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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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鬧劇很快就結束了。
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很快便消散無形。
畢竟當有人和剛剛轉職公共監管官署的密探們匯報了這件事之後。
後續已經不用羅蘭再做什麼了。
自然會有想要展現忠誠的密探來告訴那位戴維，什麼叫做禍從口出。
密探們的身影消失在商行大廳厚重的橡木門外，帶走了戴維和他的同夥，也帶走了方才劍拔弩張的空氣，只留下一片壓抑的寂靜。
沒有人開口說話。
只是商行大廳里所有人看待羅蘭的眼神都已經有所變化了。
原本大家只是聽說行會曾經的「天才」琉娜帶回來了又一個可以被稱之為天才的巫師學徒。
但是由於琉娜的過往事跡，沒有多少人覺得這個所謂的天才真的可以做些什麼。
哪怕是後續聽到了他做出了直面神只的英雄的偉業，更多的人還是認為或許是因為幸運，又或許是因為傳奇巫師穆薩先生的謙讓。
但是現在，他們心裡對於羅蘭的天才似乎已經有了概念。
禁魔陣列籠罩的外圍區域。
無聲施法、超量魔力加上無烙印施法。
不要說巫師學徒了，銀徽巫師都得藉助儀式劍才能做到。
這哪裡是個天才學徒？
這怕不是什麼魔物混血吧！
有人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目光在羅蘭身上逡巡，試圖找出其非人的身體特徵。
只可惜做了無用功。
「這次是真賺到了，謝謝你，喬恩。」
然而琉娜並沒有因為周遭目光的改變而產生什麼變化。
她只是調整了一下自己巫師帽的角度，微微揚了揚秀氣的眉毛，仿佛剛才的衝突不過是拂過耳畔的微風。
這段時間她已經理好了自己手裡的商單，羊皮紙在她纖細的手指間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對於她而言，這或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鬧劇自然會有羅蘭來處理，她一直都是這麼相信的。
羅蘭總會有辦法的。
想到這裡，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理所當然的微笑，目光掃過羅蘭時帶著全然的信任。
「客氣了客氣了，應該的。」
喬恩的語氣比之前更加謙卑，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諂媚，他微微躬著身，臉上堆滿了真誠。
原本他只是因為和琉娜相熟，所以才提供了一些略顯友善的幫助。
但是現在，他覺得自己是真的足夠幸運。
要是他因為琉娜曾經的表現而輕視羅蘭，可能也會和那幾個被密探帶走的蛇學派巫師一樣不幸吧。
密探們嘴上說是因為有所關聯所以需要帶回去調查，但是誰不知道這些人的風格。
就算議長從來不像曾經的城主默多克大師一樣嚴苛，密探們又沒有更新換代，他們難道還能有什麼不一樣的表現嗎？
「有想要買的東西嗎？」
看著卡卡被喬恩帶過去裝貨，琉娜歪著頭看向羅蘭。
有一說一，她也確實沒有想到羅蘭竟然成長得這麼快。
雖然她的位階稍微要高出他一點，但是琉娜覺得自己肯定做不到像他這麼輕鬆。
可能，還要藉助儀式劍？
羅蘭只是搖了搖頭，他和琉娜的目標不太一樣，剛才琉娜在處理商單的時候，他就已經把櫃檯後懸掛的羊皮卷都看了一遍。
「羅蘭先生有什麼需求嗎？」
察覺到羅蘭的遲疑，櫃檯後立即有另一位銅徽巫師補上了喬恩的位置，他的胸口別著獅鷲學派的銅徽。
「有沒有什麼能夠輔助冥想法的物品？」
瀏覽了不少羊皮卷，然而他在上面看到的都是相當基礎的未加工或者初加工的材料。
他手頭也沒有什麼秘藥的配方，總不能自己通過這些材料研究出一款吧。
那未免也太得不償失了。
「這————」
