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共鳴
單純只是燃燒起來是毫無作用的，哪怕克里斯看上去很有信心，但是這也不能扭轉這場實驗是建立在巨大空想之上的虛無樓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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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羅蘭思慮再三，還是打算拒絕。
這種毫無基礎的實驗，就算克里斯出得再多，也不在他的考慮範疇之內。
但是克里斯也不是什麼都沒有準備，她是真心想要進行這個研究，所以她還拉上了另一個人。
「暹羅執行官也會加入。」
「只是她說沒有太多的空閒給我們，而且她指定了我們必須說服你才行。」
這才是娜緹婭和克里斯非要在大街上攔住羅蘭的原因所在。
暹羅真的沒有給她們太多時間。
「假如是暹羅的話，那多少還能考慮一下。」
有金徽巫師打底，實驗的可行性就大了很多，雖然羅蘭還是覺得這是這兩個人的異想天開，但是看在豐厚報酬的面子上也不是不能嘗試。
更何況，他其實也想試試能夠改變一下自己儀式劍的性質，降低一些對於材料強度的要求。
要求苛刻固然顯得很高端，但是儀式劍並非是一蹴而就的東西。
就像琉娜以前和他說的那樣，儀式劍是伴隨巫師始終都在成長的夥伴。
無論是形狀，還是特性，都可以通過冥想法的不斷修正進行改變。
雖然最初的架構的確會影響儀式劍的強度，但是它本質是巫師施法的輔助用具，只要適合自己，哪怕用魔物的魔力器官來充當儀式劍也是可以嘗試的設想。
這樣對比下來，其實克里斯的想法也沒有那麼瘋狂。
真正滿腦子古怪想法的，其實是琉娜才對。
只是琉娜對於克里斯所規劃的實驗沒什麼興趣，她點數完金幣之後，就將羅蘭推給了克里斯。
「我可能要先去找一下導師，晚上會在家裡等你的。」
沒有再繼續耽擱時間，羅蘭幾乎是被克里斯和娜緹婭架著來到了暹羅的實驗室。
這間實驗室堆滿鏽蝕的金屬構件和不明用途的實驗器具，角落散落著盛裝果酒的玻璃瓶罐，濃烈的硫磺味與甜酒氣混雜瀰漫。
鏽跡斑斑的金屬構件、閃爍著符文光芒的儀器、用途不明的實驗裝置都在自顧自地自我轟鳴著。角落裡散落著幾個空了的、甚至被踩扁的玻璃果酒瓶罐被暹羅順道收拾進了垃圾桶里。
隨後，房間中央清理出了一小塊區域。
她就站在那留出空地的器械堆中，三色雜糅的短髮被輝光排夾胡亂固定，幾縷編成短辮的髮絲垂落小麥色的脖頸。
無袖緊身上衫露出線條分明的臂肌，寬鬆運動短褲下是緊繃的小腿，金徽被她別在了自己的腰帶上。
和雜亂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不過看到羅蘭的第一時間，她就露出了相當滿意的笑容，小虎牙也一併露了出來。
「她們真的說服你了？」
「她們用豐厚的金幣說服了我，當然我更信任你一點。」
打量著暹羅的實驗室，羅蘭覺得這裡更適合被稱之為居所，實驗的用具和其他生活的東西各摻一半，看樣子暹羅幾乎就是住在了實驗室里的那種研究者。
「你可別那麼信任我，說不定，我比她們更不可靠。」
捻動著自己的髮辮，看著上面閃爍著的魔力氣息，暹羅雖然很滿意羅蘭的說法，但是還是表示了反對的意見。
「畢竟她們再怎麼異想天開，也沒有徹底改變了自己的身體，留下像我這麼嚴重的後遺症。」
「當初魔力氣息的暴走幾乎差一點就要了我的命，如果不是穆薩和議長都在，恐怕你應該看不到完整的我了。」
暹羅並不忌諱提及當初自己的失誤，她覺得這的確是一個值得銘記的教訓。
提起往事的時候她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這番話無疑是在提醒羅蘭實驗的潛在風險。
面對神秘的魔力，再怎麼謹慎也不為過。
