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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石棺之下(二合一)

2026-06-11 03:17:39 作者: 小火溫爐子
  熊海與大黃守在門口。

  宋去憂關上門窗後,從懷中取出破舊茶壺。

  待他像往常一樣想進入壺天之時。

  卻進不去了!

  宋去憂眉頭一皺,又試了一次,自己紋絲不動。

  「雲雀,快出來。」

  沒有回應。

  宋去憂心頭驟沉,長呼了口氣,閉上眼,思索著種種一切。

  太陰明心鏡對這一切毫無反應,應不是幻象。

  而喝爛泥,吃朽木,這一切又符合鬼的特點。

  可又都有影子。

  發現異常時,是從那墓葬回來的路上,風是腐臭的,月亮是不跟著走的。

  宋去憂盤膝而坐,雙手結印,眉心一點月華浮現,化作一面明淨如水的圓鏡懸於身前。

  太陰明心鏡,波光瀲灩,映出他的面容,繼而如水波般盪開。

  宋去憂看著那水波,仿佛聽到了水響,恍惚間,耳畔一清。

  收回鏡子,宋去憂拿起長劍,打開房門。

  門旁愁容滿面、唉聲嘆氣的熊海,急忙轉身,期待地看向宋去憂。

  宋去憂抬手道:

  「從那座墓里出來後,一切才變得不正常,想知道一切,只有回探那座古墓。」

  ……

  二人沿原路折返。

  晨光透過林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可那股腐臭味卻愈走愈濃,像是漚了許久的農家肥撒在了山林里,連風都漚得發臭,讓人忍不住屏息。

  熊海攥著那兩柄鏽斧,一路沉默,腳步卻比來時更急。

  再次鑽進那道逼仄石縫,墓道中陰冷的潮氣撲面而來,比外頭的腐風清爽幾分。

  宋去憂舉著火摺子走在前面,劍柄始終握在掌中,指節繃得發白。

  斜插向下的墓道似乎比昨夜來時更長。壁上苔痕依舊,滲水依舊滴答,可那些橫七豎八的枯骨卻不見了蹤影。

  宋去憂腳步一頓,火摺子往地上一照,青石地磚乾乾淨淨,連骨渣都沒剩下。


  邁過地上破爛石獸,二人跨入石室。

  壁畫依舊是祥雲仙鶴、神將兵卒,石棺依舊橫陳正中,棺蓋斜倚在側,正是昨夜被那毛僵掀開的模樣。

  地上散落著盔甲,遺留的墨綠色膿血痕跡已變成一片黑色焦炭,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脆響。

  除少了屍骨,一切和離開時一模一樣。

  熊海攥著斧柄的手鬆了又緊,啞聲道:「其他的還在,只是那些屍骨跑哪去了?」

  宋去憂沒有答話,看著正中空空石棺,看著石棺四壁的墨綠菌絲。

  「這石棺與地上花紋組合起來像個門,那毛僵衣著看起來又似個守門將,還說『擅闖天宮者死』,既如此……」

  宋去憂對著那石棺,揮出一道劍氣。

  劍光掠過,石棺應聲裂成兩半,碎石轟然塌落,砸起一片塵灰。

  一道幽冷的白光,白蒙蒙的,隨著上騰地氣,從灰塵中透了出來。

  宋去憂揮袖拂開塵霧,低頭看去,那石棺之下並非實地,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光潔,與墓道中粗糲的青石截然不同,兩側石壁上嵌著的雲母礦石正發出幽幽螢光,將甬道照得亮如薄暮。

  「他娘的,棺材底下還藏著路?」熊海湊到洞口,喉結滾了滾。

  宋去憂未答,當先踏上石階。腳下光滑如鏡的階面光潔得不染纖塵,與上方墓道的腐臭泥濘判若兩界。

  石階螺旋向下,愈走愈闊。

  兩側雲母礦脈愈發密集,螢光匯成一片,照得甬道亮如白晝。那股腐臭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冷乾燥的石粉氣息。

