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螺旋
刻畫鍊金術的符文陣和調整材料的配比塑造出外形對於羅蘭來說並不算難。
甚至都不用將儀式劍的精神實體具現出來，他也能夠將自己的儀式劍的外形勾勒出形狀。
只是在暹羅眼中，就完全不是這個概念了。
她看到羅蘭這麼輕鬆就構建出了儀式劍的實體，而且這儀式劍看上去也並不是很複雜的結構。
瞬間就產生了某種疑惑。
「能夠做到這個地步，你還沒有晉升位格嗎？」
超越身高的修長戰矛被羅蘭握在掌中，兩端延伸出獠牙般鋒利的尖端，凝練著古典的野蠻美感。
以手掌為中心感受了一下戰矛的重心平衡，羅蘭對於自己的初次作品還算比較滿意。
然而面對暹羅的問題，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現在的狀態，所以他決定給暹羅實際看一看，大概就能明白他現在的問題了。
「這裡的空間太狹窄了，有更寬闊的場地嗎？」
「當然。」
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暹羅看著羅蘭仿佛拿到新玩具一樣躍躍欲試的模樣，並不打算掃興。
雖然實驗室看上去已經相當擁擠，沒有什麼空檔，但是對於一位金徽來說，延展空間的法術是必定會學習的。
更何況暹羅的實驗室本來就固化了一個用來檢驗實驗效果的摺疊空間。
在那些瓶瓶罐罐中清理出一條一人通行的道路，暹羅摘下了腰間的金徽，對著牆上的符文陣列按了上去。
就像是觸動了什麼開關，原本空無一物的牆面上忽然出現了一道猶如黑洞一般的門戶0
「這是我的法術練習室，就算是施展傳奇位階的法術，也不會出現什麼損傷。」
「你大可以放心地展示。」
然而羅蘭卻沒有立馬跟隨暹羅進入那個練習室，反倒是重複了幾遍自己之前的操作，做出了四五柄一模一樣的戰矛才算是稍微滿意地點了點頭。
「需要我作為陪練嗎？」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平靜地看著羅蘭的動作，暹羅也沒有阻止他，反倒稍微活動了一下，提出了陪同訓練的邀請。雖然彼此位階差距確實很大，但是暹羅確實沒有見過羅蘭的施法和戰鬥。
她對此也稍微有點興趣。
這可是議長親自認定的天才，如果不親手稱量一下他的斤兩，不是未免有些太可惜了嗎？
況且她看得出來，羅蘭和她一樣應該是喜好近戰的流派。
準備妥當，羅蘭和暹羅一同進入了練習室。
這個練習室的空間相當寬闊，和那個看上去狹小的門戶不一樣，內部的空間幾乎有一整個足球場的大小。
只是練習室里並沒有其他的東西，潔白的方磚平鋪在地面上，一直延展到這個空間的盡頭，周遭沒有任何建築和植物，似乎是和外界現實切割的虛幻空間。
而羅蘭和暹羅拉開了一段距離對峙著。
這算是暹羅給羅蘭的準備空間，畢竟在進行對戰練習之前，她還得給羅蘭一點時間讓他具現自己的儀式劍。
戰矛在羅蘭掌中旋舞，他稍微熟悉了一下這個作品的手感。
而後，儀式劍的精神實體就在羅蘭的呼喚之中，一瞬間就附著在了那根戰矛之上。
虛幻的空間中忽然有了微風流動。
或許那並不是風，而是魔力氣息簇擁過來引發的湍流。
暹羅有些驚嘆於這樣恐怖的天賦，但是她似乎也看出來了一些不太對的地方。
只是附著的那一瞬間，羅蘭手中的戰矛似乎就出現了一些不堪重負的跡象。
一般來說，純金屬構築的儀式劍已經是具有相當強度的物品了。
特別是在魔力氣息浸染改造之後，其強度更會上一個檔次。
巫師們並不需要顧慮自己的儀式劍的強度的問題，因為當儀式劍實體化之後那就近似於已經附著上永不磨損的附魔效果，輕易不會損壞的。
而且羅蘭的金屬配比她也親眼看見了，使用的是鋼結硬質合金的配比模式。
僅從材料本身來說，都已經是相當優秀的武器材料了。
所以，是因為與魔力氣息過於相合了？反倒是破壞了原本堅硬的材料結構？
種種疑惑轉瞬就被暹羅拋開，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對戰練習。
