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的天際泛起一線魚肚白。
蘇洋忽然想起了葉靜，不是想起，是從來沒有忘記過。
這十年裡，他每天都會想起她，打坐的時候想，吃飯的時候想，走路的時候想，睡覺的時候想。
她的聲音，她的笑臉，她叫他「小瞎子」時那種又調皮又溫柔的語氣，全都在他腦子裡清清楚楚，像刻上去的一樣。
十年了。
她還在等他嗎？
蘇洋不知道，但不管她在不在等，他都要去上界，不僅僅是為了她，也是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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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天仙巔峰之後的第三個月，雷劫來了。
那天下午，蘇洋正在山頂打坐，忽然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壓從天上降下來。
那股威壓不是來自任何一個人，而是來自天道，他抬起頭，面朝天空。
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感知到，天上沒有雲沒有風，沒有一絲預兆，但那股威壓越來越重，越來越沉，像一座大山壓在他頭頂上。
「來了。」錢九日的聲音從山下傳來，帶著一絲緊張，「真仙雷劫。」
蘇洋站起來，把千鈞扇握在手裡，面朝天空，靜靜地等著。
第一道天雷落下來的時候，整座山都在顫抖，那不是普通的雷，是天雷，是天地間最純粹、最暴烈的力量。
雷光刺目，粗得像一條巨龍從天上撲下來，砸在蘇洋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白光之中。
蘇洋的衣袍在雷火中化為灰燼，皮肉被燒得滋滋作響，骨頭在體內咯吱咯吱地響。
他咬緊牙關，浩然正氣從體內湧出，將雷火之力擋在心臟和丹田之外。
比十年前那次渡劫疼多了，真仙雷劫的威力，是天仙雷劫的十倍不止。
第二道天雷落下來的時候，蘇洋單膝跪在了地上，千鈞扇插在岩石里，他雙手握著扇柄，勉強撐住身體。
雷火在他身上燃燒，燒得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不疼的。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第五道天雷落下來的時候，蘇洋趴在了地上。他的後背被雷火燒得血肉模糊，骨頭都露出來了。他想站起來，但腿不聽使喚，像兩根軟麵條一樣撐不住身體。
第六道天雷落下來之前，有一個短暫的間隙。蘇洋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手指摳進泥土裡，指甲全翻了，血和泥混在一起。
他想起葉靜走之前說的那句話：「別死了，我會一直等著你。」
「我不會死的。」他咬著牙，在心裡說，「她還在等我。」
第六道天雷落下來的時候，蘇洋站了起來。
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但他的確站了起來，他站得筆直，面朝天空，千鈞扇在手中展開，扇面上的暗紅色光芒像一輪血月，與天上的雷光對峙。
緊接著第七道，第八道。
第八道天雷落下來的時候，蘇洋的七竅都在流血，他的嘴角在流血，但他的嘴角是往上翹的，他在笑，笑得很瘋狂。
第九道天雷，最後一道天雷落下來的時候，整個天空都亮了。
方圓百里之內的所有人都看見了那道雷，粗得像一座山，亮得像一千個太陽同時升起，雷光直直地劈在山頂上，把整座山頭都削平了。
錢九日站在山腳下，被那股餘波震得連退了好幾步。他看著山頂上那片白茫茫的雷光，手心全是汗。
雷光散去，山頂上一個人跪在了地上。
蘇洋站在被削平的山頂上，渾身是血，渾身是傷，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千鈞扇握在手中，扇面上的暗紅色光芒在雷火之後變得更亮了。
他的氣息變了，天仙境的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高的、更遠的、更深邃的氣息。
真仙境！
蘇洋站在山頂上，面朝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他體內的靈力，現在應該叫仙氣了，澎湃洶湧，像大海一樣深不可測。
十年了，整整十年，他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蘇洋在山頂站了一會兒，等仙氣在體內運轉了一個大周天，才慢慢地走下山。
錢九日在山腳下等他。
蘇洋的衣袍在雷劫中燒沒了，他從儲物戒指里拿出一套新衣服穿上。衣服是紅黑色的。
他的頭髮被雷火燒焦了大半，長短不齊地披在肩上，看著有些狼狽，但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勢，跟十年前完全不一樣了。
「突破了？」錢九日問。
蘇洋點了點頭。
「對，真仙境。」
錢九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十年，從天仙初期到真仙境，老金說得對，你真是個天才。」
蘇洋沒有接這個話，他看著錢九日，不是真的看，是感知，他的感知範圍現在已經擴大到了五十里，方圓五十里之內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比眼睛看還要清楚。
「老錢」蘇洋叫他。這些年他已經不叫「錢道友」了，叫「老錢」。
兩個人在這山里住了十年，話不多，但那種默契已經不需要用語言來維繫了。
「嗯？」
「該還你了。」蘇洋說。
錢九日愣了一下，「還我什麼？」
「你不是一直在等這一天嗎？」蘇洋面朝錢九日的方向，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答應過你，等我有能力了，幫你殺了徐日天。」
錢九日沉默了。
他當然記得，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那時候蘇洋還是個結丹境的瞎子文士，連個惡霸都只能勉強攔住。
他找到蘇洋，說老金讓他來找他，說只有他能殺了徐日天。
那時候蘇洋以為他在說胡話，現在不覺得了。
「你現在是真仙境初期。」錢九日說，「徐日天是真仙境巔峰，入魔之後修為不穩，但也是真仙境巔峰。真仙境每一個大境界，都是天差地別。」
蘇洋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他現在還打不過徐日天。
「我可以等，等你也到真仙境巔峰，或者大圓滿。」
「你能等多久？」
「等多久都行，我等了四十多年，不差這幾天。」
錢九日看著他，看了很久。
這個人變了不是修為變了，是氣質變了十年前的他，雖然也沉穩，但骨子裡帶著一股悲觀，好像什麼事都無所謂，什麼人都不在乎，走到哪算哪。
現在的他，那股悲觀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沉很重的東西，像一塊鐵，打不碎壓不彎。
「你打算怎麼練？」錢九日問。
蘇洋把千鈞扇從腰間抽出來，握在手裡，扇子通體黑紅色，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十年煉化，第二道禁制已經完全解開了，第三道禁制解了一半，千鈞扇現在的品階已經超過了極品仙器，至於到了什麼級別，蘇洋自己也不太清楚。
「那我先跟你切磋切磋？」蘇洋為了打消錢九日的疑慮說道。
錢九日挑了挑眉，「你確定？」
「確定。」
「我是真仙境初期，你也是真仙境初期。但我修煉了六十多年，你修煉了十年。你覺得你能打得過我？」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