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竊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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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他們竟然還在分析。」
戲謔的笑聲響起在陰暗的角落裡,突兀地響起。
這笑聲在一處逼仄、瀰漫著陳腐灰塵與潮濕霉味的密室角落裡迴蕩。
只是現在這間密室就顯得稍微有些擁擠,因為裡面堆滿了顏色各異的未加工的礦石。
而海倫家的家主庫克,這位平日裡在都澤城邦中舉足輕重的人物,此刻竟將自己隱藏在這間光線幾乎無法穿透的狹小石室深處。
誰能想到他竟然會藏身在這樣的地方。
而他對面發出這樣的聲音的人則是抱著一堆礦石正在逐個把玩。
這是個形態令人極度不適的畸形小人。
稀疏枯黃的頭髮勉強貼在比例失調的巨大頭顱上,一雙眼睛大小不一,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他那由細長骨骼和扭曲肌腱構成、宛如粗劣木偶般的身體,在維持自身平衡上都顯得異常費力,卻依舊在那堆礦石上笨拙地翻滾、跳躍,礦石相互碰撞發出沉悶的「喀啦」聲。
而他對面一直冷眼旁觀的,就是海倫家的家主庫克。
他高大的身影幾乎與身後斑駁的石牆融為一體,只有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昏暗中反射著前方光幕的微光。
他們的面前是一道邊緣清晰的散發著幽藍色冷光的光幕懸浮在空氣中,其中視角鎖定的正是還在商行中的羅蘭。
兩個人都在窺伺商行里發生的一切,然而庫克卻率先開口指責。
「我不理解,你已經虛弱到這個地步了,為什麼你還要做這種愚蠢的事情。」
「你本可以更體面一些的。」
他冷眼看著浮士德那滑稽的舉動,臉上全是不耐的表情,但是他也沒有舉報這個魔鬼的打算。
威爾傑娜沒有掩蓋自己政治意圖的打算,她正旗幟鮮明地推動著她的想法,並且也沒有妥協的餘地。
庫克已經試探過了,他當然明白自己的試探有多愚蠢。
但是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人都是聰明智慧並且謹慎的。
就好像那個被密探們帶走的戴維,那已經是小貴族裡的傑出代表了,依舊會出現口不擇言的情況。
庫克不能保證自己不犯這種錯誤,也不能保證家族裡面的人不犯這種錯誤。
所以他是不得不被威爾傑娜推到對立面的。
更何況他早就為家族準備了退路,就算走到威爾傑娜的對立面,只要他不突破底線,也不至於落入最悲慘的那個境地。
「更體面地被你舉報給威爾傑娜還有羅蘭嗎?」
面對庫克明知故問的偽裝,浮士德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明明是這個光鮮亮麗的大貴族威脅他,如果不體現出自己的價值,就要將他交給威爾傑娜。
結果現在反倒在這裡說這種噁心的話。
不過,浮士德用滿是礦石粉的髒污的手掌抹了抹自己的眼睛之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面前的庫克其實也被迫做出了和他一樣的選擇,他們之間還真說不上誰比誰高明。
「明知道是失敗,還想著要衝鋒。」
「庫克先生,你的愚蠢其實與我不遑多讓。」
畸形的小人臉上的五官依稀還能看出浮士德曾經的樣貌,只是相比於當初在羅蘭面前是體面外表,他現在真正成了個天生的丑角。
他在礦石堆上蹦蹦跳跳,踩得幾塊較小的礦石滾落下來,發出細碎的聲響。
不過那一大一小的眼眸里潛藏著的怨毒並沒有刺痛庫克,反倒是讓他生出了同病相憐的感覺。
「是啊,我們都這麼愚蠢。但是啊,往往命運並不會因為你的意志偏轉,行差踏錯一步,就是沒法回頭的萬丈深淵。」
