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脈丹是十種一品丹里最難的一種。蘇清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林衍聽出了她話里的分量。最難,就是最容易廢爐。二十二味藥材,比活血丹多四味,但難度不是多四味的問題,是多一倍的變量。通脈丹的火候不固定,藥材的年份不固定,入爐的順序也不固定。同樣的藥材,這一爐和第二爐,火候可能差幾個呼吸。不是藥材變了,是丹爐里的環境變了。溫度、濕度、靈氣的濃度,每時每刻都在變。蘇清月說,通脈丹煉的不是藥材,是眼力和手力。眼力到了,手力到了,丹就成了。
通脈丹的二十二味藥材,林衍用了七天認全。不是他變慢了,是蘇清月要求他把每一味藥材的產地也分清楚。黃芪有北芪和南芪,北芪藥力強,南芪藥力弱;黨參有潞黨和台黨,潞黨味甜,台黨味苦;當歸有西歸和雲歸,西歸油性大,雲歸油性小。林衍摸、看、聞、嘗,把每一味藥材的產地特徵記在腦子裡。北芪粗,硬,顏色深;南芪細,軟,顏色淺。潞黨甜,嚼起來像吃糖;台黨苦,嚼起來像吃藥。西歸油,摸完了手指上有油光;雲歸干,摸完了手指上什麼都沒有。
「通脈丹的作用是通經活脈。修煉的時候經脈不通,吃一枚,經脈就通了。受傷之後經脈受損,吃一枚,經脈就修復了。」蘇清月把一份藥材推過來,「你試一爐。通脈丹的火候是活的,要跟著藥材走。每一味藥材入爐之後,火都會變。有的變強,有的變弱,有的先變強後變弱,有的先變弱後變強。你不僅要調火,還要預判火會怎麼變。」
林衍把丹爐激活,靈火從爐膛里竄出來,紅中帶青,穩。他試了第一爐,黃芪入爐,火變弱了,他調大;黨參入爐,火變強了,他調小;當歸入爐,火先變強後變弱,他先調小後調大。一味一味地加,火一直在變,他一直在調。二十二味藥材加完,火穩住了。丹藥成了,但藥力弱,弱得像沒吃一樣。
「調晚了。當歸入爐,火變強的時候你才調,火已經變強了。要在火還沒變的時候調,提前調。」
林衍記住了。第二爐,他提前調了。黃芪入爐之前,他調大了火;黨參入爐之前,他調小了火;當歸入爐之前,他先調小後調大。二十二味藥材加完,火穩住了。丹藥成了,藥力飽滿。蘇清月把丹藥掰開,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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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通脈丹是十種一品丹里最難的一種,你兩爐就煉成了。你的手比我想的要軟。」
林衍把通脈丹裝進玉瓶,貼上標籤,放在儲物袋裡。儲物袋裡的玉瓶越來越多了,培元丹、回氣丹、療傷丹、解毒丹、辟穀丹、清心丹、養神丹、益氣丹、活血丹、通脈丹。十種一品丹,全了。
「一品丹你都學會了。接下來可以學築基丹了。」蘇清月把一份丹方遞給他,「築基丹的丹方你見過,十八味藥材,三味主藥,十五味輔藥。築基丹是二品丹,火候比一品丹複雜得多,藥材的年份、產地、炮製方法都有要求。你先把丹方背熟,背熟了再學控火。」
林衍接過丹方,看了一遍。築基丹的丹方他見過,在秘庫的玉簡里。十八味藥材,三味主藥——凝靈草、冰玉屑、築基花。凝靈草長在靈氣充沛的山澗石縫中,極難採到;冰玉屑是礦石磨成的粉末,只有北邊的礦山才產;築基花十年一開,花開的時候靈氣最濃,採下來就要用,不能放。十五味輔藥,培元草、靈芝片、茯苓根、赤焰果、黃精、白朮、甘草、當歸、川芎、白芍、熟地黃、山茱萸、山藥、牡丹皮、澤瀉。
「凝靈草、冰玉屑、築基花,秘庫里還有嗎?」林衍問。
「凝靈草還有兩株,冰玉屑還有半罐,築基花還有三朵。夠煉三爐。三爐,夠你試了。」