新的櫃員有些為難，然而片刻之後，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俯身湊了過來，這位櫃員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和羅蘭分享什麼重要的秘密。
「商行大廳里沒有那種東西，一般學徒也基本用不上。」
他聲音裡帶著點無奈，隨後也向羅蘭解釋了其中的原因。
「畢竟儀式劍才是提升冥想法效率最快的辦法。」
不過隨後他就繼續壓低了自己聲音開口。
「但是我聽說龐克街那邊的老傑克餐館最近推出了一道新菜，對冥想法的提升有奇效。」
「住在附近的不少巫師學徒都知道這個秘密，假如您有什麼想法的話，可以去試試。」
說完，他迅速直起身，恢復了職業姿態，但眼神里還殘留著分享秘密後的忐忑與期待。
這個秘密屬實讓羅蘭有些哭笑不得，他怎麼會不知道這個秘密呢。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眼神里滿是無奈和果然如此的瞭然。
琉娜也在一旁捂嘴偷笑。
而後面對羅蘭瞪過來的眼神，她只是眯著明媚的眼睛，替羅蘭解釋了一下。
「這件事我們當然很清楚，我和羅蘭都是那家店的合作方，那道菜的原料也是羅蘭發現和提供的。」
「原來是這樣！」
「那是我冒昧了。」
尷尬的櫃員有些侷促。
但是其他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的人，卻有了些別的想法，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所以說那道菜真的很有效？」
「他這麼強也是因為——？」
「看樣子有可能，要不然我們也去試試——」
羅蘭沒有為難這位櫃員，畢竟這也算是給他入股的餐館打了一波廣告。
只是他的確很失望，沒能找到他想要購買的東西。
想想也是，這個大廳大多都是給那些學徒準備的商單。
既然對於學徒來說，最直接的提升冥想法的方式就是完善儀式劍提升位格，那就沒有必要再儲備什麼其他的東西。
然而羅蘭頭疼的也是這一點，他的儀式劍稍微有些古怪。
雖然構造相當基礎簡單，但是對於材質的要求似乎有些特別。
之前夏洛蒂送的青銅長矛只使用了一次，就徹底損毀了。
以至於羅蘭到現在還在尋找能夠充當儀式劍載體的材料。
甚至他還想過要不通過鍊金術的學習嘗試一下手搓，但是篩選材料的那一步就已經讓他喟嘆其中的艱難了。
在浩如煙海的材料中篩選，還要確定其中的配比和性質，簡直不是人類可以完成的工作。
而關於這一點，羅蘭也向瑞亞女士詢問過，她則是向羅蘭詢問了那個問題。
很顯然，他們都沒有得到令彼此滿意的答案。
不過今天也不算全無收穫，最起碼琉娜的商單————
正在此時，喬恩回來了。
他幾乎是踉蹌著從倉庫通道跑回大廳，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因恐懼而尖銳變調，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圓滑。
「不——不見了！全都不見了！倉庫——礦石倉庫——空了！！」
「倉庫里的礦石被盜了？」
看著喬恩滿是愧疚的神色，琉娜並沒有先詢問自己的損失，反而開始倉庫的管理細節。
「今天早上是否點驗過？」
「我們每天都會抽人輪流點驗貨物的，特別是今天那些貴族商人集體前來進貨，我們來回了倉庫好幾次。」
看著臉色慘白的喬恩，有人站出來回答了琉娜的問題。
雖然琉娜並不具備管理商行的資格，但是經過剛才那場鬧劇，所有人最起碼清楚了一件事。
跟著琉娜一起過來的羅蘭和議長之間的關係比大家以為的所謂情人更加親密一些，而且那些密探也透露了羅蘭的另一重身份。
他是獅學派新任的秘書官。
有這樣的人坐鎮，琉娜的問題就很有分量。
「那麼其他的倉庫呢？」
「我去看看！」
喬恩還沒有回答，就有兩三個找他拿著鑰匙去一一點驗了。
顯然，雖然不能確定是喬恩監守自盜，賊喊捉賊，但是最好的安排就是不要讓他再接觸其他的倉庫了。
如果其他倉庫沒有問題，那麼嫌疑人就能迅速縮小範圍。如果其他倉庫也出了問題，那麼喬恩的嫌疑就能迅速被洗清。
喬恩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他老老實實地交出了鑰匙。
他只能被動地等待結果，沒有任何反抗的理由和勇氣。