然而那譏諷怨毒的聲音依舊直接戳破了庫克的感嘆,似乎想要揭開他面具下潛藏的東西。
畸形的小人在礦石堆上繼續蹦蹦跳跳,似乎在挑選一個合適的位置。
「嘿,你怎麼不能回頭,只要和那兩個人舉報我,他們當然會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成為他們鉗制的家犬的機會。嘿!」
「只是你不想回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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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恨他們,你眼睛裡滋長的野心是你覺得你不該屈居一個女人之下。」
「你明白那個女人不會放過你和你的家族,她的立場和你是對立的。就算你投降,她也不會那麼輕易地放過你。」
「所以你決定要暗中蓄力,隨時準備反戈一擊。」
「雖然你很愚蠢,但是也沒有那麼愚蠢。我真的很慶幸,倉促間開啟的通道竟然開在了都澤。」
「否則我根本遇不到像羅蘭這樣,像你這樣有趣的人類。」
「你以為你已經看透了我?」
庫克的臉色稍微有點難看。
「或者說你以為你能看透誰?」
「就好比羅蘭·卡洛這個人,你以為這就是他能力的上限嗎?」
「難道不是?」
「他只是個比一般銅徽要優秀一些的巫師天才而已,我見過許許多多這樣的天才,可惜他們都夭折在了既定的命運里。」
「命運從來都不會眷顧這些天賦異稟之人,因為他們本身的存在就是對其他人的不公。」
把玩著手裡的礦石,浮士德盯著光幕里的羅蘭,眼神依舊充滿了怨毒和不屑。
「況且就算不是又怎麼樣?他依舊沒辦法看穿我的行跡。哼,整個都澤除了那個女人誰能看穿我?」
「你太自負了,浮士德。」
「這就是你屢次失敗的原因。」
庫克當然不認同浮士德的說法,因為克里斯的緣故,他深刻研究過羅蘭的資料和生平0
而研究之後,他都覺得羅蘭就像是被幸運籠罩了一樣。
然而除了被神只寵愛之人,誰會擁有這樣恐怖的幸運呢。
所以庫克覺得羅蘭身上一定存在著他所不了解的,從那些表面的資料里看不出來的特質。
這個羅蘭或許就像他一樣,始終在掩蓋自己的力量。
這樣才可能在那麼多災難性的事件里一直贏下去。
這也是他放任浮士德做出這種愚蠢的挑釁行為的緣由,假如沒有人犯蠢試探一下,他怎麼能夠發現羅蘭這個人究竟藏得有多深。
特別是在浮士德利用自身特性搬運竊取那些礦石的時候,他甚至注意到羅蘭若有似無地朝著他所窺視的光幕的方向望了一眼。
仿佛羅蘭已經察覺到了他的窺伺。
他不認為這是他的錯覺,反倒覺得這位羅蘭可能真的是如此敏銳的人。
所以他的確想過舉報浮士德,切斷這條不歸路,但是他最後又打消了這個想法。
為什麼威爾傑娜可以旗幟鮮明地針對拆分貴族的權力,可以利用默多克之前塑造的規矩當成武器而不做出任何妥協?
她憑什麼?
她不也只是藉助王庭力量上位的人嗎?
只要庫克他自己堅持到桑切斯侯爵出手,未必不能做到和威爾傑娜一樣的事情。
只是因為畏懼一個從鄉鎮來的少年?只因為這個少年不久前直面過神只的神國?只因為他可能是個天才?
庫克覺得這個理由並不足以讓他放棄。
所以他做出了決定。
出於這樣的目的,他必須要不顧一切地收納一切可以使用的力量。
浮士德是一個很好的棋子,庫克可以感受到他對於羅蘭刻骨的仇恨,雖然他其實並不清楚這份恨意從何而來。
但是這並不妨礙浮士德在他眼中是個相當好用的工具。
只是很可惜,為了更快地擁有力量,在他身上留存了精神種子的浮士德並沒有恢復全部的力量,也不太可能恢復全部的力量了。
那些操弄命運的權能,那些能夠無限分裂無限成長的權能,都被他悉數拋卻。
甚至因為加速自己的成長,而變成現在這個畸形的樣子。
後來仔細琢磨了一下這些沉重的代價,庫克覺得如果是他自己,恐怕也絕對不會再放過羅蘭了。
只是浮士德能夠成功嗎?
