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霞正在大殿中打坐，聽到腳步聲，睜開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周寧身上，然後移到淨塵身上，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中帶著審視。
淨塵也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仿佛有無形的火花在碰撞。
「淨塵菩薩，久仰大名。」
燕赤霞終於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淨塵苦笑：「菩薩二字，我已不配。仙長叫我淨塵即可。」
燕赤霞點頭，示意她坐下。
淨塵在蒲團上盤坐，周寧和阿術也在一旁坐下。
「周寧已經將你的事告訴我了。」燕赤霞道：
「你想在蘭若寺閉關煉化鳳凰翎？」
淨塵點頭：「是。我需要一個安全、清淨的地方。周寧說，您可以幫我護法。」
燕赤霞沉默了片刻，道：「我可以幫你。但有一個條件。」
淨塵問：「什麼條件？」
燕赤霞道：「在煉化鳳凰翎期間，你必須封印自己的修為，不能動用一絲魔力。我會在你的房間周圍布下禁制，以防你中途反悔。」
淨塵猶豫了一下，點頭道：「好。我答應。」
燕赤霞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遞給淨塵。
「這是封印符。你將它貼在眉心，就能暫時封印修為。」
淨塵接過玉符，貼在眉心。
一道金光閃過，她身上的魔氣瞬間消散了大半，面色也變得蒼白了許多。
她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適應。
「感覺如何？」燕赤霞問道。
淨塵深吸一口氣，道：「像是卸下了一座山，輕鬆多了。」
燕赤霞點頭，站起身，領著淨塵來到後院的廂房。
廂房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窗外就是一片竹林，風吹過時沙沙作響，如同低語。
燕赤霞在房間的四角和門窗上貼了符籙，布下一道簡單的禁制。
「這間房，就是你的閉關之所。禁制能隔絕外界干擾，也能防止你中途離開。」
「每天會有人給你送飯。煉化鳳凰翎需要多久，你自己把握。」
淨塵走進房間，轉身朝燕赤霞和周寧深深一揖。
「多謝二位。大恩大德，淨塵沒齒難忘。」
燕赤霞擺了擺手，轉身離開了。
周寧站在門口，看著淨塵，道：「好好煉化。等你出來，我希望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淨塵。」
淨塵點頭，關上了房門。
周寧回到大殿，燕赤霞正在蒲團上打坐。
他睜開眼，示意周寧坐下。
「酒肉菩薩的事，你怎麼看？」燕赤霞問道。
周寧想了想，道：
「弟子覺得，她是真心想改邪歸正。但她的心魔太深，不是一朝一夕能消除的。」
「鳳凰翎只能壓制心魔，不能根治。真正的解藥，在她自己心中。」
燕赤霞點頭：「你能看到這一點，說明你的能力又精進了。」
他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泛黃的古籍，翻到其中一頁，遞給周寧。
書頁上畫著一個年輕的和尚，面容清秀，眼神堅定，手持長劍，站在一座山峰上。
旁邊用小楷寫著幾行字。
燕赤霞，青雲山蘭若寺弟子，三十歲化神，四十歲合道，五十歲渡劫，五十五歲，境界壓制於半步合道。
「師尊，這是您？」周寧驚訝道。
燕赤霞點頭：「年輕時畫的。那時意氣風發，覺得自己能拯救天下。」
「現在想想，真是幼稚。」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年輕時，也曾遇到過很多魑魅魍魎，精怪邪祟，其中也有酒肉菩薩。」
周寧心頭一凜：「師尊與她交過手？」
燕赤霞點頭：「那是我剛突破合道期不久，聽說西域有個『極樂教』，蠱惑人心，便獨自前往。」
「我找到了她的老巢，那時，她已被黑山老妖放出，只是一直不曾出世露面，我與她大戰了三天三夜。」
「結果呢？」周寧精神一振，急忙問道。
燕赤霞苦笑。
「結果，我差點被她迷惑。她的幻境，能勾出人心深處最隱秘的欲望。」
「我那時年輕氣盛，道心不夠堅定，差點就陷進去了。」
「幸虧一位前輩及時趕到，救了我。」
他指著古籍上的一行字。
「這位前輩，就是當年調查黑山老妖追到西域，發現黑山老妖的計劃，並一同再度封印被黑山老妖釋放的酒肉菩薩的高手之一。」
「他叫無塵，是白馬寺的方丈。」
周寧心中一動。
白馬寺的方丈？
那不就是之前在白馬寺幫他解圍的那位老僧嗎？
燕赤霞繼續道：「他曾留下過一本筆記，裡面記載了酒肉菩薩的弱點和來歷。」
「我之前給你的那枚玉簡，就是從那本筆記中抄錄的。」
周寧恍然大悟。
原來師尊早就知道酒肉菩薩的事。
「師尊，您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
燕赤霞道：「因為時機未到。告訴你，只會讓你分心。」
「而且，酒肉菩薩的封印鬆動，是最近的事。之前，我以為她永遠不會再出來了，看來，當今世上的封印之術，終究不如上古時期。」
他站起身，負手踱步，目光望向殿外的遠山。
「現在，她出來了。而且，她選擇了信任你。這是一個機會。如果你能讓她真正改邪歸正，那比你打敗她更有意義。」
周寧點頭：「弟子明白。」
燕赤霞轉過身，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
「你長大了。從今以後，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周寧心中一暖，鄭重道：「弟子不會讓師尊失望。」
淨塵閉關後的第三天，周寧正在後山練劍，阿術匆匆跑來，面色焦急。
「周公子，那個女人……酒肉菩薩她出來了。」
周寧收劍回鞘，皺眉道：「她不是閉關了嗎？」
阿術道：「她沒有離開房間，但是……她的氣息變了。」
「房間裡透出一股很奇怪的光，五顏六色的，還傳出奇怪的笑聲，時而冷笑，時而癲狂，不時就呢喃自語，可嚇人了。」
「我不敢進去看，您快去瞧瞧吧。」
周寧快步來到後院的廂房。
房門緊閉，但透過門縫，能看到裡面確實有七彩的光芒在閃爍，如同極光般變幻莫測。
笑聲從房中傳出，有時像是女子的輕笑，有時又像是男子的豪笑，有時還夾雜著孩童的嬉鬧，詭異而迷離。
「淨塵，你在做什麼？」周寧沉聲問道。
房門緩緩打開，淨塵站在門口。
她的面容比三天前更加祥和，眼中也少了幾分陰霾，但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鳳凰翎懸浮在她頭頂，七彩的光芒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如同一尊降臨凡塵的仙子。
「周寧，我想請你看一樣東西。」淨塵側身讓開。
「進來吧。」
周寧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
阿術也想跟進來，被淨塵伸手攔住。
「你留在外面。這個幻境，不是你能承受的。」
阿術看了看周寧，周寧點頭示意他留下，阿術只好退到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