因為羅蘭已經不講武德地先行攻了上來，凝聚了戰矛野蠻美感的獠牙撕裂了空氣，沒有半點留手就直刺向了暹羅的面門。
雖然螺旋的矛尖已經刺破了風阻，然而對於暹羅來說這卻慢得有些提不起興致。
這突刺的速度卻如同慢放的影像。
她的眼神沒有絲毫波瀾，甚至帶著一絲平靜的審視。
就在矛尖即將觸及臉頰的剎那，暹羅的左手如同鬼魅般探出。
她沒有選擇硬撼其鋒銳，而是精準地搭在了矛杆前端，五指並非緊握，而是以一種極其精妙的角度和力道輕輕一扣、一旋、一引。
這個動作幅度極小，仿佛只是手腕靈巧地翻轉了一下，卻瞬間將戰矛狂暴的直刺力道巧妙地帶偏、卸開。
巨大的衝擊力隨著她的手指流轉，仿佛間泥牛入海，未能撼動她分毫。
利用這卸開的力道，暹羅的身體仿佛失去了重量。
她足尖在地面潔白的方磚上輕輕一點，那一點之力微乎其微，卻讓她整個人如一片被疾風吹起的黑色羽毛，順著矛杆的來勢輕盈地騰空而起。
她的動作流暢至極，沒有絲毫滯澀，在空中完成了一個優雅而致命的旋身。
旋身至最高點時，暹羅的自光鎖定了因攻擊落空而微微失衡的羅蘭。
她那看似纖細的右腿，此刻卻蘊含著足以開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沒有絲毫蓄力的前兆，右腿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般悍然下劈！
這一擊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空氣中只留下一聲短促而尖銳的爆鳴。
那不單單是近身使用的招式，腿上環繞的風帶著撕裂空氣產生的音爆！
凌厲的風聲甚至先於腿擊壓迫而下，將羅蘭的制服緊緊壓向身體，讓他瞬間感到了窒息般的威脅。
然而這一擊似乎只是虛無的假象。
暹羅的劈腿並未真正落實，在距離羅蘭剛才位置尚有寸許時便已瞬息收斂。
她的身體如同最頂級的體操運動員般協調，下劈的巨力在瞬間轉化為輕盈的落勢。
當她雙足重新接觸潔白的地磚時，竟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宛如一隻踏雪無痕的靈貓。
落地時的姿態放鬆而自然，脊椎保持著完美的彈性，重心穩定得不可思議，仿佛剛才那雷霆萬鈞的一擊只是幻覺。
暹羅臉上帶著一絲藏不住惡趣味的笑意，看著驚魂未定、手中已空的羅蘭。
她輕鬆地掂了掂那柄沉重的戰矛，仿佛那只是孩童的玩具。
隨後，她手腕隨意一抖，戰矛便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穩穩地落回羅蘭腳邊。
她的聲音還帶著戲謔和一絲期待。
「怎麼了，不嘗試接一下嗎？」
雖然她說得很輕鬆，劈腿下落的動靜轉換也沒有什麼聲音，但是羅蘭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要是真的硬接了那一記連殘影都沒看到的下劈腿，很有可能就會直接喪失所有的戰鬥力，因為他感受到了伴隨那道凌厲攻擊的魔力涌動，那是風元素涌動的跡象。
各個學派有不同的施法技巧和方式。
他已經見過了好幾個學派的專屬法術了，當然了解並不是所有法術都有施法前搖的。
暹羅雖然說是陪練，恐怕也沒有太過放水。
而且看著暹羅臉上那藏著惡趣味的笑意，羅蘭覺得真要給了她機會，她絕對會藉機給他展示一下什麼叫金徽巫師的實力的。
在製造出破綻之前不能近身！
握著被暹羅拋回來的戰矛，羅蘭又後撤了幾步，然後才開始構築法術模型。
戰矛的尖端虛畫了一道圓環，藉助了儀式劍之後，羅蘭對於魔力氣息的共鳴開始有所展現。
迴旋的魔力氣息構建出了燃燒的概念核心，而在下一瞬間，暹羅就一臉壞笑地閃現到了羅蘭面前，開始蓄力自己的拳頭。
「風！」
單字的箴言從暹羅口中爆出。
而後羅蘭就感受到了那極致的魔力湍流，他所構建的核心竟然瞬間被暹羅的法術破壞了，甚至連那燃燒的概念核心都開始熄滅。
「敵人可不會等著你慢吞吞地施法哦！」
