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道士起身後拿著劍冷冷地看了四人一眼,一言未發逕自轉身離開了。
「哇塞!這位道長真是又帥又酷!」顧雪如眼裡冒著星星說道。
趙烈有些不滿地說:「口水擦擦!都流地上了!」
朱雨桑捂嘴笑道:「瘦道長是真的很帥。」
趙烈翻了個白眼。
胖道長這才賠禮道:「我那師弟一貫如此,各位居士多多包涵。」
釋厄笑道:「道長客氣了,無妨無妨,令師弟確實是一表人才啊!」
胖道長臉上也有了些許笑意:「他確實長得還不錯,就是脾氣差了些。」
在八角台待了一陣,釋厄順著瘦道士的視野望向遠處的風景。
地下阡陌縱橫,村落棋布,天上風和日麗,雲捲雲舒。
難怪瘦道士喜歡待在這裡,極目楚天舒,大抵如此了。
胖道士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沒有半分的不耐煩。
從八角台回到真武殿,釋厄問道:「道長,我看您這兒設置了一座功德箱,是否接受捐獻?」
胖道士眼神微亮。
「鄙觀……確實接受功德捐獻。」
釋厄作恍然狀:「不知我可否捐獻一些?」
胖道士施了一禮:「自然可以,居士隨喜即可。」
胖道士做夢也沒想到這是靜守觀遷到此處後收到的最大一筆捐款。
釋厄捐了十萬塊。
胖道士聲音激動得微微有那麼一絲顫抖:「不知道居士可有什麼要求?」
釋厄嘆道:「實不相瞞,確實有一事相求!」
胖道士連忙道:「居士請講。」
「我自幼身體不好,患有怪疾。」
釋厄一下就回憶起過往。
「也是聽說靜守觀得真武大帝庇護,道長醫術通神,所以既是參拜也算前來求醫。」
釋厄這一通話說得極為誠懇。
胖道士連忙道:「居士請跟我來。」
於是胖道士帶著釋厄四人來到了真武殿左側的客房。
房間雖然極為簡陋,卻很是乾淨整潔,座椅床櫃倒也齊全。
待到分賓主坐下後,胖道士將釋厄喊到身旁:「來,我先幫居士號個脈。」
只見胖道士那有些肥胖的手指搭在了釋厄的手腕上,朱雨桑三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胖道士號脈極為專注用心,只是神情數變。
一直耗了半個多小時,胖道士才收回了手。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這個號脈時長和手法讓釋厄明白這胖道士絕非庸手。
華醫號脈,最理想的條件就是時間充裕對一個人仔細全面地問診。
通過各種脈象的對比佐證,得到一個系統的論斷。
初次給病人號脈理想的時間最好是半小時以上,只是現實之中哪有那麼多時間給醫生診斷。
胖道士收回手腕,看著釋厄的神色有些複雜:「居士身體狀態有些堪憂啊。」
釋厄苦笑道:「我自是曉得的,不知道長可有辦法?就算能緩解一二也好。」
胖道士沉吟道:「治好可能辦不到,或可調理一二。」
釋厄頓時有些激動,連聲感謝。
「那就有勞道長了!」
朱雨桑、趙烈和顧雪如也是為釋厄感到開心,聽起來釋厄像是有救了。
要知道釋厄現在這個狀態,多活一個月就賺一個月。
「只是,可能需要居士在這裡住上一段時日。」胖道士說道,「小觀的條件確實有些簡陋。」
釋厄擺手道:「這裡如此乾淨整潔已經很好了。」
四人自然就在靜守觀住下了,每日均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跟著胖道士一起吐納,練拳。
每天胖道士除了要做一日三餐之外還會給釋厄熬藥。
瘦道士依然一言未發,就算吃飯也自己回房間吃。
幾日下來,胖道士和釋厄自然熟絡了許多,每日閒聊下釋厄進一步了解了靜守觀的過往。
胖道士是師兄也是現任觀主,叫張初十,瘦道士是師弟,名張小天。
這座靜守觀確實是從明末紅丸案後逐漸搬遷至此。
當年紅丸案事發,道觀確實大受影響,一路遠遷。
後面隨著黛眉山佛教崛起,較好的山頭又陸續被占,被迫繼續遷移,直到數十年前,遷入此地才算徹底安定了下來。
靜守觀一路南遷規模一路縮水,至此地時已經演變成了一座子孫觀,代代相傳。
熾明末年時煉製紅丸的祖師當然早已仙逝。
道觀雖小,但是在大師父許秋白和二師父譚宗明的打理下發展得還算不錯。
後來譚宗明雲遊天下去了不知所蹤,許秋白則於幾年後羽化登仙,觀里也就剩下兩師兄弟守著了。
張初十也是那時起從師傅許秋白手上接過的靜守觀。
這幾日在靜守觀的日子是釋厄最輕鬆簡單的時光。
遠離了塵世的喧囂,回歸了最最簡單質樸的生活。
自然也看見了許多趣事。
比如村裡的村民不時來觀里拜拜真武大帝,求求藥。
釋厄早已經看出張初十的醫術其實極為出色。
這十里八鄉的不少人都來看過病,每次的診金也是五花八門,有一隻雞,一袋米,一包水果,甚至一條五花肉。
當然也有一些錢,只是不多,功德隨喜。
讓人不太意外的是不少人家的病人都是姑娘陪著來看病,只是這些姑娘們看張小天的眼神多少有些太過於熱切了。
釋厄似乎有點理解張小天為什麼總是冷著一張臉。
連那七八歲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都知道瘦道士好看。
這天一大早,釋厄看見張小天推著一輛摩托車從屋裡出來,頓時就有些驚奇。
山路如此陡峭,這摩托車怎麼騎上來的?
