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真是搞笑！」錢九日冷笑道，「你眼前之人，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小師弟嗎？」
陳洛洛雙眼通紅，歇斯底里地咆哮道：「他說他殺了我的師弟！此仇怎能不報？」
「哈哈哈哈哈，可笑！」錢九日笑聲爽朗，「你好好看看，這是不是當年為了救你而散盡修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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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長的像而已，他自己親口說他不是他。」
「別自欺欺人了，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那他為什麼不肯認我？！」
「不愧是大劍仙，他不是不想與你相認，他只是不想回到過去。」
陳洛洛放下劍，緩緩走向蘇洋，她輕輕撫摸著蘇洋的臉，放聲大哭。
「我一個年長的朋友與我說過，他是一個天賦極高的天才，一身血脈之力冠絕古今。」
「後來，他為了救一個將死的人類，強行換血，使自己的天賦全無，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那個人說的是你吧？」
陳洛洛聽完錢九日的話，身體一僵，不可置信，「可是，當時不是藥王谷的聖子救了我們嗎？」
「當真糊塗可笑，這凡界什麼樣的靈藥可以起死回生？！」
「那他修為天賦盡失，成為普通人，這怎麼解釋？大劍仙？靠著別人的血脈成為大劍仙，現在反而靠著他的血脈之力來殺他？當真是高……」
「別說了！」陳洛洛雙眼通紅，眼淚不停的向外掉。
「他把命都交給你，你卻好？聯合著一個騙子未婚夫，毒瞎了他的雙眼，還差點要了他的命，那個時候你又在哪？」
「我沒有……我已經將那個聖子手腳筋都挑斷了……」陳洛洛看著蘇洋心中的話，一時語塞。
「好了，我要帶他走了，既然你已經知道真相了，以後就不要出現在他的生活中，他已經跟過去的自己斬斷了。」
「前輩。」陳洛洛的聲音很輕，「能將他交給我嗎？讓我好好照顧他。」
錢九日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笑著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彎腰把蘇洋從地上抱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洛洛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越走越遠，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山林的深處。
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很久，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吹著她的白衣，吹著她的眼淚。
她把破空劍插回腰間，蹲下來，撿起了地上那把被蘇洋扔掉的劍，劍刃上還沾著他的血。
陳洛洛握著那把劍，跪在了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
蘇洋醒來的時候，躺在一張床上，不是山洞裡的落葉床，是一張真正的床，有被子有枕頭，被子上還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他的肩膀被包紮過了，身上的傷口也被處理過了，纏著乾淨的紗布，不松不緊剛剛好。
「醒了？」錢九日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洋轉過頭，面朝聲音的方向他躺在一間木屋裡，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這是哪？」蘇洋虛弱地問道。
「我家，在山裡蓋了幾間木屋，湊合著住。」
蘇洋沉默了一下，「謝了。」
「別謝我。」錢九日的聲音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調，「我欠你的，你忘了我還等著你幫我殺人呢？」
蘇洋沒有說話。
他躺在床上，感知著周圍的一切，這是一座深山，比之前他閉關的那座山更深，更偏，方圓十里之內沒有人家，只有樹和野獸。
「我昏了多久？」
「三天。」
蘇洋坐了起來，肩膀上的傷口被牽動，疼得他皺了一下眉，他用手摸了摸肩膀上的紗布，摸到了上面滲出的血跡。
「那個女劍仙……」錢九日忽然開口，「你打算怎麼處理？」
蘇洋沒有回答。
錢九日看了他一眼，「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蘇洋坐在床邊，面朝窗戶的方向，陽光照在他臉上，照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照著他臉上的傷疤和風霜。
「我要閉關，突破真仙。」
「然後呢？」
「然後去上界。」
錢九日沉默了一會兒。
「上界可不好混。」他說，「我在上界待過，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你就算是一個真仙境的瞎子，上去就是送死。」
蘇洋沒有反駁。
「所以我要先突破真仙。」
錢九日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錢九日說，「你在這閉關，我給你護法。這地方比你自己找的那個山洞安全多了，方圓十里沒有人煙，不會有魔修來打斷你。」
蘇洋點了點頭。
「謝了。」
「別老謝我。」錢九日站起來，錢九日推開門，走了出去。
蘇洋一個人坐在床邊，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從懷裡摸出那把千鈞扇，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
浩然正氣從體內湧出，一點一點地滲入扇中，一點一點地打磨那道禁制。
他要變強，強到沒有人能打過他，強到沒有人能傷害他，強到他能去上界，找到葉靜，找到那些害死他父母的人。
蘇洋在山裡一待就是十年。
頭兩年最難，他的傷太重了，肩膀上那個血洞養了大半年才長好，身上的劍傷雖然淺，但有好幾道傷了筋骨，陰天一下雨就疼打滾。
錢九日每隔幾天就會上山來看他，帶些藥材和糧食，有時候會坐下來跟他說幾句話，說完了就走，不多留。
蘇洋大部分時間都在打坐，浩然正氣在體內流轉，一天一天地變得精純，一天一天地變得渾厚。
千鈞扇上的第二道禁制也在一點一點地鬆動，像一塊被水不斷沖刷的石頭，表面已經開始出現裂紋。
第三年的時候，蘇洋發現了一件怪事，他的身體在發生變化。
那天他像往常一樣打坐，浩然正氣在體內運轉了一個大周天，忽然感覺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從骨髓深處涌了出來。
那股力量不是浩然正氣，也不是千鈞扇的煞氣，而是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東西，但又無比熟悉。
蘇洋愣住了。
他仔細感知那股力量，發現它來自他的骨頭，不是肌肉，不是血液，是骨頭最深處，是骨髓。
他的血脈在恢復！
當年他為了救陳洛洛，把全身的血換給了她，他的血脈之力隨著那些血一起流失了，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但他忘了一件事，換血換的是血，而不是骨髓，他的骨髓還是妖族的骨髓，還是那個妖王世子的骨髓，只要骨髓還在，他的寶血就能再生。
蘇洋坐在那裡，感受著那股溫熱的力量從骨髓里一絲一絲地滲出來，像春天的泉水從地底湧出，雖然很慢，但一直沒有停。
他忽然笑了。
「怎麼了？」錢九日正好推門進來，看見他笑了，一臉莫名其妙。
「我的血脈在恢復！」
錢九日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好事。」
從那以後，蘇洋的修煉速度加快了不少，浩然正氣養他的神魂，妖族血脈養他的肉身，兩樣東西相輔相成。
他的修為從當初剛突破天仙境時的搖搖欲墜，一路穩步攀升，天仙初期，天仙中期，天仙后期，每一步都走得扎紮實實。
第七年的時候，他解開了千鈞扇上的第二道禁制，扇子上的暗紅色光芒更盛了，扇面上的花紋也比以前清晰了許多。
蘇洋能感覺到扇子裡蘊藏的力量比以前強了不止一倍，那股煞氣也更加濃烈，但他已經能完全壓制住了。
第八年，第九年，第十年。
這十年裡，這座山方圓數十里的地界發生了奇異的變化，山上的樹木比別處長得更茂盛，山裡的野獸比別處的更壯實，就連山上的雲霧都比別處多了幾分靈氣。
偶爾有路過的修士看見這座山，都會繞著走，因為山上的妖氣太重了，重到連渡劫境的修士都不敢靠近，那是蘇洋的血脈之力外泄造成的。
他的妖族血脈在十年間恢復了將近三成，雖然比不上全盛時期，但已經足夠讓他在人界橫著走了。
妖族血脈加上浩然正氣，再加上千鈞扇，他現在的實力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有多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