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被帶走後,阿術在山門口站了很久。
他望著山道上漸漸消失的人群,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周寧是唯一一個願意相信他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讓他看到希望的人。
如果周寧出了事,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
「阿術。」燕赤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阿術轉身,看到燕赤霞正站在大殿門口,面色平靜,但眼中有一絲凝重。
「燕仙長,周公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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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赤霞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
「他不會有事。正道聯盟的那些人,不過是虛張聲勢。他們拿不出確鑿的證據,最後只能放人。」
阿術問道:「那您不去救他?」
燕赤霞道:「現在去救,反而坐實了他的『罪名』。讓他自己去面對,反而能證明清白。」
他轉身走進大殿,阿術連忙跟了上去。
「燕仙長,我想問您一件事。」
燕赤霞在蒲團上坐下,示意他說。
阿術道:「您年輕時,真的差點被酒肉菩薩迷惑?」
燕赤霞沉默了片刻,點頭道:「是。那是我剛突破合道期不久,意氣風發,覺得自己能拯救天下。聽說西域有個『極樂教』,蠱惑人心,便獨自前往。」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遙遠的年代。
「我找到了她的老巢,卻不小心打開了她的封印,將她釋放,我因此與她大戰了三天三夜。」
「她的實力很強,但更可怕的是她的幻境。她能勾出你內心最深處的欲望,然後無限放大。」
「我那時年輕氣盛,道心不夠堅定,差點就陷進去了。」
阿術問:「那您是怎麼走出來的?」
燕赤霞道:「是一位前輩突然出現救了我。白馬寺的無塵方丈。他及時趕到,用佛門獅子吼震破了幻境。」
「後來無塵方丈再次將其封印,然後他告訴我,酒肉菩薩其實也是一個可憐人。她被自己的執念困住了,需要有人拉她一把。」
阿術道:「所以,您後來沒有再去找她?」
燕赤霞搖頭:「沒有。她的封印無人敢靠近。加上她太狡猾了。我記得有一次,我被她再次迷惑,釋放她後,她又逍遙法外了一段時間,後來,無塵方丈也實在沒有辦法再封印她了,只有聚集了三界的某些高手聯手將她封印,而我也參與了那次行動。」
阿術心頭一凜:「您也參與了封印?」
燕赤霞點頭:「是。我親眼看著她再次被封印。」
「她的眼神,我至今難忘,有憤怒,有不甘,也有解脫。也許,她早就想結束這一切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遠山。
「周寧比我強。他能讓酒肉菩薩主動尋求幫助,這是我沒有做到的。也許,他真的能渡化她。」
阿術沉默了片刻,道:「燕仙長,您覺得正道聯盟會怎麼對待周公子?」
燕赤霞道:「他們會審問他,但不會動刑。」
「因為周寧是擊敗天魔的英雄,在百姓中有很高的威望。」
「如果他們對他動刑,會引起公憤,更會讓朝廷震怒。所以,最多就是關幾天,然後放人。」
阿術鬆了口氣:「那就好。」
燕赤霞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如炬。
「阿術,我知道你的身份。」
阿術一怔,隨即低下頭。
「燕仙長,我……」
燕赤霞擺手:「不必解釋。周寧信任你,我就信任你。」
「但你要記住,如果你敢傷害他,我不會放過你。」
阿術連忙道:「燕仙長放心,我絕不會傷害周公子。」
燕赤霞點頭,不再說話。
……
青城山,正道聯盟的臨時駐地。
周寧被押解到青城山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山峰高聳入雲,道觀林立,雲霧繚繞,宛如仙境。
但周寧無心欣賞風景,他的手腕上戴著封印修為的鐐銬,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玉真子領著他走進一座大殿。
殿中燈火通明,兩旁坐著各門各派的代表。
龍虎山的張天師、茅山的劉真人、峨眉的靜心師太、崑崙的玉虛子……
玄真子也在,他的面色凝重,看到周寧時微微點頭,似乎在說「放心」。
大殿正中央,擺著一把椅子,那是給周寧的「被告席」。
「坐。」玉真子冷冷道。
周寧從容坐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有的人面帶同情,有的人幸災樂禍,有的人面無表情,有的人若有所思。
眾生百態,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玉真子走到上首,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同道,今日召集大家,是為了審理周寧勾結酒肉菩薩一案。」
「證據確鑿,不容抵賴。但為了公正起見,我們還是給他一個辯解的機會。」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玉簡,高高舉起。
「這是我們在金陵醉仙樓找到的玉簡,裡面記錄了他與酒肉菩薩密談的內容。」
「周寧,你還有什麼話說?」
周寧淡淡道:「我確實與酒肉菩薩見過面,但那不是密談,而是勸她改邪歸正。如果你們仔細聽玉簡中的內容,就能聽出來。」
玉真子冷哼一聲。
「勸她改邪歸正?你一個合道期的修士,有什麼資格勸一個千年魔頭?分明是你們在密謀顛覆三界。」
周寧道:「玉真子掌門,你一口咬定我勾結酒肉菩薩,到底有什麼證據?就憑一枚來路不明的玉簡?」
玉真子臉色一變。
「你這是在質疑證據的真實性?」
周寧道:「不是質疑,而是事實。那枚玉簡,任何人都可以偽造。」
「如果你真的相信我勾結酒肉菩薩,為什麼不拿出更直接的證據?比如,她親筆寫的信,或者她的供詞?」
玉真子語塞。
張天師這時開口了:「周公子,我們也不是不相信你。但酒肉菩薩重現人間,正道聯盟壓力很大。」
「我們需要一個交代。你與酒肉菩薩有過接觸,這是事實。」
「你能不能告訴我們,她現在在哪裡?」
周寧搖頭:「我不能說。我答應過她,幫她保守秘密。」
玉真子冷笑:「看,他承認了。他與酒肉菩薩有秘密約定。」
周寧看著玉真子,平靜地道:「玉真子掌門,你似乎很希望我勾結酒肉菩薩。為什麼?」
玉真子臉色鐵青:「你胡說什麼?」
周寧道:「我沒有胡說。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你就處處針對我。」
「我擊敗天魔,你不服。我幫酒肉菩薩尋找鳳凰翎,你質疑。我勸她改邪歸正,你說是密謀。你到底想要什麼?」
玉真子猛地站起身,怒道:「我想要正義!」
周寧也站起身,目光如炬。
「正義?你所謂的正義,就是靠誣陷好人來維護的嗎?」
兩人針鋒相對,大殿中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玄真子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都消消氣。周公子,玉真子掌門也是為了正道聯盟的安全著想。」
「你如果真的沒有勾結酒肉菩薩,就請你配合調查,暫時留在青城山。等事情查清楚了,自然會放你走。」
周寧沉默了片刻,點頭道:「好。我配合。」
玉真子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兩個青城山的弟子走上前,領著周寧來到後院的一間廂房。
房間不大,但還算乾淨。
周寧走進去,房門從外面鎖上。
他盤坐在床上,閉目調息。
手腕上的鐐銬雖然封印了修為,但無法封印他的道心。
他的心中一片平靜,沒有絲毫恐懼和憤怒。
「清者自清。」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