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領著阿術到後院的廂房安頓好，然後回到大殿，將西域大悲寺的情況一五一十地稟報給師尊。
血淚佛像、瘋癲的僧人、老僧的遺言、酒肉菩薩的刻字。
燕赤霞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負手踱步，眉頭緊鎖。
「酒肉菩薩……果然是她的封印鬆動了。」
周寧問：「師尊，酒肉菩薩到底是什麼來歷？」
燕赤霞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泛黃的古籍，翻到其中一頁，遞給周寧。
書頁上畫著一個身穿僧袍的女子，面容慈悲，手持念珠，腳踏蓮花，周身環繞著佛光。
旁邊用小楷寫著幾行字。
淨塵菩薩，西域大悲寺住持，修行三百年，功德圓滿，被譽為「佛門明珠」。
「淨塵菩薩？」周寧念道。
燕赤霞道：「那是她墮落前的法號。千年前，她是西域最負盛名的佛門高僧。」
「她慈悲為懷，普度眾生，深受百姓愛戴。」
「西域的每一座寺廟，都供奉著她的畫像。」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後來，她遊歷人間，看到了太多罪惡，如戰爭、欺騙、背叛、殺戮。」
「於是她開始懷疑佛法的意義，認為『普度眾生』只是空談。」
「她試圖用自己的方式拯救世人，卻越陷越深，最終墜入魔道，自稱『酒肉菩薩』。」
周寧問道：「她被封印了？」
燕赤霞點頭。
「她墮落後，在西域建立『極樂教』，引誘人們放縱慾望，導致無數人家破人亡。」
「三界高手聯手，才將她封印。封印地點就在西域的大悲寺地下。」
他指著古籍上的一段文字。
「這裡記載，封印需要三位化神期修士同時施法才能解開。」
「當年參與封印的高手，早已作古。按理說，封印不可能鬆動。」
周寧道：「會不會是黑山老妖？」
燕赤霞沉默了片刻，道：
「有可能。黑山老妖當年四處尋找強者的遺骸和封印之地，也許他無意中接觸到了酒肉菩薩的封印，將其破壞了一部分。」
「酒肉菩薩怨念太重，可能畏懼域外天魔的克制，所以一直潛藏，沒有現身。」
「如今天魔被淨化，她覺得自己自由了，所以再次出世。」
周寧握緊拳頭。
「師尊，弟子一定要找到她，阻止她繼續禍害人間。」
燕赤霞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其實，按理來說，酒肉菩薩的實力，不在天魔之下，天魔之所以比她強，完全重在克制上。」
「而且她的手段更加詭異，擅長蠱惑人心。」
「她能看穿你內心最深的欲望，然後用它來誘惑你。」
「你的道心雖然堅定，但也不能大意。」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周寧。
「這是當年一位參與封印的前輩留下的筆記，裡面記載了酒肉菩薩的弱點和來歷。」
「你拿回去看看，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周寧接過玉簡，鄭重道：「多謝師尊。」
他退出大殿，回到住處。
阿術正在院子裡生火做飯，看到他回來，笑著迎上來。
「周公子，餓了吧？我煮了粥，你嘗嘗。」
周寧接過碗，喝了一口。
粥很香，米粒軟糯，還有一絲淡淡的甜味。
「手藝不錯。」周寧道。
阿術笑道：「小時候家裡窮，經常自己做飯。練著練著，就練出來了。」
兩人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一邊喝粥一邊聊天。
阿術問起西域大悲寺的事，周寧簡單說了一遍。
阿術聽完，沉默了很久。
「酒肉菩薩……我好像聽說過這個名字。」阿術道。
「小時候，我奶奶給我講過她的故事。說她是佛門菩薩，後來變成了魔頭。」
「奶奶說，她是被世人逼瘋了的。」
周寧問道：「你奶奶還說了什麼？」
阿術想了想，道：「奶奶說，酒肉菩薩其實很可憐。」
「她本想拯救世人，卻被世人背叛。她恨世人，也恨自己。」
「她放縱慾望，是為了麻痹自己。」
「奶奶說，如果有機會，她希望能有人拉她一把。」
周寧沉默了片刻，道：「你奶奶是個有智慧的人。」
阿術笑了笑，沒有接話。
入夜，周寧回到房間，將那枚玉簡取出，神念探入其中。
玉簡中記載了酒肉菩薩的生平，以及當年封印她的過程。
筆記的最後一頁，寫著一段話。
「酒肉菩薩的執念，在於她認為世人無可救藥。要渡化她，必須要先讓她看到世人心中真正的善念，但這比封印她更難。」
周寧將玉簡收好，閉目調息。
窗外，月亮被雲層遮住，天地間一片漆黑。
遠處，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叫聲，淒涼而悠長。
阿術的房間還亮著燈。
透過窗戶，周寧看到阿術正坐在桌前，寫著什麼。
他寫得很認真，不時停下來思考，然後又繼續寫。
「這個阿術，到底在寫什麼？」周寧心中疑惑，但沒有深究。
次日清晨，周寧早早起床，來到後山練劍。
天狐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藍金色的光芒，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劍中的天狐之魂發出低沉的嗡鳴，似乎在為他助威。
他將「天狐斬妖訣」反覆練習，每一劍都帶著浩然正氣，劍意凌厲。
阿術不知什麼時候也來到了後山，站在松林邊，靜靜地看著他練劍。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像是羨慕，又像是渴望。
「周公子，你的劍法真厲害。」阿術讚嘆道。
周寧收劍回鞘，道：「想學嗎？」
阿術搖頭：「我資質愚鈍，學不了。能看著你練劍，我就很滿足了。」
周寧沒有勉強，走到他身邊，問道：「阿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阿術道：「我想先找到商隊，把貨交了。然後……也許在中原開一家小店，安安穩穩過日子。」
周寧點頭：「那祝你順利。」
阿術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周寧。
「周公子，這是我奶奶留給我的護身符。她說是西域一位高僧開過光的，能辟邪。我留著也沒什麼用，你是好人，所以我想送給你，希望它能保護你。」
周寧接過玉佩，入手溫潤，上面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狐狸。
他心中一動。
這玉佩的紋路，與天狐劍上的符文有些相似。
「多謝。」周寧將玉佩收好。
阿術道：「周公子，你對我這麼好，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周寧搖頭：「不必報答。舉手之勞而已。」
阿術低下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