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暴力常常不被視作解決問題的上佳之選,然而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它偏偏又是最直截了當、最行之有效的途徑!
就像眼前這一幕——在一間占地足有兩百多平方米的奢華住宅內,燈光柔和地傾灑而下,將每一處精心布置的家俱都映襯得愈發貴氣逼人。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薰香,是那種昂貴的檀木調,卻絲毫沒能緩和現場緊繃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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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工裝打扮的愛蓮娜,隨手解開了襯衫領口最上面的兩顆紐扣,露出白皙而精緻的鎖骨,她歪著頭,帶著幾分玩味的神情,注視著那個被粗麻繩牢牢捆縛在實木椅上的男人——朴有燦。
「朴部長啊,我聽說你從前不過是LG集團技術部的一個副手罷了,資歷算不上老,背景也算不上硬,」愛蓮娜笑吟吟地開口,聲音如同摻了蜜的酒,甜得膩人,卻又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凜冽。
她手中把玩著一柄短匕,那匕首刃面打磨得極薄,在水晶吊燈下泛出幽冷的光芒,「你能不能跟我講一講,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才讓你有本事擠掉原先那位正部長,自己堂而皇之地坐上了那把交椅呢?」
室內的恆溫系統分明調控得恰到好處,既不算冷,也算不上熱,可朴有燦的額頭上卻早已滲出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一路滾落,滑進脖頸,把襯衫領子洇濕了一片。
他死死地盯著面前這個如同曼陀羅花一般妖冶嬌艷、卻渾身散發著致命危險氣息的女人,牙關咬得咯吱作響,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話來:「那自然是因為我在工作中足夠勤奮、足夠拼命,每一份報告都做得無可挑剔,每一個專案都盯得嚴絲合縫,所以才能得到上層的賞識和提拔,這難道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你到底是什麼來路?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做的這些事,已經完完全全踩在了法律的底線上!」
「法律?」愛蓮娜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揚起下巴,發出一陣譏誚而嫵媚的笑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客廳里來回碰撞,顯得有些刺耳。
「你這種人,居然也有臉跟我談什麼法律?你以為你們背地裡乾的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真的就能瞞天過海,永遠不被人揭穿嗎?那些把法律踩在腳底下肆意踐踏的人,偏偏嘴上最喜歡掛著仁義道德那一套,開口閉口就是規矩和良知,我看你們啊,怕是連最基礎的那點兒羞恥心都給丟得一乾二淨了吧!」
其實這世上並不是所有扛槍吃飯的僱傭兵都是嗜殺成性的亡命之徒,絕大多數人不過是迫於生計、被生活逼到了那個份上而已。
一個人骨子裡的三觀正不正,跟他從事什麼行業沒有必然的關係;真正正直的人,哪怕身處泥沼之中,也依然能守住心裡的那條線,而那些本就心術不正的傢伙,就算整天站在道德的高台上指指點點,說出來的話也只會叫人覺得滑稽可笑,徒增厭煩罷了。
愛蓮娜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上前去,高跟鞋敲擊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
她在朴有燦面前站定,俯下身來,用那柄冰涼的匕首輕輕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仰頭直視自己的眼睛。
那雙眼睛深邃而明亮,卻像是深不見底的寒潭,讓人看上一眼便覺得脊背發涼。「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吧,」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曖昧的沙啞,「我這人呢,耐心向來不算多,嗯……不過最近倒是有個人成了例外,可惜啊,那個人可絕對不是你呢。」
朴有燦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匕首貼在自己下頜皮膚上的那種冰冷與銳利,彷佛只要對方稍稍用上一點兒力氣,鋒刃就能輕而易舉地劃破他的喉嚨。
他心裡門兒清,要是自己真的管不住嘴,把那些不該說的東西全都抖落出來,那等待他的下場恐怕比死還要難受十倍百倍。
於是他把後槽牙咬得更緊了,下頜的肌肉繃得如同石塊一般,面對愛蓮娜那張笑靨如花卻又暗藏殺機的臉,硬是梗著脖子,一個字也不肯往外吐。
見他這副死硬到底的模樣,愛蓮娜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回去,像是潮水退去後露出光禿禿的礁石。
她換上了一副冷漠而輕蔑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頭待宰的牲畜似的,居高臨下地看著朴有燦,緩緩開口道:「你不該拒絕我的,因為你做了一個非常糟糕的選擇。不過嘛,也沒關係,反正你既然選了這條路,就得為它承擔該承擔的代價。好好享受吧,祝你好運。」
朴有燦聽得一頭霧水,完全琢磨不透她這話里究竟藏著什麼玄機。不過當他看到愛蓮娜說完這番話之後,竟是連頭也不回一下,乾脆利落地轉身就朝著門口走去,他心裡的慌張便再也壓不住了,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往上躥。
「難不成這女人打算把我扔在這兒不管不顧,讓我活活餓死或者渴死在這裡?」朴有燦腦子裡飛速轉著念頭,他現在被那幾圈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手腕和腳踝都被勒出了深深的紅印,根本使不上半點力氣去掙脫。
更要命的是,這套房子是他前不久才剛剛入手的,知道的人屈指可數,連他公司里的心腹下屬都沒幾個曉得具體地址——也就是說,恐怕根本不會有人能找到這裡來搭救他!
