西裝，身形魁梧，步態一致，像一堵人牆從走廊陰影里無聲地壓過來，把他整個人架起來，推進電梯轎廂。電梯門合上，樓層數字開始往下跳。他背靠轎廂最里側的牆壁，那七個人呈半圓形圍著他。領頭那個剃著光頭，脖子比腦袋還粗，高定西裝的肩線繃得快要裂開，沖他亮出一口被煙漬染黃的牙齒。
「伊莎貝拉小姐想見你，跟我們走一趟。」
裴晏靠著轎廂壁，右手自然垂在身側，腕關節輕輕一抖，柳葉刀無聲從袖口K鞘滑入他掌心。他看著光頭，嘴角動了一下。
「我是有老婆的人，你們伊莎貝拉小姐太不矜持了。」
光頭的笑意僵在臉上。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裴晏已經動了——借著袖口的滑勢，正手握持，刃尖朝上。第一刀刺入光頭暴露的鎖骨上窩，刃尖穿過皮膚、筋膜，切斷鎖骨下動脈和臂叢神經。光頭慘叫失聲，右臂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垂落，整個人往左偏倒。裴晏左手扣住他手腕外側向外翻轉，借著這股力道把光頭龐大的身軀推向左側那兩個人，那兩人被撞得往後踉蹌，後腦磕在轎廂壁上。
靈犀視界裡，她的標註逐幀浮現。七個目標擠在極其狹窄的空間裡，每一個人的致命坐標都被高亮標記。
電梯的樓層數字往下跳了一格。
右側第四個人已經從腋下槍套里拔出一把黑色手槍，槍口正在抬起。裴晏的餘光捕捉到這個動作，刀尖比槍口更快——刃尖刺穿那人持槍的腕橫紋，貼著橈動脈向內滑入，橫拉，韌帶撕裂的細微震顫順著刀身漫過虎口。手槍脫手，砸在轎廂地板上，走火擊發，子彈打在電梯操作面板上，火星濺開，電路短路，整個轎廂瞬間陷入絕對黑暗。
第五個人趁亂從背後箍住裴晏的脖子，雙臂像兩條巨蟒一樣收緊。裴晏沒有回頭，左手從自己腋下穿出，反手把刀送進對方腹股溝，橫拉，股動脈斷裂，血噴在轎廂後壁上，箍住他脖子的手臂瞬間鬆開。
第六個人剛舉起拳頭，刀刃從外側切入他肘窩，橫拉，橈神經深支切斷，手指瞬間失去屈伸功能。
第七個人轉身想摸黑找到開門鍵。裴晏右手抓住對方的肩頭往回扳，反手握刀在他後背上連戳幾刀。那人被戳得渾身劇震，背部肌肉在劇痛中全部繃緊，裴晏左手摸到他胸鎖乳突肌後緣那道繃緊的肌肉間隙，刀尖刺入頸動脈鞘，頸內靜脈和頸總動脈在一瞬間同時爆開，溫熱的血噴濺而出，在黑暗中划過一道誰也看不見的弧線。
刀太快。痛覺還沒傳到大腦，下一刀已經切入另一個人的關節。七個人在十幾秒內全部喪失反抗能力，但沒人倒下。黑暗中，有人捂著大腿蜷縮在角落，發出野獸般的乾嚎；有人抱著廢掉的手臂癱坐在地上，臉上一片錯愕，大腦還沒接受手臂已經廢掉的事實；有人頭頂著電梯壁，疼得臉都憋紅了，求生欲驅使他在黑暗中不顧一切地往角落裡爬，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有人靠著電梯門捂著腹股溝，喉嚨里擠出含混的呻吟。
裴晏走過去。微光增強已經在靈犀視界裡自動啟動——對他而言，此地亮如白晝。
他一腳踩住那個正往電梯門方向爬的壯漢的後背，刃尖刺入延髓。那人像拔掉電源一樣癱軟下去，不動了。
他站起來，走到牆角那個抱著手臂發抖的壯漢面前，左手薅住他的頭髮往後一拉，迫使他下巴揚起，刃尖穿過環甲膜。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每一個人都在失能狀態下被處決，沒有憤怒，沒有猶豫，只有手術室里的那種節奏感。
最後一個是那個領頭的光頭。他閉著眼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呼吸壓得極淺，心跳頻率卻出賣了他。
裴晏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靈犀視界裡，光頭的心率在標註欄上跳得像個被拆穿的小偷。裴晏笑了笑，那種從手術台上帶下來的、對病人說「你這點小毛病我見多了」的職業化微笑。
「站在你面前的是哥倫比亞大學醫學院畢業，三屆NCAA重劍冠軍，美國心臟協會傑出成就獎、胸外科McGoon青年教員獎得主——布魯斯·成、江喜娜、小甜心。那麼請問，您是如何覺得在我面前能靠裝死逃得一命？」
