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的角落裡，有一個老僧正盤坐著。
他沒有像其他僧人那樣瘋癲，而是閉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詞。
他的面色蒼白，眼窩深陷，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了。
周寧走過去，輕聲喚道：「大師。」
老僧睜開眼，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他看著周寧，嘴唇顫抖著，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她……她回來了……」
「誰？」周寧問。
「酒……酒肉菩薩……」
老僧說完，猛地咳嗽起來，咳出一口黑血。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眼中的光芒漸漸消散。
周寧連忙從行囊中取出一枚療傷丹藥，塞進老僧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老僧的面色稍微好轉了一些，但依然虛弱。
「大師，酒肉菩薩在哪裡？」周寧問。
老僧搖頭，聲音微弱：「不知道……她來過……她看了我們一眼……我們就變成了這樣……她說……她說要讓世人看清……什麼是真正的極樂……」
他抓住周寧的手，力氣大得出奇。
「年輕人……你的道心……很堅定……不要……不要被她迷惑……」
話音未落，他的手垂了下去，頭一歪，閉上了眼睛。
周寧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經沒有了呼吸。
他沉默了片刻，將老僧的遺體放平，蓋上袈裟。
「酒肉菩薩……」周寧站起身，握緊天狐劍。
劍中的天狐之魂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似乎在提醒他小心。
周寧將神念沉入劍中，與白狐溝通。
「前輩，你感應到她的氣息了嗎？」
白狐道：「感應到了。她的魔氣很詭異，不是純粹的力量，而是……誘惑。你要小心，不要被她的言語迷惑。」
周寧點頭，將神念收回。
他在寺廟中搜索了一圈，沒有發現酒肉菩薩的蹤跡。
但在佛像的背後，他發現了一行刻字。
「想要找我，就來醉仙樓。」
「醉仙樓？」周寧皺了皺眉。
那是金陵城的一座酒樓，他聽說過，但從未去過。
他將刻字記下，離開了大悲寺。
走出寺廟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天地間一片漆黑。
沙漠中的風沙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周寧找了一處避風的地方，生起篝火，準備過夜。
他盤坐在火邊，閉目調息，將今天發生的事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血淚佛像、瘋癲的僧人、老僧的遺言、酒肉菩薩的刻字……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目標。
酒肉菩薩，重現人間了。
「她為什麼要留下線索？是挑釁，還是邀請？」
周寧心中疑惑。
他取出燕赤霞給的「清心符」，貼在胸口。
一股清涼的氣息湧入心田，驅散了些許疲憊。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周寧睜開眼，握緊天狐劍。
月光下，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正朝這邊走來。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秀，但眼神中帶著一絲疲憊和恐懼。
他的身上沾滿了沙土，嘴唇乾裂，顯然已經在沙漠中走了很久。
「救……救命……」年輕人看到周寧，踉蹌著跑過來，撲倒在篝火旁。
周寧站起身，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誰？」
年輕人喘息著，斷斷續續地道：「我……我叫阿術，是西域的商旅。」
「我們……我們的商隊遇到了沙暴，走散了。我已經在沙漠中走了三天，沒吃沒喝……求求你，救救我……」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遞給周寧。
令牌上刻著一個「商」字，是西域商旅常用的身份證明。
周寧接過令牌，仔細查看。
令牌是真的，上面的花紋和刻字都沒有問題。
他將令牌還給阿術，從行囊中取出一塊乾糧和一壺水，遞給他。
「先吃點東西，喝點水。」
阿術接過乾糧和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吃完後，他的精神好了許多，朝周寧深深一揖。
「多謝恩人救命之恩。恩人尊姓大名？」
周寧道：「周寧。你是哪裡人？商隊走散後，怎麼走到這裡來了？」
阿術道：「我是西域沙洲城人，跟著商隊去中原做生意。」
「沒想到遇到了沙暴，和隊伍走散了。我在沙漠中迷了路，看到這邊有火光，就走過來了。」
「周公子，你也是去中原嗎？能不能帶上我？」
周寧想了想，點頭道：「好。我正好也要回中原。你跟著我，路上有個照應。」
阿術大喜，連連道謝。
兩人在篝火旁坐下，聊了起來。
阿術很健談，給周寧講了許多西域的風土人情，以及商隊中的趣事。
周寧靜靜地聽著，偶爾插幾句話。
他注意到，阿術對西域的地形非常熟悉，甚至知道一些連地圖上都沒有標註的小路。
「你對西域很熟？」周寧問道。
阿術笑道：「我從小在西域長大，跟著商隊跑了很多年。西域的每一座沙丘、每一片綠洲，我都了如指掌。」
周寧點頭，沒有再多問。
次日清晨，兩人離開沙漠，朝中原進發。
從西域返回蘭若寺的路，漫長而平靜。
阿術跟在周寧身後，像一條忠誠的小狗，寸步不離。
他話不多，但每當周寧需要幫助時，他總能及時出現。
遞水、生火、探路，做得恰到好處。
周寧起初還有些警惕，但漸漸地，也就習慣了有這個年輕人的存在。
「阿術，你為什麼要去中原？」周寧一邊走一邊問。
阿術笑了笑，道：
「做生意嘛，哪兒有錢賺就去哪兒。中原繁華，機會多。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我想見識一下傳說中的正道修士。看看他們是不是像傳說中那樣，斬妖除魔，守護蒼生。」
周寧道：「那你見到了，覺得如何？」
阿術認真地看著他，道：「見到了。我覺得，傳說都是真的。」
周寧沒有接話。
他總覺得阿術的眼神里藏著什麼，但又說不清楚。
也許只是自己想多了。
走了五天，兩人終於回到了青雲山。
「師尊，弟子回來了。」
他走進大殿。
燕赤霞目光先落在周寧身上，然後移到阿術身上，微微皺眉。
「這位是？」
周寧道：「師尊，這是弟子在西域遇到的商旅，叫阿術。」
「他的商隊遇到了沙暴，與隊伍走散了。弟子帶他回中原，等他找到商隊再離開。」
燕赤霞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淡淡道：「先住下吧。」
阿術連忙行禮：「多謝燕仙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