  約莫走了半炷香的工夫,甬道盡頭,豁然廣闊,雲氣泛波伏地,飄飄蕩蕩。遠處一座雄偉門樓,傲然挺立。

  那門樓,通體白玉所做,其上雕花繁美,仙獸栩栩如生,碩大的牌匾金光爍爍。

  「南天門!」熊海道。

  宋去憂仰頭遙望著那三個金光爍爍的大字,筆鋒如刀,古樸蒼勁,不知年月。

  「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麼地方?這不是個墓嗎?」


  宋去憂繼續踏步向前。

  腳下雲氣如活物般向兩側退避,讓出一條玉白石道。熊海攥著鏽斧緊跟在後,呼吸粗重,目光不住掃向兩側翻湧的雲霧。

  走得越近,那門樓便越顯巍峨。白玉柱上雕的仙鶴鸞鳳,眼珠是用不知名的寶石鑲嵌,被雲母螢光一照,瑩瑩轉動,像是在打量來人。

  鋥!

  大黃齜著牙,身子突然變大,對著兩側「嗚嗚」。

  宋去憂頓住腳步,右手已經按在劍柄上,冷冷的打量著兩側雲氣。

  雲氣中,影影綽綽,爬起無數道人影。

  那些人影無肉露骨,穿著各異,有的裹布,有的披甲,還有的穿獸皮。

  它們空洞眼眶,忽的冒出綠色火焰,齊刷刷轉向二人,下頜骨「咔嗒」地磕碰,手中生鏽的兵刃五花八門,有鏽劍,有斷矛,有殘刀……,雖然殘缺,但依舊耍的虎虎生風。

  「原來那些屍骨都跑這裡來了。」

  宋去憂不打算坐以待斃,隨即長劍出鞘,劍光如匹練橫掃而出。

  鋒刃過處,當先幾具骷髏攔腰而斷,白骨嘩啦散落一地。

  可那些碎裂的骨頭在地上兀自顫動,轉眼又重新拼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打不死?」熊海倒吸一口涼氣,掄起宣花斧照著最近的一具骷髏劈下去。斧刃將那骨架劈成兩半,可斷裂的骨頭在地上蠕動著,像蟲子一樣重新接合。

