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著是有點傷人，可說實話，一點沒摻假！以小約翰在紐約分公司負責人這個身份來看，要是他腦子裡真盤算著要把整個摩根財團給端了，那不是白日做夢又是什麼？
「顧，你也把我想得太簡單了，這種顯而易見的道理，我還能拎不清？」
小約翰嘴角一挑，露出兩排白牙，「說真的，有件事我早就想跟你攤牌了，確切地講，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琢磨了——凡是跟著你顧宇涵的路子投錢，或者跟你搭夥做買賣的，就沒有一單是虧的！只不過以前每次掙了錢，大頭全得上交給上頭那幫人，可如果我自己偷偷摸摸以私人名義跟你合作呢？就跟咱們上回弄神墓專案那樣。」
顧宇涵一下就聽明白了，這小子這是把算盤打到自己頭上了啊！他這是想借著摩根財團的這塊金字招牌，利用這層身份帶來的各種方便之門，暗中為自己積攢資本，等到手頭的籌碼夠分量了，再甩開膀子干他真正想幹的事。
小約翰那副神態可一點不像是在胡謅，因為顧宇涵從他的眼窩深處清清楚楚看到了一團燒得正旺的怨火！摩根財團高層這回乾的那些事，是真的把他傷透了心！
要不是顧宇涵出手把他從鬼門關拽回來，他現在說不定還在湯馬斯手裡被人捏著脖子折騰呢！弄不好，這條命都已經交代了！
「……約翰啊，這世上的路哪一條不是自己一步步踩出來的，你想怎麼走，我不會攔著你！至於合作的事嘛，只要有錢賺的買賣，我自然沒理由往外推！
你要是真把主意拿定了，那就抓緊時間把手頭的家底都理一理，你也清楚，像樣的機會這種東西，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由不得人！」顧宇涵沒有給他澆冷水，話也說得很明白，這畢竟是人家自己的選擇，他一個外人不好多嘴多舌。
作為朋友，他能盡的心意，就是在風口到來的時候，拉小約翰一把，讓他多摟點銀子，比方說某些靠譜的投資專案，搭把手幫幫忙倒是無妨。
可要說合作嘛，那些穩賺不賠、閉著眼都能收錢的買賣，他可不想分小約翰一杯羹，因為那種事對他來說只有往外出貨的份兒，壓根撈不到半點油水，純粹是賠本的生意。也只有像神墓那種風險忽高忽低、誰也說不準結局的活計，倒還能擺到檯面上掰扯掰扯，考慮一下要不要拉他入伙。
不過顧宇涵這時候還沒意識到，正是小約翰心裡頭對摩根財團高層那股子咬牙切齒的恨意，才導致了在並不算太遠的將來，這個本該在二十世紀初期逐漸走向衰敗的全球性金融巨無霸，硬生生提前了十幾年就從世界的棋盤上被抹得乾乾淨淨！
而且說來也巧，顧宇涵自己在這場巨變裡頭也是繞不開的關鍵一環！當然，那都是後面才會發生的事情了。
按照原先定好的行程，顧宇涵第二天一早本該搭最早那趟航班飛回香江的。可誰成想，他剛睜開眼還沒徹底清醒呢，龐有財就急匆匆地湊過來，臉上掛著一層厚厚的陰雲，給他帶來了一個不太妙的訊息。
「老闆，家電那邊的市場出岔子了，高麗的LG集團一口氣扔出來好幾款全新的家電產品！」
「哦？然後呢？」顧宇涵一邊往臉上撩水，一邊頭也不回地隨口問了一句。
龐有財雖然名義上只是貼身保鏢，可天天跟在顧宇涵屁股後頭轉悠，光明集團上上下下那些事他耳濡目染也知道了不少。此刻他神情繃得緊緊的，嘴唇微抿，繼續說道：「LG集團新推的那些家電，裡頭用的全都是咱們的技術！液晶顯示技術、高效節能技術，還有前段時間咱們才剛剛完成實裝的那一批最新技術，全讓他們給搬過去了！」
聽到這茬兒，顧宇涵倒是挑起了一邊眉毛，多少來了點興趣，可他依舊不緊不慢地把臉上的水珠擦乾淨了，然後語調平平地問了一句：「早飯備了什麼？」
「呃……顧先生，您怎麼一點兒都不著急上火的呀？」龐有財原本以為顧宇涵聽了這事起碼得拍個桌子瞪個眼，誰知道他竟跟沒事人似的，淡定得讓人摸不著頭腦。