張小天看了一眼釋厄,眼神一如尋常的冷漠。
接著他便在釋厄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一把將摩托扛上了肩膀。
瘦道士就這樣單肩扛著摩托出了門,下了山。
沒多久山下就傳來摩托的「突突突」的點火聲。
釋厄還沒回過神來,張初十來到旁邊笑道:「釋居士勿怪,師弟力氣比較大。」
釋厄只得尷尬地點點頭。
張初十繼續解釋道:「觀里這幾天米麵消耗比較大,我讓師弟去鎮上買一些。」
趙烈這時候才從屋裡出來,剛才他從窗口驚鴻一瞥,正好看見張小天單肩扛著摩托車的背影消失在台階下。
「釋厄,我給你說我可能睡懵了,我剛才好像看見了摩托騎道士!」
快到晚飯時分,張小天才一手扛著摩托,一手提著一大包米麵果蔬回來了。
矮胖的張初十一邊接過米麵一邊說道:「今晚別忘了念咒。」
張小天這次倒十分聽話地點了點頭回答:「知道了。」
吃完晚飯後釋厄正在院子裡閒逛,卻看見真武殿裡跪坐著兩個人影。
稍微上前一看,正是那張初十和張小天。
兩人雙雙打坐在真武大帝雕像前,供桌上還燃著三炷大香。
釋厄鼻子很靈,遠遠聞著這香的味道極為特別。
而且香的成分有些複雜就連釋厄都一時無法分辨。
比較奇特的是張初十和張小天之間連著一根繩子。
一頭握在張初十手上,一頭握在張小天掌心。
兩人一邊打坐一邊念念有詞:「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洞慧交徹,五炁騰騰。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急急如律令。」
看起來像是在修習什麼道門功法,釋厄略有一些感興趣。
既然張初十並沒有關門,說明倒也不忌諱被別人看見。
這次打坐一直持續了半小時才結束。
張初十看見門外的釋厄說道:「我先去洗把臉,等會兒吃完飯找居士聊聊。」
看著張初十腦門上的細汗釋厄連忙道:「道長先忙。」
晚飯一如尋常的清粥小菜,清淡宜人。
飯後張初十把釋厄叫到八角台,兩人就這樣席地坐在台子邊。
懸崖外,芳草連天,晚霞絢爛。
火燒雲紅色的霞光灑在真武殿上,片片瓦扇閃耀得如同龍鱗浴火,恍惚間若真武顯靈。
不得不承認,靜守觀當初的老道們很會選地方。
「有些事,我得和居士如實相告。」張初十誠懇地看著釋厄說。
這怕是要聊病情了。
釋厄微笑道:「道長但說無妨,我心裡有數。」
張初十嘆道:「釋居士,您身體的情況實在是很複雜,這兩天開始我調理起來收效甚微,越往後只怕越收效甚微了。」
釋厄點頭:「那這次調理能到什麼程度?道長請直言。」
張初十看著釋厄,神色有些複雜:「或可延年三個月。」
看釋厄未說話,張初十很是赧然:「實在是有些對不住居士那十萬塊功德錢了。」
釋厄看著遠處在晚風中白雲蒼狗變幻莫測的火燒雲,感嘆道:「世間美景太多,真想多看幾眼。」
張初十聞言更不好意思了,那張黑臉都有些微紅:「要不我退居士一半功德錢?」
釋厄從火燒雲那邊收回目光,看著張初十認真地說:「道長,十萬塊換三個月,真的很便宜了。」
張初十還是很過意不去地說道:「可惜我學藝不精,若是師傅還在,或可讓居士多活幾年。」
既然聊到這裡,釋厄終於開口問道:「當年靜守觀的道長可是能煉出紅丸這樣的神藥,為何現在不行了?」
張初十難得抬起頭,也看向遠方的火燒雲,開始講起了一些靜守觀當年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