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李府正廳之內。
高澄與河北諸家主事,在朝堂官職如何分配一事上,亦達成了初步的共識。
「諸君所求中樞之位,某已知悉。」
旋即,高澄就此事做出最後結語:「然朝局積弊日久,諸曹庶務盤根錯節,非驟時可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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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某之意,各姓子弟入鄴後,當應先入尚書台諸曹為郎吏,從抄錄文牘、勘驗獄訟始,熟稔典章流程。」
「亟待鄴中舊臣去位,庶務理清之日,再依才具授以各部長官。不知諸君以為然否?」
此言既出,堂中諸主事不由面面相覷,眼中皆有沉吟之色。
少頃,范陽盧氏主事盧景寧,率先捋須問道:「世子之意,乃欲使吾族中子弟先居下僚,歷事觀政,然後擢升?」
「然也。」
高澄頷首,復徐徐解釋:「蓋朝政者,國之大事也。非熟悉政務、通曉律令者,不能勝任。蓋某雖願用世家之才,亦不願見濫竽充數之輩,尸位素餐,徒增笑耳。」
聞聽此言,崔楷由是率先頷首:「世子此言,深契事理。吾輩子弟久處鄉閭,於中樞規制,誠多疏闊。先入台省歷練,實為正途。」
及其餘人,見崔楷既為首倡,亦無異辭,亦不好再多說什麼,當即紛紛點頭稱是。
畢竟,他們心裡都清楚,高澄能開出這般條件,已是極大的讓步。
且從他今日的態度也不難看出,他雖欲清洗朝中勛貴,卻並無令河北世家一家獨大之意。
因此,與其急功近利惹來猜忌,不如按部就班,徐徐圖之。
反正,他們已經等了許多年,也不差這一兩天。
而高澄見眾人皆無異議,心中亦鬆了口氣,復言道:「如此,便依此例罷。」
「唯!」
眾人聞言,由是齊齊應聲。
一側李希宗見共識已定,亦不禁滿意點頭。
旋即,起身撫掌笑道:「善,世子與諸君既協,今日之議,姑止於此。老夫已命人備薄酌,吾等且共飲數觥,如何?」
眾人聞言,自然無有不應。
便是高澄,亦十分給面子的頷首道:「如此,叨擾世叔矣。」
李希宗聞之,更哈哈大笑,遂立時傳令府中侍從設宴。
未幾,杯盤聲起,酒肉香飄。
然則,眾人正欲舉杯相賀時,一名侍從忽匆匆入內,在李希宗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希宗聽罷,面上笑容更不減反增。
當即起身,謂對眾人笑道:「諸公,後院適傳消息,雲太原公與小女相看已竟,此刻方在門外謁見。」
此言既出,堂中諸主事臉上亦不禁齊齊浮現心照不宣的笑容。
盧景寧更是捋須笑言道:「哦?如此,老夫當瞻其風采,此太原公何等人物,竟得入李家明珠之目耶?」
崔楷亦笑道:「李李公既得佳婿,今日若不令吾輩盡觴,恐於理未安也。」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打趣之言。
李希宗聞此,心中更是暢快,當即笑著應著道:「諸公莫急,且待老夫喚彼等入內,拜謁諸長輩。」
說罷,便對那侍從吩咐道:「請太原公與二娘子進來。」
「唯!」
侍從領命而去,俄頃,堂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眾人抬首望去,便見高洋牽著李祖妧的手,大步走了進來。
並且高洋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笑容,連走路都帶著風。
而李祖妧緊隨他身側,面上亦是掛著淡淡的紅暈,眉眼間滿是溫柔。
這般光景,任誰都看得出,這門親事已是板上釘釘。
一時間,堂中諸主事相顧莞爾,面上笑容更加古怪起來。
李希宗及見二人牽手而入,心中懸著的大石頭,亦終是落了地。
遂走上前去,故意打趣道:「觀太原公與小女處之甚諧耶?老夫適才尚憂心忡忡,恐太原公嫌小女粗鄙,未肯接納也。」
聞此打趣之語,高洋霎時臉頰微赧。
卻仍是連忙拱手道:「世叔言重。某與祖妧,初時雖有小隙,然今已盡釋。尚祈世叔寬懷,往後某必善待祖妧,不令分毫委屈。」
李祖妧聞之,亦是盈盈斂衽一拜,柔聲道:「多謝父親成全。」
李希宗連道兩聲好,撫須大笑:「觀汝二人這般鶼鰈情深,老夫盡可心安矣。」
說罷,又轉頭看向高澄,笑問道:「世子,汝觀之,如何?」
高澄微微一笑,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最終落在高洋臉上,問道:「二郎,汝意下如何?」
高洋趨前一步,紅著臉道:「阿兄,弟已相看完畢,弟於祖妧......心甚悅之。」
李祖妧隨之盈盈一拜,聲音清婉道:「世子在上,妾與太原公兩情相悅,伏惟世子成全。」
高澄見此,心中亦不禁有些慨然。
他素知自家這丑弟弟向來眼高於頂,尋常女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如今竟被李祖妧這般輕易收服,可見此女確有過人之處。
念及此,他當即頷首笑道:「汝二人既情投意合,某安得不全之理?且坐。」
「謝阿兄(世子)!」
二人聞言,遂齊聲領命,攜手落座。
高澄見他們落座,方轉視李希宗,笑道:「李世叔,彼二人既兩情相悅,則此姻便如是定之。待某釐清朝政,即上書晉陽,為二郎與二娘子請婚。世叔意下如何?」
李希宗聞言,霎時喜不自勝,連連點頭:「理當如是,理當如是。」
說罷,更舉杯謂眾人高聲道:「諸君,今日我李府雙喜臨門!一者,與世子及河北諸家共締盟約,同輔大魏;二者,小女得配太原公,喜結良緣。伏請諸君,共某滿飲此杯!」
「敢不從命!」
「李公喜得佳婿,某等焉敢不賀?來,共飲此觴!」
「飲勝!」
眾人聞此,紛紛起身舉觴祝賀。
霎時間,廳內觥籌交錯,笑語盈堂。
與昨日前司馬府那壓抑詭異的鴻門宴相比,可謂是天壤之別。
及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堂中氣氛更熱烈至極,
不斷有人上前向高澄敬酒,或稱頌其英明,或表達效忠之意,也不斷有人上前向高洋祝賀,賀他喜得良緣。
對此,高澄尚能遊刃有餘,無論誰來敬酒,皆含笑應對,舉止從容,滴水不漏。
高洋卻是未曾經歷過這般陣仗,幾輪下來,便已是面紅耳赤,舌頭打卷,說話都開始不利索起來。
未幾,更是狂態盡顯,幾欲反客為主,端著酒杯搖搖晃晃起身,高呼道:「諸......諸公,且與某再......再飲一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