哪怕她的養父穆薩耗費長久的時間已經解析了大半關於魔力氣息的理論，但是他們仍舊沒有徹底弄清楚魔力氣息存在的源頭，甚至於都不能完全掌控魔力氣息的變化。
人類已經超越了那本從遠古流傳下來的《伊馮之書》，但是仍未達到他們所期望的終點。
魔力氣息如同流淌在世間的液態星光，既滋養萬物又暗藏獠牙。
它在地脈中奔涌成河，在生物體內寄生為巢，甚至將神祇拖入情緒的泥潭。
這條星光之河流淌至今，其深處仍潛藏著未被照亮的深淵。
暹羅也想獲得和自己養父一樣的啟示，可惜她似乎並不是命運所選中的那個人。
但是羅蘭不一樣。
他身上有著《伊馮之書》所謂的源質深井的特質，暹羅可以肯定這一點，因為她和魔力氣息的共生關係，讓她也能感受到魔力氣息靠近他的時候的那種喜悅。
「我需要做什麼？」
打量著那些大大小小的燒瓶和符文刻印，羅蘭有些好奇巫師們到底是如何進行所謂的實驗的。畢竟除了《伊馮之書》，羅蘭暫且還沒有真的了解過巫師們所使用的任何資料和教材，之前法術課的學習，更多還是那種體驗派的教學模式。
雖然羅蘭覺得那應該是娜緹婭自身的問題，但是這也說明了巫師們依舊還保留著口耳相傳的傳統教學模式，並沒有真正將那些法術理論統合成可以普遍教育的理論文獻。
當然，羅蘭也能理解其中的無奈。
巫師這個職業實在是過於依賴個體的天賦，很多理論在實踐和感受中體會得更為深刻，也更有效。面對這種情況，付諸於紙張上的理論就未免有些繁瑣和多餘了。
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和溝通是一件非常需要成本的事情。
因為信息會在不斷流轉的過程中逐漸失真，單一的信息源根本支撐不了這些扭曲和消耗，反而是感受這種充斥著各種奇怪影響的傳播模式反倒可以保留信息的核心。
「克里斯應該和你說了，她們所想要達成的課題是，儀式劍和巫師之間的深層共鳴吧？」
「並沒有。」
「啊？！」
暹羅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倏地轉過頭，那雙充滿活力的眼睛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你搞什麼鬼」的質問，冷冷地釘在克里斯臉上。
這樣冷徹地凝視了一番克里斯，直到她羞愧地低下了頭之後，暹羅才放過了她。
暹羅的確沒有想到，羅蘭竟然會對她持有這樣的信任。
連具體要做的事情都不清楚，只因為她參與了這個實驗，就對她抱有這樣的信任嗎？
這個時候她似乎自己也沒察覺到，她雖然目光森冷，但是嘴角卻悄悄勾起來了。
「那我來給你詳細講解一下吧。」
「魔力氣息具有一定的自我意識，所以它們可以和巫師的意志產生一定程度上的共鳴，藉此可以提升巫師施法的效果。」
「這就是超魔技巧的基礎。」
「而儀式劍作為巫師用以替代魔力器官進行魔力氣息存儲和強化的器物，某種程度上來說，因為它是由巫師以意識來打造的，它也具有一部分巫師本身意志的特性。」
「學徒晉升銅徽，就是將儀式劍固化的過程。通過和魔物生成具體的魔力器官一樣將精神世界中的儀式劍固化成為具體的器物，以達到和魔物的魔力器官一樣的效果。」
「這樣具體的容器不僅可以穩固魔力氣息間接改造巫師身體的流程，也可以避免魔力氣息對於人類身軀的過度侵蝕。」
「你和魔物進行過戰鬥，應該可以察覺到它們的意志其實是一直在被魔力氣息侵蝕的。雖然巫師們掌握了施法的力量，也可以和魔力氣息共鳴，但是其本身依舊存在著非常危險的特性。」
「這一點並不會因為巫師和魔力氣息的共鳴程度而有所衰減。」
「然而克里斯她們想做的，就是將精神世界尚未固化的儀式劍一定程度上進行活性化處理，將其染上巫師本身的特質。」
這種純粹理論的低語，讓羅蘭覺得自己稍顯蒙昧。
他其實並沒有真的具體聽過這些理論，冥想法和儀式劍都是琉娜手把手教給他的，其中並沒有摻雜更多的講解。
不過仔細琢磨一下具體的實踐過程，羅蘭多少也可以理解一點暹羅話里的意思。
拿魔力器官作為舉例說明的話，就是克里斯她們想要嘗試能不能讓儀式劍突破外置魔力器官這個理論極限，真正成為巫師本身的器官。