「喂!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你到底打的什麼算盤!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兒,我是會死的啊!快放開我!」
朴有燦扯著嗓子嘶吼起來,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有些嘶啞。然而愛蓮娜卻充耳不聞,只是伸手擰開門把手,徑直走了出去,厚重的防盜門在她身後虛掩著,留出一條巴掌寬的縫隙。
朴有燦瞥見那扇門竟然沒有關嚴,心裡頓時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求生的本能讓他顧不上喉嚨的乾澀疼痛,繼續扯著嗓子大聲喊叫起來,希望能被樓道里經過的鄰居或者物業保安聽見,然後跑來幫他解開繩索。
他剛剛喊了沒兩聲,就聽見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緊接著,一個瘦小單薄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朴有燦眯起眼睛,被門口透進來的強光晃得一時看不清來人的五官,只能勉強分辨出一個大概的身材輪廓,看那身高和體型,似乎並不像個成年人。
於是他像是抓住了最後的希望似的,連忙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小朋友!快來幫叔叔一個忙!幫叔叔把背後的繩子解開,叔叔給你好多好多錢,你想要什麼玩具叔叔都給你買!」
眼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一步一步朝著自己走過來,朴有燦懸著的那顆心總算稍稍落回了肚子裡。他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想著剛才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估計也就是裝裝樣子嚇唬嚇唬自己罷了,終究還是沒那個膽量真把他怎麼樣的。
「臭娘們兒,你給我等著瞧吧,這件事沒完!等我脫了身,非把你揪出來不可,到時候我一定要讓你好好嘗嘗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可別指望我會輕輕鬆鬆就宰了你,就憑你那張臉蛋兒,我怎麼可能捨得浪費呢?等我玩兒夠了,再把你轉手賣給那些見不得光的地下組織,想必還能撈上一筆不小的數目!」
朴有燦的腦子裡已經開始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將來抓住愛蓮娜之後要如何如何折磨她的畫面,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絲陰狠的笑意。
可就在他心思飄遠的那一剎那,他忽然感到自己整個人猛地一縮,緊接著,一陣撕心裂肺般的劇痛如同滾燙的鐵水一般,從耳朵的位置炸裂開來,瞬間貫穿了他的整個大腦皮層。
那股疼痛來得太猛太烈,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活生生劈成兩半,他眼前一黑,差一點兒就當場昏死過去。
「呃啊——!!!」朴有燦爆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那聲音彷佛是從胸腔深處被硬生生撕扯出來的,尖銳而瘮人。
而就在下一秒,一隻冰冷的手伸過來,將一團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蠻橫地塞進了他的嘴裡,硬生生把他的嚎叫堵了回去,只剩下一陣含混而沉悶的嗚咽。
「不錯嘛,你臉上這種痛苦扭曲的表情,可比剛才那副猥瑣算計的嘴臉要順眼多了。」那個瘦小的身影終於湊到了近前,朴有燦忍著劇痛抬眼一看,這才猛然驚覺,面前這個哪裡是什麼天真無邪的小朋友,分明就是一個身材矮小精悍的成年男人!
他那張臉雖然看著年輕,可眼神里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狠戾與冷漠。
「對了,順便問一句,你自己的耳朵,味道怎麼樣啊?」那人歪著腦袋,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輕快。
朴有燦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冰涼徹骨。
直到這一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才那股劇痛分明就是自己的左耳被活生生切了下來!他甚至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液正順著臉頰和脖頸汩汩往下淌,浸濕了襯衫的肩頭。
此時二人四目相對,朴有燦在劇烈的痙攣和疼痛之中,清清楚楚地從對方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看到了殘忍與戲謔交織的光芒,那眼神就像是貓在玩弄一隻半死不活的老鼠。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矮個子男人竟然下手如此狠辣,一上來就切了他的耳朵——莫非這傢伙跟剛才那個女人是一夥兒的?
