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術跟在周寧身後，沉默不語。
自從在蘭若寺住下後，他變得比以往更加安靜，常常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發呆。
周寧注意到他的變化，但沒有多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他不想窺探別人的秘密。
走了三天，他們到達了青峰城。
城中的景象，比周寧離開時好了許多。
坍塌的城牆已經被重新修葺，雖然不如以前高大堅固，但至少能抵禦普通的風沙和野獸。
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店鋪開了大半，百姓們的臉上有了笑容。
幾個孩子在巷子裡追逐打鬧，笑聲清脆悅耳。
看到周寧，一個孩子認出了他，大聲喊道：「周公子回來了，周公子回來了。」
百姓們紛紛圍上來，有的鞠躬，有的磕頭，有的送來了雞蛋和水果。
周寧連忙擺手：「各位鄉親，不必客氣。大家的好意，我心領了。東西我不能收，大家留著自家吃。」
韓威從城牆上下來，擠過人群，走到周寧身邊。
他的面色比上次好了許多，左臂的傷也徹底痊癒了。
他拍了拍周寧的肩膀，笑道：「周公子，你來了。北地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周寧拱手：「韓大人客氣了。封印的異動是怎麼回事？」
韓威領著他，來到城北的荒原。
荒原上，那道巨大的裂縫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的土地。
地面上布滿了裂紋，裂紋中不斷有黑色的霧氣滲出，但與天魔的氣息不同，更加稀薄，更加微弱。
封印的殘骸。
那些碎裂的金色光罩碎片。
散落一地，有的已經風化成粉末，有的還在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就是這裡。」
韓威指著封印殘骸的中心。
「前幾天，我們巡邏時發現，封印殘骸中有一股新的魔氣在涌動。」
「雖然很弱，但它是在增長的。我們懷疑，可能有新的魔物在孕育。」
周寧展開神念，覆蓋了方圓數百萬丈的範圍。
他能感受到，封印殘骸深處確實有一股微弱的魔氣，與天魔的氣息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深沉。
它像一顆種子，正在緩慢地吸收周圍的靈氣，逐漸壯大。
「這不是天魔的餘孽。」周寧皺眉。
「這是另一種東西。」
阿術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周公子，這氣息……我好像在哪裡感受過。」
周寧問：「在哪裡？」
阿術想了想，道：「在妖域。真皇被封印的地方，也有類似的氣息。那是……上古妖神的氣息。」
周寧心頭一凜。
上古妖神？
那不是傳說中的存在嗎？
韓威問：「妖神？那是什麼？」
阿術道：「上古時期，三界中有許多強大的存在。」
「除了仙、佛、魔，還有妖。」
「妖域真皇，就是妖神的後裔。但妖神比真皇更古老、更強大。」
「傳說，妖神在遠古大戰中隕落了，但它的殘魂並沒有消散，而是散落在三界各處。」
「如果有人能收集到足夠的殘魂，就能復活妖神。」
周寧問道：「你的意思是，封印殘骸中孕育的，是妖神的殘魂？」
阿術點頭。
「有可能。真皇被封印前，曾派人四處尋找妖神的殘魂。」
「他相信，如果能復活妖神，就能藉助妖神的力量衝破封印。」
「但後來，他放棄了。因為妖神的殘魂太分散了，收集起來幾乎不可能。」
周寧沉默了片刻，道：「不管是什麼，都不能讓它繼續壯大。韓大人，我試試將它淨化。」
他走到封印殘骸的中心，盤坐下來，將天狐劍橫放在膝上。
劍中的天狐之魂發出低沉的嗡鳴，似乎在提醒他小心。
周寧閉上眼，將合道之力注入封印殘骸，紫金色的光芒將黑色的霧氣籠罩。
霧氣在紫金色光芒的照耀下，開始消散。
但消散的速度很慢，而且每當霧氣減少一些，就會有新的霧氣從地下湧出，仿佛無窮無盡。
「不行。」周寧睜開眼。
「它的源頭在地下深處，我的力量夠不到。」
韓威問道：「那怎麼辦？」
周寧想了想，道：「先封印它。等我想辦法找到源頭，再徹底清除。」
他從行囊中取出幾張「鎮邪符」，貼在封印殘骸的四周，又將天狐劍插入地面，將劍中的天狐之魂的力量引入封印。
藍金色的光芒與紫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罩，將封印殘骸籠罩其中。
霧氣被光罩擋住，無法外泄。
「暫時穩定了。」周寧道。
「但光靠這些符籙，撐不了多久。我需要儘快找到源頭。」
韓威點頭：「我派人在這裡守著，一旦有異動，立刻通知你。」
周寧站起身，收起天狐劍。
阿術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周公子，我懷疑這件事不是偶然。有人在故意釋放妖神的殘魂，目的是吸引你的注意。」
周寧看著他：「你的意思是？」
阿術道：「也許有人不想讓你留在蘭若寺，不想讓你幫助酒肉菩薩。所以，故意製造麻煩，把你引開。」
周寧心頭一凜。
阿術說得有道理。
他剛剛答應幫淨塵護法，北地就出現了異動。
這未免太巧合了。
「你覺得是誰？」
阿術搖頭：「不知道。可能是極樂教的餘孽，也可能是……正道聯盟中的某些人。」
周寧想起玉真子的質疑，想起正道聯盟中各懷心思的掌門們，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如果真的是他們中的某個人在搗鬼，那他的處境就危險了。
「先回青峰城。從長計議。」
兩人返回城中。
韓威安排了住處，周寧和阿術住下。
入夜，周寧正在房中打坐，阿術敲門進來。
他的面色有些凝重，手中拿著一枚玉符。
「周公子，我收到了一條消息。」
周寧問：「誰發的？」
阿術道：「不知道。玉符是匿名傳訊。但消息的內容，與你有關。」
他將玉符遞給周寧。
周寧接過，將神念探入其中。
玉符中只有一句話：「小心身邊人，有人要害你。」
周寧皺眉，看著阿術：「你覺得，這是誰發的？」
阿術搖頭：「不知道。但我覺得，發消息的人是在提醒你。也許，你的身邊真的有內奸。」
周寧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阿術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周寧握著玉符，心中思緒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