從原本必須強烈意志才能驅使的外置裝備，變成和手臂一樣憑藉潛意識就能調動的自身肢體的延伸。
當然，這是她們最終的理論目的。
現階段，克里斯她們的想法應該是先讓儀式劍這個死物產生和活物一樣的觸感。
就是要通過巫師精神浸染的方式，賦予儀式劍生物的感知能力。
這的確非常危險。
且不說達成精神浸染的方式的危險性，這一點畢竟暹羅已經吃過苦頭了。
就拿儀式劍活化成外置器官的端來說，原本是碎掉之後對巫師影響不大的裝備，變成了被破壞就相當於被砍掉肢體，甚至於破壞類似心臟的人體器官一樣的強烈傷害。
其中的差別可不是一星半點。
然而當羅蘭將自己的顧慮闡述出來之後，克里斯的表現卻非常質樸。
她的目光看著暹羅，略微有些遲疑，但是還是很坦誠地回答了羅蘭。
「我大概還沒有想到要做到這個地步。」
「我的意思其實是利用精神浸染的方式為儀式劍附著一些特性，就好比各個學派對於不同元素的偏好，利用增添儀式劍的特性的方式來加強施法效果。」
「找暹羅執行官也是因為她是精神浸染手法的大師。」
這樣解釋之後，羅蘭和暹羅都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所以也就是元素附魔？」
人與人之間的溝通的確會產生極大的損耗，也會出現極大的偏差。
當然，羅蘭也承認是固有印象影響了自己，畢竟克里斯把暹羅拉進這個實驗，他下意識就聯想到羅本身在於魔力氣息活性化上所取得的經驗和成就。
但是他全然沒想到克里斯把暹羅邀請過來，只是為了學習她活性化魔力氣息的那個精神浸染的手段。
暹羅自己好像也是這樣的思考的。
畢竟他們的確都沒有想到克里斯花了那麼多金市，就只為了這麼一點小事。
相比於儀式劍活性化這個課題，克里斯所提出的附魔要求，就好像在裝備上進行塗色。
雖然因為儀式劍和巫師的關聯性，這種塗色也會對巫師產生一定的影響，但是這種影響相比於儀式劍的改換外形更無害。
「所以你們和我提到的共鳴就是這個？」
無奈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暹羅實在也是沒有想到，克里斯自稱的異想天開竟然只是這樣的小巧思。
這屬實是有些輕視她這個金徽巫師了。
不過暹羅覺得自己也有責任，畢竟她早該想到的，克里斯本身也不過是個學徒而已。
而娜緹婭，她騙經費的操作已經在行會人所共知，也不可能拿出什麼太過危險的實驗課題。
「雖然我覺得她們的想法稍微有點幼稚，但是既然你都來了，要學習一下精神浸染的方法嗎？這對於你構築儀式劍，多少算是一點提升。」
嘆了口氣，算是放過了克里斯和娜緹婭，暹羅反倒是看向了羅蘭。
就像她說的，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那麼不如把精神浸染的手法教給羅蘭，也不至於算是白忙活一場。
其實暹羅本身對於羅蘭的儀式劍也有些好奇的，在對抗神國的時候，她只看到了羅蘭使用了一些非常詭異的能力，而屬於巫師的儀式劍卻沒有出現。
暹羅當然不會認為羅蘭連儀式劍的精神實體都沒有構建出來，這未免不太符合她對於天才的認知。
但是實際上羅蘭的儀式劍到底是什麼形制的呢？
她的確非常好奇。
「也行吧。」
「能借點材料用一下嗎？」
對於暹羅的說法，羅蘭當然沒有不同意的道理。畢竟面對的是一位金徽，也可以讓暹羅幫自己思考一下，怎麼解決儀式劍的材料需求的問題。
所以羅蘭決定先用從瑞亞那裡學到的鍊金術將儀式劍的模型構建出來，更好地展示自己現在的問題。
「當然可以，材料費克里斯已經付過了，這裡的東西你都可以用。」
暹羅滿口答應。
雖然她不太清楚羅蘭要做什麼，但是她對自己的實力非常自信，況且在她眼裡羅蘭也不像克里斯那麼不著調，總不會出什麼大問題的。
而得到了暹羅的允許之後，羅蘭也開始了自己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