目光掃過平靜的羅蘭，稍微帶了些期待和懇求。
剛才的鬧劇中他也看到了這位英雄羅蘭的實力，一般銅徽在商行內部這樣的環境裡，根本不可能違抗這位英雄的任何想法。
而拿到鑰匙的人也和身旁兩三個其他學派的銅徽巫師一起去點驗倉庫。
這倒是讓羅蘭有些耳目一新，這裡的櫃員的素質比一般人要高出了許多，顯然行會內接受過集體教育的巫師最起碼還算是能夠按照規則運行的精英模板。
並不像他曾經以為的，全是無所作為的NPC。
遇到這種突發情況都沒有太過慌亂，舉止無措。
琉娜看出了他的好奇和讚許，非常瞭然地給他解釋。
「商行的倉庫是很重要的地方，所以這裡的每個人都和行會簽署了契約。如果有東西遺失，他們一個也跑不了。」
「在這種情況下，稍微有些腦子的人就不會做出什麼過激的行為，他們都希望這只是一場意外事故。」
「導師在契約書上規定的意外的賠償標準和主觀故意的盜竊行為所規定的賠償可是有著天壤之別。」
「導師一直覺得與其相信人的品行，不如相信他們共同存在的利益。」
「人和人之間雖然可以存在默契和情誼，但是他們本身的利益訴求是不完全一致的。
「」
「當然，要是其中有人能夠做到讓所有人都為他隱瞞，那麼導師也認可這樣的盜竊方式，會給一個比較體面的處罰。」
「這是導師的原話。」
看到羅蘭對於後半段玩味的表情，琉娜給出了他意料之中的答案。
威爾傑娜的確是這樣性格的人，她會很嚴格地遵守規矩，但是在遇到能夠讓她覺得有趣的事情的時候，又會稍顯寬容。
「那現在能排除他們串供的可能嗎？亦或者你覺得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我怎麼知道！」
琉娜戳戳羅蘭手臂，算是對他這種事不關己的態度的不滿。
她費心費力給羅蘭解釋，可不是讓他置身事外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把丟失的貨物找回來！」
「這可是我們的投資！」
「商行不會對這種話情況進行賠償嗎？」
任憑琉娜的小動作，羅蘭暫時還在思考。商行的安保措施還算嚴密，通往倉庫也只有從前面櫃檯進入的一條通道。
倉庫里布設了禁魔陣列，倉庫外層也是一體化的堅硬鑄鐵。
基本杜絕了巫師或者大騎士不發出任何動靜就能竊取貨物的可能。
畢竟都澤城內有傳奇巫師坐鎮，要是有人打商行的主意，只要他不能全無動靜地離開，他就不可能離開都澤了。
「就算賠償，也是走行會的帳！」
撇了撇嘴，作為行會議長最有可能的繼承人琉娜繼續提醒著羅蘭，作為和行會議長最為親密的兩個人等待行會的補償和拿自己的錢補償自己有什麼區別？
「可是我又不是神探，面對這樣毫無線索的情況，我也沒有辦法呀。」
「真的嗎？我不信。」
琉娜當然可以看出羅蘭的言不由衷，只是她也不想過於逼迫羅蘭，只好悻悻地等待那些去點驗的人。
「其他倉庫沒問題！」
「只有礦石倉庫被全搬空了，什麼都沒有留下。」
並沒有等待太久，當那些人回來的時候，情況就基本上已經確定了。
這個時候喬恩的面色就有些僵硬了。
「所以現在最大的可能就是這位喬恩先生監守自盜咯？」
「我沒有。」
儘管沒辦法洗刷自己的嫌疑，喬恩仍舊小聲地證明自己。
「就算我有這個可能性，我也沒辦法把那麼多礦石運走。」
「那些小貴族只購買了一部分，早上點驗的時候庫里還有一百多噸的礦石。」
「說的也是，禁魔陣列並沒有被破壞，喬恩先生也沒有辦法使用什麼法術來完成這件事。」
笑著拍了拍喬恩的肩膀，羅蘭在直截了當地指出了喬恩的嫌疑之後，反倒給他稍稍辯護了一下。
「那麼你們呢，倉庫被盜你們都會有損失，不如也一起想想辦法，找找線索。」
這是一句正確的廢話。
儘管在場的人都能很冷靜地看待這件事，但是他們都很清楚商行的制度已經非常嚴密了。
無論是出庫、入庫，還是點驗，都有一套嚴格的監督體系。
喬恩帶著駝獸進入倉庫，也是經歷了一遍搜身的，哪怕發現倉庫被盜出來的時候，也有人搜了一遍。
沒有發出任何動靜，倉庫的安保措施也沒有損壞，甚至於進出倉庫的人員也沒有動機和可能。
所有人都覺得這可能只有傳奇位階的強者可以做的。
但是傳奇強者費這麼多功夫就為了盜竊一堆尚未進行任何加工的礦石？
那還不如說是他們串供合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