瞅著龐有財擰成一團的眉心，顧宇涵忍不住笑了，「急什麼急，著什麼著，人家東西都已經擺上貨架了，我再急還能把那些電器從商場裡變沒了不成？再說了，這事要是換成別家乾的，我說不定還真得多吃一驚，可高麗那邊嘛……那就沒什麼好稀罕的了，偷東西這檔子事對他們來說就跟吃飯喝水一樣自然，那是刻到骨頭縫裡的習性，改不了的，就跟狗永遠改不了吃那啥是一回事。」
這個年頭高麗那邊還沒開始大規模地明偷暗搶華夏的成果，龐有財自然聽不太懂顧宇涵嘴裡那番話到底是啥意思。顧宇涵也懶得費口舌去解釋，只是在餐桌旁邊一屁股坐下，擺擺手說道：「先吃飯填飽肚子要緊，有什麼事等回了家再說也不遲。」
飛機落在香江機場的時候，錶盤上的指標剛好指到上午十點整。再從機場折騰回光明集團總部，一抬眼已經是日頭高掛的正午了。
這會兒，除了山行健還在外地沒趕回來之外，顧宇涵手下那幫心腹干將、鳳凰家電的當家負責人，還有光明科技的掌門人井深大，全都齊刷刷地聚在了辦公室里。一見顧宇涵推門進來，一屋子人嘩啦一下全站了起來。
「都坐吧，別拘著。」顧宇涵邁步走到沙發跟前落座，「事情我已經聽說了，你們先說說，商量出什麼道道來了。」
蘇蓉蓉立刻把手邊的筆記本翻開，清清嗓子說道：「我們已經讓人把LG集團新出的那幾款家電都買回來了，交給光明科技那邊拆開做了詳細解析，確認他們用的技術跟我們研發出來的東西重合度極高，相似的地方少說也有七成以上！所以基本可以斷定，對方是透過某種渠道把咱們的技術成果弄到了手，然後又在原版的基礎上做了些改動和升級。這也就是說，咱們的技術被人用某種方式給泄露出去了！」
技術外泄，這事可大可小，但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絕對是捅破天的大婁子！要知道如今光明科技手頭搗鼓的可不光光是民用那點東西，顧宇涵跟華夏官方那邊早就搭上了線，不光在人員輸送上有合作，技術研發上也綁在了一起。
換句話說，光明科技現在還在參與一些國家層面的保密專案，就算不是最核心的那一部分，那也絕對馬虎不得！
顧宇涵心裡頭跟明鏡似的，不可能不明白這件事的輕重，於是率先開口問了句：「光明科技那邊的拆分工作搞得怎麼樣了？」
早在好久以前，顧宇涵就已經下了命令，要把光明科技切分成兩塊獨立的盤子，就是為了提防今天這種岔子發生。還真是應了那句老話，明天和意外，鬼才知道哪一個會先一腳踹開門！
「哦，老闆，拆分的骨架早就搭好了，剩下的都是些邊邊角角的雜碎活兒，我一直盯著沒撒手！」周駿是這攤事的主要操持人，當初顧宇涵看他手裡頭閒得發慌，就順手把這差事扔給了他。
聽周駿這麼一說，顧宇涵才算稍微鬆了口氣。LG集團既然能把最新的技術也一併偷走，那就說明他們的手腳是在拆分計劃完成之後才伸過來的。只要那些涉及到國家層面的關鍵技術沒落到外人手裡，這就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辦公室裡頭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空氣都好像凝住了似的。井深大跟鳳凰家電的負責人互相遞了個眼神，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老闆，這件事是我們底下人監管不到位才捅出來的婁子，不管怎麼罰，我們都認！」
顧宇涵抬眼打量了他倆一圈，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們先坐下，然後才緩緩開口：「眼下還沒查清楚技術究竟是從哪條縫裡漏出去的，還不到追著人問責的時候！
如果是從光明科技這邊走漏的，那井深先生才剛剛接手，怎麼也怪不到他頭上去！
要是從鳳凰家電那邊泄出去的，那反倒得燒高香了，最起碼能說明LG那邊只順走了家電這塊的技術，沒把別的東西也一併捎走！現在手頭有沒有什麼線索？」
