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實驗
事實確如羅蘭所想。
通過強磁性的指向發覺了那個密室之後，並沒有人來阻止商行的巫師們。
而當他們破開密室發現裡面的礦石的時候，也很疑惑到底是什麼人會做這麼無聊的事情。
所幸找到的礦石並沒有多少損失，當琉娜拿到商單的份額之後，其他礦石也就直接入庫了。
只是那幾個商行的櫃員還是不放心又點驗了一遍。
直到發現的確沒有什麼其他損失之後，他們才稍稍安心下來。
「太感謝了！羅蘭先生。」
揮別這些人，羅蘭其實並不覺得自己做了多少，畢竟他也是察覺到不對勁所以順帶找了一下。
目的還是優先找到窺伺自己的那個人，只是可惜最初的目的沒有達成而已。
坐在駝獸寬厚平穩的背上，琉娜像只慵懶的貓，愜意地用自己的腦袋蹭著身後羅蘭的胸膛。
溫順的駝獸「哼哧」地噴出一小股熱氣，蹄子在都澤城光滑的石板路上發出「噠噠」的輕響，不緊不慢地載著兩人向前溜達。
「真可惜，我還是沒有幫上什麼。」
琉娜用自己的眼睛仰望著著身後的羅蘭，像是在撒嬌。
雖然她沒有添亂就給羅蘭帶來了很大的幫助了，但是她自己並不這麼認為。
僅僅是不添亂這種要求，對於一個曾經的天才來說，實在是算一種羞辱。
她自己可不能接受這樣的定位。
「不是你幫不上什麼忙，而是我們都幫不上什麼忙。」
「沒辦法，敵人都太強了。總有新的敵人在路上等著我們去戰勝，為了戰勝他們，我們不得不變得更強。」
「我想勝過世上的一切。」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街道上，空氣里飄蕩著麵包店剛出爐的甜香和遠處花販攤上淡淡的芬芳。
舒展自己的筋骨，羅蘭擁著琉娜的腰肢，將自己的腦袋埋在她橙紅色的頭髮里，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著陽光氣息的純粹果香，仿佛能驅散心頭的陰霾。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似乎也消弭了那些可能存在的隔閡，就算這麼貼近也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被人總是惦記的感覺的確不太好受，之前在商行有什麼具體的發現嗎？」
琉娜將自己的手掌搭在羅蘭的雙手上，她大概能猜到羅蘭現在有些悵然的心情。
能夠無視禁魔陣列的敵人的確很棘手，這樣的敵人沒辦法知道其具體的情報也的確很讓人頭疼。
當然，如果只看事件本身，這個敵人多少也有點沒品。
「不清楚，我只是隱約覺得可能他們並不只是一個人，甚至還存在著某種矛盾。」
「因為我總覺得能夠找到那些礦石的線索是有人刻意給我留下的，就像是在刻意給他的盟友添堵。」
對於敵人的未知的確像是一記始終在鳴響的警鐘，不停在羅蘭的心頭迴蕩，在來到都澤以後，他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麼大的壓力。
就算是之前處理神只降臨神國的事件，他也從庫茲涅那裡得到了一些重要的情報，甚至可以說他是借著所有人的幫助解決的。
有著威爾傑娜的授權，有著兩位金徽的全程保護，甚至連場外援助都是王國最強的傳奇巫師。
而後遭遇浮士德的時候，也是庫茲涅在保護他。
但是現在面對這個毫無線索的敵人，他卻找不到什麼可能有幫助的力量。
似乎這一次他必須憑藉自己的努力來尋找和破解這個局面了。
而且他還有需要他來主動保護的東西。
環抱著琉娜的雙手愈發用力，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這樣似乎就不會讓她受到威脅。
「倒也不用壓力這麼大，畢竟對方既然不敢出手，就說明他在都澤城裡多少還有所忌憚。」
笑眯眯地拍了拍羅蘭的手，緩解著他的緊張，琉娜感受到了羅蘭對於自己的在意。
「我想，導師並不介意你依靠她的，就像我很喜歡你依靠我一樣。」
「我才沒有。」
就像是賭氣的小孩子，羅蘭悶在琉娜的頭髮里發出了否定的聲音。
「是啊是啊，你沒有。」
「一直都是我在依靠你，這一次也要保護好我啊，羅蘭。」
琉娜咯咯笑起來，臉上帶著更加陽光燦爛的笑容，仿佛能融化一切憂慮。