為了復仇強行加速力量成長,導致身體不可逆畸變,核心權能被永久剝奪,人類本質遭污染異化,最終應該淪為殘缺的畸形工具,面臨永恆的罪孽審判。
「你在裝什麼老好人啊!庫克先生。」
「如果不是你非要我證明自己的力量,我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呢?」
「你知道的,當我復仇了羅蘭之後,下一個就是你。
怨毒的聲音的確有些聒噪,庫克伸出了手掌,其上的戒指閃過了一絲紫色的光芒。
「放風的時間結束了,浮士德。」
見證了浮士德能夠無視禁魔陣列的能力之後,庫克覺得自己已經確認了這位丑角的作用。
所以他短暫的放風時間也應該結束了。
紫光照射之處,浮士德想要反抗的動作驟然停滯,他那畸形的身體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壓縮、扭曲。
之後幾乎沒有任何動靜就被收攝到了戒面之中。
而這枚造型古樸的能夠控制浮士德的紫寶石戒指,就是庫克從這位浮士德手中購買到的魔鬼遺物。
只能說商人的本性的確如此,只要能夠獲得百分之三百的利潤,他們就是願意把絞死自己的繩索也給賣出去。
當然,那些小貴族也是一樣的。
只要付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財富,他們就願意為了他設下的陷阱衝鋒而不自知。
這個世界上愚蠢的人太多了,許多人都在為了那些可能存在巨大賭注而冒險,這其中當然也包括他自己。
「沒有人能永遠贏下去的。」
「沒有人!」
「無論是威爾傑娜,還是你,羅蘭。」
光幕上羅蘭的目光再次投射過來,庫克眼神一怔,仿佛被那道銳利的目光灼傷。
他隨即迅速按動自己的項鍊,結束了魔法製品的自帶的投影術。
而與此同時,察覺到羅蘭一直在是不是愣神的琉娜有些好奇。
「你今天怎麼了?」
羅蘭並沒有立刻就回答琉娜的問題,他用手掌覆蓋住了一側的眼睛,而另一側立刻就出現了非常神奇的變化。
那是如同鷹隼一般銳利的豎瞳。
那晚他和威爾傑娜從庫茲涅身上獲取的可不只有她的羞怯和屈辱,還有這個共享視角的法術。
只是羅蘭並沒有找到那個窺伺他的神秘人,哪怕他連結的鷹隼已經環繞了整個都澤城,都不曾有什麼發現。
「可能是因為我實在沒什麼辦法了吧。」
正當羅蘭打算苦笑著放棄的時候,他那尚未褪去的鷹隼的眼瞳忽然收緊了,而那個視野里同時存在的是一小撮細碎的礦石粉末。
那實在是很細微的一小撮,但是卻被人類五倍以上的鷹隼的視力所捕捉。
相比於庫茲涅拿烏鴉作為視野的延展載體,羅蘭覺得使用游隼更加好用一些。
畢竟游隼可以在八公里外發現一隻鴿子,只是沒有烏鴉那麼聰明而已。
按照那些礦石粉末最初的位置,羅蘭指揮著游隼在周遭探索。
他當然不止想要抓住竊賊,更想知道到底是誰在暗中窺伺著他。
這種行為,怪噁心的。
而察覺到羅蘭似乎有了發現,喬恩不禁喜極而泣,最起碼這證明了他並非是竊賊的一員。
只是獅鷲學派的櫃員稍微有些古怪地看著羅蘭正在追蹤竊賊蹤跡的法術。
他分明認得這應該是學派法印內的核心法術,「共感偵查」。
一般來說,只有學派內部的人才能進行學習掌握。
只是他也不太敢問羅蘭這個法術的由來,畢竟就算羅蘭敢告訴他怎麼來的,他也不確實自己是否真的敢聽那個答案。
往好處想,最起碼羅蘭能夠找到遺失的貨物,對於所有櫃員都是一份巨大的恩情。
那麼巨額的賠償可不是他們這些銅徽能承擔得起的。
懷揣著這樣的期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凝神等待羅蘭的回應。
然而羅蘭經過一番尋覓,並沒有發現那個窺伺自己的人。
不過既然那個地方存在礦石粉末,那麼數百噸的礦石應當也不是那麼容易移動的,很有可能竊賊就將礦石藏在了附近。
「被盜走的那些礦石里有磁性礦物嗎?」
「有的!有的!磁鐵礦最起碼有二十噸!」
這個問題對喬恩來說猶如救贖的福音,他幾乎是簇擁著羅蘭真的快要哭出來了。
假如不是命運的眷顧,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彌補這樣的損失。
羅蘭倒也沒有怪罪喬恩的失態,他很能理解這些人的窘迫,畢竟在灰鼠鎮的時候,他也體會過什麼是貧窮。
而一開始沒有去幫喬恩洗清嫌疑,只是為了不打草驚蛇,假如那麼早就讓窺伺在暗處的人發現羅蘭已經察覺到他們了。
那麼他大概率沒機會施展「視野共享」來搜尋線索。
所以他只是拍了拍喬恩的肩膀,稍稍安慰一下他,然後讓其他人去追繳被竊的礦石。
「記得帶著指南針,如果察覺到磁力偏轉,應該就能找到了。」
「當然,如果有人阻止的話。」
雖然羅蘭並不認為那個藏在暗中的老鼠敢於暴露自己,但是他還是囑咐了一下。
「如果有人阻止的話,直接上報密探就好了。這是行會秘書官的命令。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