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金陵的路上，淨塵一直沉默不語。
她走在周寧身後，手中捧著那枚七彩斑斕的鳳凰翎，目光時而清澈，時而迷離。
鳳凰翎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臉上，將她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一半是佛，一半是魔。
周寧走在前面，沒有回頭，但他的神念一直籠罩著淨塵，警惕著她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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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術跟在一旁，不時看看淨塵，又看看周寧，眼中滿是擔憂。
三日後，他們回到了金陵。
淨塵沒有回醉仙樓，而是跟著周寧來到了他住的客棧。
她要了一間房，將自己關在裡面，整整一天沒有出來。
周寧也沒有打擾她，只是讓阿術守在門口，自己則盤坐在房中打坐調息。
次日傍晚，淨塵終於出來了。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僧袍，頭髮也用木簪挽起，看起來比之前精神了許多。
但她的眼中，依然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
她走到周寧房門前，輕輕敲了敲。
「周寧，我想和你談談。」
周寧打開門，請她進來。
阿術也跟了進來，站在一旁。
淨塵在桌邊坐下，從袖中取出鳳凰翎，放在桌上。
鳳凰翎在燭光下閃爍著七彩的光芒，將整個房間照得如同仙境。
「謝謝你幫我找到它。」淨塵道。「沒有你，我可能很難找到。」
周寧在她對面坐下，道：「不必謝我。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淨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道：「你還願意陪我去醉仙樓喝一杯嗎？」
周寧搖頭：「我不喝酒。」
淨塵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苦澀。
「你還是這麼固執。一杯酒而已，又不是毒藥。」
周寧道：「不是酒的問題，是原則的問題。我說過，在你徹底擺脫心魔之前，我不會與你同席飲酒。」
淨塵的笑容僵住了。
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終於嘆了口氣。
「好吧。那就不喝酒。但我想請你去醉仙樓坐坐，看看那些被我的『極樂教』迷惑的人。我想讓你親眼看看，他們的『極樂』是什麼樣子。」
周寧想了想，點頭道：「好。」
三人離開客棧，來到醉仙樓。
醉仙樓今夜格外熱鬧。
樓中坐滿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著華麗，有的衣衫襤褸。
他們圍坐在一張張桌子旁，桌上擺滿了酒菜。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香和肉香，夾雜著人們的笑聲和歌聲。
但與普通酒樓不同的是，這裡的每一個人，眼中都帶著一種異樣的狂熱。
他們喝酒、吃肉、摟抱、親吻，毫無顧忌，仿佛忘記了世間的一切禮法和約束。
有人站在桌上高歌，有人趴在地上痛哭，有人摟著陌生人瘋狂大笑，有人獨自坐在角落喃喃自語。
「這就是極樂？」周寧皺眉。
淨塵道：「在他們看來，是的。」
「他們拋開了所有的束縛，放縱自己的欲望。他們覺得，這才是真正的自由。」
周寧搖頭：「這不是自由，這是沉淪。」
「真正的自由，是在克制中獲得的，不是在放縱中迷失的。」
淨塵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知道嗎？你和我師父很像。」
「她也總是說，『克制才是正道，放縱只會毀滅』。但她克制了一輩子，得到了什麼？她圓寂極樂時，連一個送她的人都沒有。那些她幫助過的人，沒有一個來祭拜她。」
周寧道：「她不需要別人的祭拜。她的功德，在天道中。」
淨塵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悲涼。
「天道？天道是什麼？它看不見，摸不著，從不說話，從不現身。它憑什麼評判人的善惡？」
周寧道：「天道不在外，在內。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桿秤。善惡對錯，自己最清楚。」
淨塵沉默了很久，終於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但我做不到。」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空。
「周寧，你知道嗎？我其實很羨慕你。你的道心那麼堅定，從來不會動搖。」
「而我，總是在善與惡之間搖擺。我想做好人，但看到那些虛偽的『好人』，我又覺得噁心。」
「我想做壞人，但看到那些無辜的受害者，我又下不了手。」
「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能做什麼。」
周寧走到她身邊，道：「那就先什麼也不做。靜下心來，聽聽自己內心的聲音。」
淨塵轉過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你能幫我嗎？」
周寧道：「我能幫你找到鳳凰翎，但不能幫你做決定。路，要自己走。」
淨塵點頭，轉身離開了醉仙樓。
阿術走到周寧身邊，低聲道：「周公子，你覺得她能改邪歸正嗎？」
周寧道：「不知道。但她至少願意嘗試。這比那些執迷不悟的人強。」
兩人離開醉仙樓，回到客棧。
次日清晨，淨塵再次來到周寧的房間。
這一次，她的眼中少了些陰霾，多了些堅定。
「周寧，我想好了。我要閉關煉化鳳凰翎。在煉化完成之前，我不會再出來害人。你能幫我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嗎？」
周寧想了想，道：「蘭若寺。我師尊在那裡，他可以幫你護法。」
淨塵猶豫了一下，點頭道：「好。」
三人離開金陵，前往蘭若寺。
淨塵跟在周寧身後，步伐輕盈，鳳凰翎被她小心地收在袖中，七彩的光芒偶爾從袖口透出，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辰。
阿術走在最後面，不時回頭張望，似乎在警惕著有沒有人跟蹤。
三人都沉默著，各懷心事。
走了五天，他們終於回到了青雲山。
蘭若寺依舊矗立在山巔，青磚灰瓦，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
周寧站在山門口，望著這座熟悉的寺廟，心中安寧。
淨塵也抬起頭，望著寺門上方那塊斑駁的牌匾，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蘭若寺……我聽說過這個名字。」淨塵喃喃道：
「當年封印我的那些高手中，就有一位來自蘭若寺。」
周寧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他推開寺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