他們就這樣愜意地騎著駝獸漫步在都澤熙攘又悠閒的街道上。
路邊的小販熱情地吆喝著，幾個孩子追逐著滾過路面的彩色魔法光球嬉笑著跑過，偶爾有路人向這對依偎在駝獸背上的年輕情侶投來善意的微笑。
稍稍享受著此刻獨屬於他們兩個的寧靜又甜蜜的時光。
只可惜美麗的時光總是容易被人打擾，儘管克里斯並不認為自己在打擾，她身旁的烏桑也不這麼認為。
「怎麼了？」
琉娜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層顯而易見的疏離，她微微坐直身體，像一隻守護領地的貓。
這份疏離是顯而易見的，她並不認可克里斯對於羅蘭的態度，而且上次的旅行里克里斯並沒有把握住機會和羅蘭建立親密關係。
所以對於琉娜而言，克里斯只能算是一個不太相熟的外人。
「我和烏桑老師想要求助羅蘭，烏桑老師的實驗陷入瓶頸，只有羅蘭能夠解決。」
克里斯當然知道琉娜的想法，但是她也不太在意。
經過自己爺爺的開導之後，她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和選擇。
只要琉娜沒有刻意破壞，她仍舊有機會修復和羅蘭之間的關係，甚至也可以更進一步。
那麼琉娜會選擇破壞嗎？
當然不會，之前的旅行里克里斯已經看懂了琉娜的態度，只要對羅蘭有利的，她都不會拒絕。
「你憑什麼覺得羅蘭會答應？」
當然，稍微的拉扯和要價也在克里斯的預想之內。
所以她很直接了當地展現了自己的價值。
「我會提供很豐厚的報酬。」
她手腕一翻，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絲絨口袋，袋口微，滿滿一口袋的王國金幣在午後耀眼的陽光下閃爍著令人目眩的、誘人無比的金色光芒。
那是滿滿一口袋的王國金幣，作為海倫家的唯一繼承人，克里斯擁有相當豐厚的家底。
和扎克家那種繼承人還要證明自己的價值的繼承方式不同，能夠找到最合適的聯姻對象就是海倫家世代傳承的繼承法理。
這樣的投資家族會全額為她買單，特別是爺爺也表示了全力支持的情況下。
「羅蘭～」
琉娜的眼睛都在發光，那原本在太陽下就很閃耀的眼眸如今在羅蘭眼中更像是白熾燈一樣耀眼。
「這算是把我賣了嗎？」
露出了稍顯無奈的笑容，嘆息著鬆開了抱著琉娜的雙手，羅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好友克里斯。
相比於之前那身獵裝，換回了學院制服地克里斯看著和之前稍稍有些不同了。
她穿著那身蔚藍色的毛呢制服，不對稱開領以銀線繩交叉繫緊，衣料內微微挺括如貴族少年鎧甲的護胸。
金色短髮下，鎏金耳飾隨步伐跳躍閃爍，晃動的金光掃過蒼白下頜，在利落輪廓上暈開珍珠般光澤。
當耳飾的魔力光暈掠過顴骨時，深刻五官便蒙上薄釉似的冷彩。
她不自覺捻動耳側短髮的動作，讓制服袖口滑落一截，露出了手腕內側異常細膩的皮膚紋理以及那精巧的銀質手環。
「我現在該叫你克里斯？還是克里斯蒂娜？」
對於細節的觀察，羅蘭其實並不遜色於任何人。
只是在回來的途中，克里斯一直在有意躲著他，並沒有和他交心的打算。
原本羅蘭以為克里斯是因為其他人發覺了他的女性身份，所以和他們出現了某種隔閡。
但是現在看起來，其中似乎應該存在著一些他並不清楚的事情。
「又或者說，這件事其實應該你來告訴我嗎？琉娜？」
「哈，你在說什麼呀？」
已經敏捷地從駝獸背上探身、一把拿過克里斯手裡的錢袋開始「嘩啦啦」點數金幣的琉娜，臉上洋溢著無比滿意的笑容，活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然而面對羅蘭的質詢，她卻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地選擇了裝傻。
就像克里斯所想的那樣，琉娜並不排斥任何有價值的人愛上羅蘭，並和其建立親密關係。
雖然這樣的行徑讓克里斯覺得琉娜非常自大，自大到相信羅蘭不會因為喜歡上別人而輕忽她的存在。
但是這對於克里斯來說，的確是件好事。
最起碼，琉娜不會刻意給她製造困難，旅行里發生的那些不愉快琉娜也沒有和羅蘭坦誠。
這倒是給了她一個相當合適的坦白的機會。
人與人之間的矛盾往往也不一定全是壞的，大家總會包容一些願意改過自新的人。
