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景象，讓周寧吃了一驚。
原本簡陋的廂房，此刻變成了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
金色的柱子、紅色的地毯、水晶的吊燈、玉石的桌椅，處處透著奢華。
空氣中瀰漫著馥郁的香氣，讓人聞之欲醉。
宮殿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圓桌，桌上堆滿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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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桌周圍，坐著形形色色的人。
有身穿龍袍的帝王，有披金戴銀的富商，有手持拂塵的道士，有身披袈裟的和尚，還有衣衫襤褸的乞丐。
他們都在大快朵頤，喝酒吃肉，摟抱親吻，毫無顧忌。
「這是……極樂幻境？」周寧問道。
淨塵點頭。
「這是我內心深處的『極樂世界』。在這裡，沒有禮法，沒有約束，沒有善惡。」
「每個人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她走到圓桌旁，在一個空位上坐下，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看，那個皇帝。」
她指著身穿龍袍的帝王。
「他平時日理萬機，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在這裡，他可以放下一切，痛痛快快地喝一場。」
她又指向那個衣衫襤褸的乞丐。
「他平時吃不飽、穿不暖，被人欺負。」
「但在這裡，他可以吃到山珍海味，穿上綾羅綢緞，享受皇帝的待遇。」
她的目光掃過圓桌上的每一個人，眼中滿是悲憫。
「他們都是被現實壓迫的人。在這裡，他們找到了解脫。」
周寧走到圓桌旁，看著那些沉浸在欲望中的人。
他們的眼神空洞而迷離，笑容僵硬而瘋狂，仿佛被什麼東西控制著，失去了自我。
「他們不是解脫，這是沉淪。」周寧道：
「你看他們的眼睛，還有神采嗎？他們只是被你製造的幻境迷惑了，失去了真實的自我。」
淨塵的笑容僵住了。
她放下酒杯，走到一個正在狂笑的商人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商人毫無反應，依舊在笑，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怎麼會這樣？」淨塵喃喃道：
「我只是想讓他們快樂……」
周寧道：「快樂不是放縱。真正的快樂，是在克制中獲得的滿足感。」
「一個靠自己努力賺到錢的人，比一個在幻境中得到財富的人更快樂。」
「一個靠自己堅持戒除酒癮的人，比一個在幻境中喝得爛醉的人更快樂。」
「快樂，來自於真實的成長，而不是虛假的滿足。」
淨塵沉默了。
她揮了揮衣袖，幻境開始消散。
宮殿、圓桌、美酒佳肴，以及那些沉淪的人，都化作點點光芒，消失在空氣中。
房間恢復了原樣，依舊是那間簡陋的廂房，窗外竹影婆娑。
淨塵癱坐在床上，面色蒼白。
鳳凰翎從她頭頂落下，落在她的掌心，七彩的光芒也暗淡了許多。
「我錯了。」
淨塵低下頭，聲音哽咽。
「我一直以為，讓世人放縱慾望，就能讓他們快樂。」
「但我忽略了，放縱之後的空虛，比壓抑更痛苦。」
周寧在她對面坐下，道：「你能意識到這一點，說明你已經開始改變了。」
淨塵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迷茫。
「周寧，我該怎麼辦？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以前的信仰崩塌了，新的信仰還沒有建立。我像一艘沒有舵的船，在海上漂泊。」
周寧道：「那就先停下來。不要急著找答案。靜下心，聽聽自己內心的聲音。」
「你的師父慈航菩薩，她為什麼能堅守正道？不是因為她不了解世間的罪惡，而是因為她看到了罪惡背後的希望。」
淨塵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謝謝你，周寧。我會好好想想的。」
周寧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道：「淨塵，你知道嗎？我師尊年輕時也曾被你的幻境迷惑。但他走出來了。你也一定能。」
淨塵一怔：「燕赤霞？」
周寧點頭，離開了房間。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他聽到淨塵輕聲說了一句：「謝謝你，周寧。」
阿術正在院子裡焦急地等待，看到周寧出來，連忙迎上來。
「周公子，您沒事吧？我剛才看到房間裡五顏六色的光，好可怕。」
周寧搖頭：「沒事。只是她製造了一個幻境，讓我看了看她的『極樂世界』。」
阿術問：「那您覺得，她能改邪歸正嗎？」
周寧道：「能。但需要時間。」
兩人回到前院。
燕赤霞正在大殿中打坐，看到周寧，睜開眼。
「她怎麼樣了？」
周寧將幻境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燕赤霞聽完，沉默了片刻，道：「她能主動讓你看她的內心世界，說明她對你很信任，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你要小心。她的心魔很深，不是一朝一夕能消除的。即使有鳳凰翎壓制，也可能反覆。」
周寧點頭：「弟子明白。師尊，弟子想留在寺里，等她出關。」
燕赤霞道：「也好。正好趁這段時間，穩固你的合道中期修為。」
接下來的日子，周寧每日在後山修煉，等待淨塵出關。
阿術也留在寺里，幫著打掃院子、生火做飯。
這一日，周寧正在後山打坐，忽然感到懷中的傳訊玉符微微發熱。
他取出玉符，將一絲真元注入其中。
韓威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焦急。
「周公子，北地的封印又出現了鬆動的跡象。」
「雖然天魔被淨化了，但封印的殘骸還在。」
「最近，有一股新的魔氣在封印周圍涌動，我們懷疑，可能有新的魔物在孕育。你什麼時候能來看看？」
周寧心頭一凜，道：「韓大人，我過幾天就去。」
他收起玉符，來到大殿，將韓威的話稟報給了師尊。
燕赤霞皺眉道：「新的魔氣？難道天魔還有餘孽？」
他沉思了片刻，道：「你去看看吧。帶上天狐劍，以防不測。淨塵這邊，我來看著。」
周寧點頭，回到住處，收拾好行囊。
阿術跟在他身後，道：「周公子，我跟你一起去。」
周寧想了想，點頭道：「好。路上小心。」
兩人離開蘭若寺，朝北地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