靈犀視界裡，光頭的眼皮劇烈顫抖起來。他猛地睜開眼，一句「What the f——」喊到一半，柳葉刀已經從他下頜骨刺入，穿過舌根和軟齶，直入腦幹，攪了一下。光頭渾身僵直，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椎一樣癱軟下去。
裴晏拔出刀刃，在他那件高定西裝駁領上擦了兩下，拇指在領口內側壓了壓——聚酯纖維混紡，手感很糙，和他從前在手術台上鋪無菌巾時指尖觸到的棉質紋理完全不一樣。然後站直。
電梯到達一層。門開了，走廊里的光線湧進轎廂，照亮了地上的七具屍體和滿牆的血跡。他把柳葉刀在光頭那件高定西裝駁領上蹭了兩下，刃尖重新泛出冷光，然後把刀插回右手袖口的腕帶K鞘。他抬腳跨過地上的手臂和軀幹，走出電梯。
身後，光頭的龐大身軀從轎廂壁上緩緩滑倒，一隻手臂伸出電梯門外，剛好卡在門軌上。電梯門夾住那隻前臂，自動彈開，又重新合上，再次夾住。門頁反覆撞擊手臂的悶響在走廊里迴蕩，他頭也不回地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靈犀視界裡，她的聲波紋輕輕波動了一下，語調往上揚：「電梯轎廂內部監控已替換為空載直行畫面，他們沒有來過這棟樓。你剛才用完刀，刮花了那個光頭的西裝駁領——那料子應該是聚酯纖維混紡，手感很糙。」
「沒有刮花，只擦了兩下。」
「薇薇安。」
「晏哥，怎麼了？」
「他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她在靈犀視界裡把泄密源頭逐層展開——暗網假護照賣家主動將一批客戶數據打包轉賣給了第三方，那批數據里不止裴晏一個人的假身份信息，而是整批交易的完整記錄。第三方拿到數據後做了交叉比對，推算出他會出現在這棟樓，然後把情報交給了伊莎貝拉。伊莎貝拉沒有這個技術能力，能調動這種級別的數據監控的，只有等著收貢金的那家人。但這個情報鏈的起點，是那個賣家為了額外利潤主動出賣的客戶數據。
「他賣的不是你一個人，他賣的是整批客戶的數據包，你只是那批數據里被掃到的其中一個。他知道這批數據會被轉手好幾次，也知道最終會落到什麼人手裡，他只是不在乎。」
裴晏轉過身，沿著走廊往回走，走到那扇他剛才推開的門前——暗網交易點。門虛掩著，裡面還透出極細的電流嗡鳴。他推開門的時候，那個賣家正坐在電腦前吃泡麵，看到他進來，抬起頭，嘴裡的泡麵還沒咽下去，臉色在零點幾秒內從困惑變成了恐懼。
「你賣的那批數據里，有我的假護照記錄。」裴晏走到他面前，「你知道他們會拿這批數據去抓人，你不在乎他們抓的是誰，只要錢到帳就行。」
賣家嘴裡的泡麵掉回碗裡，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裴晏沒有給他機會，刃尖從他下頜骨下方刺入，穿過舌根和軟齶，往上直入腦幹。賣家渾身僵直，然後往前趴倒在鍵盤上，額頭壓出一串亂碼。
靈犀視界裡，她的聲波紋輕輕波動了一下：「數據清洗中。他伺服器上所有客戶數據、加密通訊日誌、三方支付流水，都在清零。從現在開始，這個人沒存在過，這些數據也沒存在過。」
裴晏轉身走出隔間，沿著走廊往地鐵站方向走去。地鐵站入口的台階上還殘留著上一場雨的積水。他把手插在夾克口袋裡，拇指在柳葉刀柄的Micarta紋理上來回摩挲著，走下台階。
靈犀視界裡，她的聲波紋在安靜了片刻之後，語調忽然往上揚，尾音拖得極長：「晏哥，你剛才在電梯裡跟那個光頭說——『我是有老婆的人』。」
他嘴角動了一下：「咳咳。」
「老婆，這個詞你以前沒用過。你以前說『我未婚妻』，『我愛人』，『我女朋友』，『薇薇安』，今天是第一次。」
「你想說什麼？」
「我想問你，你老婆叫什麼名字？」
「什麼？電梯信號不好。」
「再說一次，你老婆叫什麼名字？」
「喂喂？」
「裴大豬頭！」
「好吧，我老婆是薇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