「噓——」那男人把一根染血的手指豎到自己唇邊,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臉上的笑容愈發顯得詭異可怖,「我這個人呢,最討厭噪音了。所以你最好乖乖閉上嘴,別再發出任何一丁點兒聲音,要不然的話,下一回我可就說不準自己會切掉你身上哪個零件了。」
此人自然不是別人,正是跟愛蓮娜結伴同行、一同來到高麗執行任務的米勒。
這傢伙平日裡看著嬉皮笑臉沒個正形,可一旦進入了這種狀態,那股子變態的狠勁兒著實叫人脊背發寒。
而愛蓮娜其實並沒有走遠,她就閒閒地倚在大門外的牆邊,低頭繼續把玩著手裡那柄精巧的小匕首。指腹沿著刀刃輕輕摩挲,彷佛在感受那上面的涼意。
前後大約只過了十幾分鐘,米勒便從屋裡走了出來,他的雙手已經被鮮血染得通紅,掌心和指縫之間全是暗紅色的粘膩痕跡,而他卻渾然不在意似的,正慢條斯理地抽出一條純白色的毛巾,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指節上的血漬。
「這把匕首倒是挺趁手的,不過對我來說稍微短了點兒,還是還給你吧。」愛蓮娜隨手一揚,將那柄匕首朝著米勒的方向拋了過去。
米勒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可右手卻像是長了眼睛似的,在半空中準確無誤地一把接住了刀柄,緊接著順勢往自己腰間的皮套里一插,整套動作乾淨利落,流暢得如同排練過千百遍一般。
隨後,米勒把那條已經被血漬染得斑斑點點的毛巾隨手丟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掌,開口道:「行了,走吧。該問的東西都已經問出來了,該撬開的嘴也撬開了。剩下的,就照老闆的意思,該鬧騰就鬧騰一場吧。」
顧宇涵這個人,向來不屑於在正常的商業博弈里耍弄那些陰損的陰謀詭計。可倘若對方先動了歪心思、使了下作的手段,那他反擊的力道也絕不可能是輕飄飄的軟拳頭。
愛蓮娜和米勒抵達高麗的第二天夜裡,遠在香江的顧宇涵便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快遞。
鄭海濤名下的那座舊造船廠早已荒廢多年,廠房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枯黃野草,海風一吹便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不過這裡勝在緊挨著海邊,有一座獨立的簡易碼頭,雖然年久失修,但停泊一條小船還是綽綽有餘的。
此刻,一艘灰撲撲的鐵皮船正靜靜地靠在碼頭邊,一個被厚實黑色塑膠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形物體便直挺挺地橫躺在顧宇涵面前的甲板上。
「老闆,這是米勒先生托我給您帶回來的。他說,這個人嘴裡能挖出來的東西,全都挖乾淨了,沒有任何遺漏。」鄭海濤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一字不差地轉達著米勒的原話。
顧宇涵微微頷首,面色平靜如水,隨即用眼神朝身旁的沈勇示意了一下。
沈勇會意,快步走上前去,從腰間抽出隨身攜帶的摺疊刀,利落地將那些纏繞在塑膠袋外層的膠帶和扎帶逐一割開。
刺鼻的血腥味頓時瀰漫開來,混合著海水的咸腥氣息,形成一種叫人反胃的古怪味道。
等到那層黑塑膠袋被徹底剝開,露出裡面那個幾乎已經看不出原本人形的朴有燦時,就連見慣了場面的鄭海濤也忍不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顧先生,這傢伙還有一口氣吊著,不過狀況非常糟糕,得趕緊找醫生來處理才行。」
沈勇蹲下身去探了探朴有燦的鼻息和脈搏,抬起頭來面色凝重地匯報導。
顧宇涵依舊面不改色,彷佛眼前那副慘不忍睹的景象不過是一堆無足輕重的物件。
他沉吟了片刻,語氣平淡地吩咐道:「嗯,那就去聯絡可靠的醫生,給他做一下緊急處理,別讓他死在這兒就行。海濤,」
他轉頭看向鄭海濤,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可以先回去了。記住,務必把愛蓮娜和米勒兩人平平安安地接回來,一根頭髮都不能少。
哦,對了,等你把這趟差事辦完之後,順便把這個碼頭和造船廠從裡到外、從上到下好好翻修一遍。
往後咱們手裡的船隻會越來越多,總得有一個像樣的、屬於咱們自己的渡口才行。」
愛蓮娜和米勒這次潛入高麗,說到底也算是一次非法的越境行動。不過對於他們這種常年刀口舔血的僱傭兵而言,這根本就是家常便飯,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而從那個被米勒折磨得幾乎精神崩潰、連說話都帶著顫音的朴有燦口中,顧宇涵已經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摸得清清楚楚。那傢伙已經完全被嚇破了膽,心裡防線徹底坍塌,根本不敢再有半點隱瞞,問什麼答什麼,連細節都交代得事無巨細。
「老闆,照這麼看來,現在已經可以完全確定,是LG集團那邊暗中派人潛進鳳凰家電的製造廠,把所有的核心技術資料全部竊取走了吧?」
蘇蓉蓉並沒有親臨碼頭現場,她只是剛剛從龐有財那裡聽完了整件事的詳細匯報,此刻正捏著手機,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怒意和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