滿屋子的人全都悶著頭不吭聲，看得出來，他們到現在還是一點頭緒都摸不著。像這種情況，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內部出了鬼。可這回跟上回王國強偷技術那檔子事還不一樣，因為事發之後，不管是鳳凰家電還是光明科技，都沒有人突然消失或者遞辭職報告。也就是說，那個動手腳的人很可能還藏在隊伍裡頭沒露頭，這可是懸在頭頂上的一把刀子！
LG集團那邊倒是精明得很，他們沒有直接把偷來的技術原封不動地搬出來用，而是在上頭動了不少手腳做了改良。這樣一來，就算顧宇涵這邊想走法律途徑去打官司，最後也多半是白費力氣。
什麼叫專利技術？說白了就是別人沒得到你點頭的時候，不能拿你的東西直接用，可這中間可不包括那些長得差不多的玩意！
當初索尼為什麼不敢接手王國強偷出去的那批液晶技術？就是因為索尼心裡頭門兒清，他們自己沒那個本事在別人的基礎上再做改良，買了也是燙手山芋！
顧宇涵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腦子裡頭已經飛快地盤算開了——既然LG敢這麼明目張胆地把東西搬上檯面，那就說明他們背後肯定有一條完整的鏈條在運作，從偷技術到改良再到量產上市，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
而這條鏈條上最重要的一環，就是那個藏在光明集團內部的釘子。這個人既然能接觸到最新技術，那職位肯定不會太低，而且對集團內部的運作流程了如指掌。
「蘇蓉蓉，你回頭把鳳凰家電和光明科技兩邊最近半年所有接觸過核心技術的人員名單都給我整理出來，一個都不要漏掉。」
顧宇涵的聲音沉了下來，「另外，找人去查一下LG集團那邊最近半年有沒有什麼新面孔加入他們的研發團隊，或者有沒有跟咱們這邊的人有過什麼異常的往來。」
蘇蓉蓉飛快地在本子上記了幾筆，點了點頭。
顧宇涵又轉頭看向周駿：「拆分工作的具體時間節點，還有參與人員的名單，你也給我一份。我要看看這個時間線跟LG那邊推出新產品的時間能不能對上。」
周駿應了一聲，也掏出手機開始做備忘。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凝重。顧宇涵靠在沙發背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心裡頭跟明鏡似的——這個內鬼，很可能就坐在自己面前這群人中間，也可能藏在更遠的地方。但他沒有點破，因為現在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
「行了，都先回去忙吧，該查的查，該盯的盯。」顧宇涵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我倒要看看，這個偷東西的賊，能藏到什麼時候。」
眾人陸續起身離開，辦公室里只剩下顧宇涵一個人站在窗前。香江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那頭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傳過來：「說。」
「幫我查個人。」顧宇涵望著窗外密密麻麻的樓群，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LG集團那邊，最近半年有沒有從香江或者內地過去的技術人員，我要詳細資料。」
對面沉默了幾秒，然後乾脆利落地回了一個字：「好。」
電話結束通話。顧宇涵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空蕩蕩的，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迴響。
他心裡清楚，這場仗才剛剛開始。而那個藏在暗處的人，遲早會被他揪出來。到時候，就該好好算算這筆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