輕巧躲過矛尖的上挑，暹羅又拉開了和羅蘭的距離，那精巧的距離把握讓羅蘭相當驚嘆。除了凱恩之外，他還是第一次遇到能夠在近戰技巧上完全碾壓自己的人。
哪怕他的反應已經很快了，但是看到暹羅的應對，他覺得自己的攻擊動作應該完全跟不上暹羅的反應。
那麼應該如何破局呢？
看暹羅並沒有催促的意思，羅蘭索性扔下已經出現裂痕的戰矛開始思考。
而看到那根剛接觸地磚就已經斷裂的戰矛，暹羅的眼神里全是驚嘆。
「魔力氣息對你的儀式劍的侵蝕比一般巫師學徒要高太多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魔力氣息會這麼活躍。」
「所以這就是你沒辦法快速鑄就儀式劍晉升位格的原因，如果沒有找到合適的材料，可能你和琉娜一樣要停留在學徒位階很久了。」
僅僅只是看到儀式劍的碎裂，暹羅就明白了羅蘭現在所遭遇的困境。
然而她其實也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作為和巫師本體意志息息相關的儀式劍，其存在的排他性要遠勝於一般的人體器官。
就像羅蘭再怎麼擁有遠超他人的魔力氣息共鳴度，也絕不可能釋放她頭髮上所寄宿的活性化魔力氣息一樣。
她也沒辦法對羅蘭的儀式劍做出什么正向的干涉。
又拾起一根戰矛，羅蘭此時算是被暹羅激起了好勝心。
他當然明白自己的機制和數值都被暹羅全面壓制，不使用魔法牌的情況下，他沒有任何勝利的可能。
但是他也不太想就這麼認輸。
不過，暹羅的話倒是也沒有被他拋到腦後，相比於沒有什麼理論知識的他，暹羅顯然更加明白他儀式劍存在的具體問題。
他一開始只覺得是因為儀式劍本身對於材料的要求，但是現在經過暹羅的分析，他已經明白是自己對於魔力氣息的強烈共鳴讓儀式劍不堪重負了。
或許他並不需要追求那麼極致的法術效果，就像暹羅對於法術的使用一樣，將元素附著在攻擊中，似乎也是一種緩解儀式劍損耗的思路。
戰矛在手中旋舞起來，羅蘭再次附著儀式劍的時候，刻意壓制了一下自己與魔力氣息的共鳴。
這一次的確和之前出現了一些效果上的差異。
雖然羅蘭還是能夠感受到戰矛里已經出現了裂紋，但是這一次似乎還沒有到達那種一擊就會斷裂的地步。
「燃燒」
念誦箴言，火焰隨著戰矛的獠牙開始舞動，刻意控制之後，羅蘭確實感覺到儀式劍的負擔變得輕鬆了許多。
而這一次暹羅也沒有打斷他的施法，只是站在遠處等著他的先攻。
畢竟是對戰訓練，暹羅也不會總是不講武德，一定要去打擊羅蘭的信心。
更何況她也想看看羅蘭自行調整之後，是否能夠解決儀式劍的問題。
降低法術效果的手段是有作用的，可惜仍舊超出了構建儀式劍的材料的上限，在暹羅眼中，羅蘭的儀式劍仍舊處在不穩定的狀態。
如果她現在重複之前的攻擊，羅蘭的儀式劍仍舊會因為法術反噬而徹底斷裂。
這當然達不到真正提升位階的要求，完成實體化的儀式劍會讓冥想法的效果提升十倍以上，到時候魔力氣息的活性化會比羅蘭附著儀式劍的精神實體產生的共鳴更強。
如果那個時候儀式劍碎裂，那麼恐怕會直接傷害到羅蘭的靈魂。
這絕對不是勉強就可以的事情。
不過這是對戰之後，她會提醒羅蘭的事情，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看看羅蘭有什麼新點子。
戰矛破風而來，依舊是和之前一樣的直刺。
暹羅也沒有選擇其他的應對，她還是準備先對羅蘭進行繳械。
但是這一次當她手掌搭到矛杆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矛尖上縈繞的火焰壓根就不是火焰附魔，而是活性化的元素火蛇。
幾乎是察覺到暹羅落入陷阱的第一時間，火蛇就已經朝著她的背後漫捲而來。
可惜就算如此，火蛇也沒有觸及暹羅的可能。
她心底的惡趣味又開始泛濫，嘴角微微勾起，打算再嘲諷一下羅蘭。
但是這個時候她卻看到了羅蘭的嘴唇似乎動了一下，那短促的箴言她非常熟悉，哪怕不會唇語也能明白其念誦的是什麼。
「雷霆！」
青白電光，瞬息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