特別是在她還沒有釀成嚴重後果的時候。
克里斯承認，自己其實還沒有真的愛上羅蘭這個和自己興趣相合的朋友。
但是她認為，她不會遇到比羅蘭更加出色的人了。
這是值得她把握的機會。
從小奶奶就和她說過，命運讓你挑選麥穗的時候，遇到了當前最值得抓住的那根碩大的麥穗，就不要猶豫，勇敢地摘下他。
因為那有可能是你此生僅有的機會。
克里斯一直很聽大人的話，無論是爺爺的告誡，還是奶奶的囑託，都是她認為很正確的事情。
他們經歷了那麼多歲月，時間給他們提供了太多太多的閱歷和經驗，她在每個命運路口的抉擇，都可能是他們曾經所遭遇過的。
所以他們一定有過和她一樣的躊躇和彷徨，那麼他們的經驗一定有值得參考的價值。
然而當她真的找到了一個還算不錯的理由，選擇了一個相對合適的時機，真正直面自己和面前的被陽光環繞的羅蘭的時候。
她還是由衷地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忐態和不安。
就像是曾經在構築儀式劍的時候一樣的忐忑和不安。
我是否真的應該這麼做？
克里斯叩問著自己，卻找不到什麼答案。
「儘管這個時候打斷你們有些不合時宜，但是我確實有些著急，你們能不能先幫我把實驗做完？」
相顧無言的沉默，終究是讓烏桑·娜緹婭有些不耐。
她委託克里斯幫她是因為她的實驗正進入最關鍵的時刻，雖然她其實並不認為羅蘭會答應，畢竟連她自己的美人計都沒有成功，但是克里斯說她可以試試。
現在看來財富的確比美色更打動人心，但是她現在看克里斯和羅蘭之間的氛圍，說不定其實羅蘭喜好的是男色也說不定。
但是娜緹婭無意審判其他人的性癖，現在她才是求人的那個。
只是她的時間很緊，不太能浪費在克里斯和羅蘭的拉扯里。
於是她只能硬著頭皮打斷這兩人的對視，有什麼情感上的問題可以等羅蘭做完實驗再說。
就算他們想，做完實驗娜緹婭也可以給他們騰地方。
在這一點上，娜緹婭覺得自己有相當寬厚的包容心。
年輕人的感情總是很熱烈和衝動，雖然她將自己獻給了學術，但是她還是很艷羨這些熾烈且無端的情感。
「那走吧。」
羅蘭看著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克里斯，嘆了口氣。
琉娜給他打的眼色已經快要明目張胆了，顯然那一袋王國金幣的確份量很足。
「有些話總有機會說的，我基本都有空，現在先去做事吧。」
就羅蘭自己的想法而言，克里斯的確算是個意外闖入自己生活的朋友。
之前他的朋友只有布德，而當克里斯和琉娜一起出現在城外等待他的時候，羅蘭心裡多少也是有些感動的。
只是就像羅蘭一直對於自己的認知一樣，克里斯和他一樣目的不純。
這一點羅蘭也能察覺到。
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這麼奇怪且荒謬，對此羅蘭其實沒有什麼反感的想法，作為得利的那一方，他大可以放棄那些矯情的情緒。
只是娜緹婭的實驗之前也和他提起過，那並非是很緊迫的課題。
所以娜緹婭現在稍顯緊張的表現讓羅蘭心裡有了幾分好奇。
「說起實驗，我還沒有問過，你的課題還是之前那個？」
「啊？哦，那不過是混經費用的，克里斯給我提供了一個比較新奇的想法。」
就像是被切中了要害，原本緊迫的娜緹婭忽然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雖然她和克里斯都很相信他們的新想法並不算太危險的項目，但是這個新想法聽上去就會讓人覺得離經叛道。
「是的，之前我不是和你說過嗎？我覺得儀式劍不應該那麼古板。假如我們可以通過冥想法為儀式劍添加我們想要的特性的話。」
「那麼我們本身存在的特性是否能夠添加到儀式劍的構建上呢？」
「這就是我給烏桑老師提供的新思路。」
相比于娜緹婭的底氣不足，克里斯倒是終於放開了一些。
她當然不僅僅是因為要創造和羅蘭見面的機會才選擇這件事的，她本身對於這個課題就有著自己的想法。
羅蘭甚至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某種狂熱的情緒燃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