林衍把丹方收進懷裡,站起來,走回石殿。他靠著牆坐下,把丹方從懷裡掏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凝靈草、冰玉屑、築基花,培元草、靈芝片、茯苓根、赤焰果、黃精、白朮、甘草、當歸、川芎、白芍、熟地黃、山茱萸、山藥、牡丹皮、澤瀉。十八味藥材的名字在腦子裡轉,像車輪一樣,一圈一圈地轉。
阿英在空地上練刀。劈、砍、撩、刺,每招一百遍。他的刀越來越快了,快到劈刀的時候刀鋒破空的聲音像哨子。他劈到第一百遍的時候,停下來看林衍。少爺在看丹方,他不知道丹方上寫的是什麼。他把刀收住,繼續劈。
小花蹲在菜地邊上,手裡攥著胡蘿蔔纓子,看著阿英練刀。她的新鞋又破了,腳趾頭從鞋洞裡露出來。她不覺得疼,也不覺得丑。胡蘿蔔纓子被她攥了一整天,已經蔫了,但她不換新的。她看著阿英的刀,刀在陽光下閃著光。
林虎站在空地上,手裡拿著木刀,看著阿英練刀。阿英的刀法已經不需要他教了。他把木刀放下,走到廚房門口,幫林伯燒火。
周嬸在菜地里澆水。蘿蔔已經長到胳膊粗了,她拔了一筐,切成塊,用鹽醃了。她把醃好的蘿蔔裝進陶罐里,陶罐靠在廚房的牆根,排了一排。她又開了一片地,種了青菜和苦葉菜。種子撒下去,澆了水,等它們發芽。
林忠在挑水。他從溪邊挑了兩桶水回來,肩膀上的繭已經厚得摸不到疼了。他把水倒進水缸里,水缸滿了。他又去挑了兩桶,倒在廚房門口的木桶里。
錢多劈完柴,幫林伯燒火。灶里的火很旺,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地響。他用勺子攪了攪粥,稠了。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嘗了一口。燙,他縮了一下舌頭,又嘗了一口。鹹淡剛好。他把粥盛出來,一碗一碗地端給石殿裡的人。端到林衍的時候,多盛了半勺。
林伯在帳本上記帳。他記下了今天的糧食消耗、丹藥進出、人員變動。帳本上寫著——「林衍學通脈丹,十種一品丹全。」他寫「全」字的時候,筆很重。他把筆放下,合上帳本,去廚房看看粥還夠不夠。粥不夠了,他又加了一把米。
夜裡,林衍一個人坐在廢墟上。月亮缺了一塊,像被人咬了一口。風從北邊吹來,涼颼颼的,帶著青冥山脈方向的氣息。他把手伸出來,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上的繭還在,刀痕還在,但手指比以前軟了很多。他旋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圓畫得很圓。他把手放下,從懷裡掏出玉簡,握在手心裡。
蘇清月從石殿裡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了兩尺。
「築基丹的丹方,背熟了?」
「背熟了。」
「明天學築基丹的控火。築基丹的火候有七種——起火、文火、武火、退火、收火、蘊火、養火。七種火候交替使用,每一種都要精確到息。你先把七種火候背熟,背熟了再控火。」
林衍沒說話。他把玉簡收進懷裡,站起來,走回石殿。阿英抱著刀坐在門口,刀尖戳在地上,刀柄頂著他的下巴。他看見林衍走過來,把刀從地上拔起來,讓開一條路。小花靠在他腿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胡蘿蔔纓子。纓子已經干透了,硬邦邦的,但她不鬆手。
林衍從他們身邊走過,在角落裡坐下,靠著牆,閉上眼睛。靈力在丹田中緩緩流轉,溫熱的。他把手放在膝蓋上,彎了彎手指。指節沒響。他旋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圓畫得圓。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