  「是那雲氣在作怪。」宋去憂目光掃過地面翻湧的白霧,那些霧氣正絲絲縷縷地鑽進骷髏的骨縫,像絲線般將碎骨串聯起來。

  宋去憂見狀震袖甩符,一隻赤色火鳥穿出,撞向撲奔而來的骷髏。

  霎時火光大盛,赤色的淨穢符火瞬間在骷髏身上蔓延,但四周雲氣立刻洶湧堆疊,對著那著火骷髏傾壓而下,火焰頓時熄滅。

  「不是穢氣……」

  熊海一斧逼退近身的骷髏,背靠宋去憂道:「去憂兄弟,它們殺不死,這般沒完沒了地打下去,咱們遲早被耗死在這!」

  大黃在二人四周肆意衝撞,將靠上來的骷髏,撞碎,拍飛。

  宋去憂掃了眼深處不斷爬起的骷髏,如潮水般不可計數。

  最後雙眸定在前方巍峨的白玉門樓。

  「走!」

  宋去憂當機立斷,反手扣住熊海手腕,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直射那座白玉門樓。

  身後骷髏潮水般湧來,白骨碰撞的「咔嗒」聲匯成一片刺耳潮湧聲,貼著二人的後背在響。

  白玉門樓愈來愈近,宋去憂提氣疾奔,忽覺腳下雲氣盡消,那翻湧的雲氣竟在門樓前十步處齊齊退開,露出一片光潔的白玉地磚。

  大黃在宋去憂腳邊停下,伏著身子,對著追到雲氣邊緣的骷髏,齜牙咧嘴。

  「它們進不來。」

  熊海彎著腰喘粗氣,回頭望了一眼那些在雲氣中翻滾的白骨,又抬頭看向眼前巍峨的門樓,喉結動了動:「去憂兄弟,這地方太邪門了。」

  宋去憂目光望向深處。

  門樓之後是一條筆直的白玉甬道,兩側立著十二尊石雕神將,每尊高逾兩丈,手持各式兵器,面目威嚴肅穆,全身雲霧繚繞。

  而甬道盡頭也雲霧飄飄,隱約還有一座大殿的輪廓。

  宋去憂抬步跨過門樓,那白玉門樓忽的白光一震,泛波蕩蕩,似鈴聲,讓人耳畔一清。

  宋去憂揉了揉耳朵,轉身看向身旁的熊海道:「熊海兄弟可曾聽到聲響?」

  熊海穿過白玉門,指著身後骷髏海道:「聲響不是後面這群骷髏發出的嗎?」

  宋去憂搖了搖頭,沒再多說。

  二人一狗走進了甬道,腳下玉磚光潔如鏡,倒映著頭頂雲母礦石的幽冷螢光,仿佛一條地上星河。

  十二尊石雕神將巋然不動,手中兵刃在雲母螢光下泛著冷冷寒光。

  待走近,才看清那些神將的面目,並非雕琢而成,而是用極細的彩砂嵌出來的,眉眼鮮活得近乎詭異,多一分是真,少一分更假,這些神將雕像就恰在這真假之間,讓人說不出的怪異。

  熊海攥著鏽斧緊跟在後,壓低嗓子道:「宋兄弟,這些石像怎麼跟活人似的,盯得我脊背發毛。」

  「噠」。

  宋去憂猛地轉身,看向聲音來處。

  原來虛驚一場,只不過是石壁上鑲嵌的雲母脫落。

  大黃忽的上前,扯著宋去憂衣擺,使勁往前拉。

  宋去憂低頭看向大黃,卻見它渾身的金毛根根豎起,四爪在白玉地磚上刨出刺耳的刮擦聲,喉間發出的低吼不像是警告,更像是恐懼。

  「道長,你這狗……」

  話音未落,甬道兩側的十二尊石雕神將,眼珠齊齊轉動,瞳仁中亮起針尖大的金芒。

  「跑!」

  聲音迴蕩間,離得最近的那尊持鐧神將轟然踏步,白玉地磚在它腳下炸開蛛網般的裂紋。手中石鐧攜著勁風橫掃而來。

  宋去憂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拽著熊海往後疾退。

  石鐧擦著熊海的頭皮掃過,帶起的罡風將他髮髻削散,亂發撲了滿臉。

  那石鐧砸在白玉地磚上,轟隆一聲炸開磨盤大的坑,碎玉紛飛,打在臉上火辣辣地疼。

  熊海連滾帶爬閃到一尊尚未動彈的神將背後,鏽斧橫在胸前,聲音顫得劈了叉。

  「這不是在墓里嗎?怎還有這些古怪東西?……」

  話音未落,十二尊神將同時動了。

  它們動作不快,卻沉重如山,每踏一步甬道便是一顫。那持劍的從左側斜劈而下,那握斧的從右側攔腰橫掃,那舉錘的迎面直搗,招式暗合行伍陣勢,進退之間封死了所有退路。

  宋去憂眸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足尖在迎面劈來的石劍劍脊上一點,整個人借力翻身騰空。半空中長劍出鞘,劍鋒泛青,化作一道青虹,直取那持劍神將的眉心。

  叮的一聲脆響,劍尖刺入不足半寸便再難進分毫。

  那持劍神將身上忽的雲氣蒸蒸,一隻纏繞雲氣的大手,破風拍來。

  宋去憂心頭一凜,抽劍疾退。

  那持劍神將眉心劍痕處非但沒有碎石迸濺,反而湧出一縷縷乳白色的雲氣,像活物般順著劍脊蜿蜒而下,所過之處石質劍身竟漸漸變得瑩潤通透,泛起玉質光澤。

  「活了?」熊海失聲叫道。

  十二尊神將周身雲氣蒸騰,原本灰白的石甲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明光鋥亮的金甲。

  它們眼眶中的金芒由針尖大盛為鴿卵,齊齊轉向宋去憂,步伐再非方才的沉重遲緩,而是帶上了軍陣的肅殺凌厲。

  「熊海兄弟,你往前跑去便是,在下很快追上。」

  熊海知道自己留在這裡只會拖累,一咬牙,攥著鏽斧轉身就跑。

  見熊海跑遠,宋去憂橫劍而立,劍氣如沸,環視圍上來的十二尊金甲神將,看著地上雲氣沿著神將鞋腳蠕動攀升,氣勢漸盛。

  十二尊金甲神將結陣圍攏,兵刃破風聲層層疊疊,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壓來。

  它們步伐嚴整,進退有度,每一擊都封死退路,每一進都逼人窒息。

  宋去憂足尖點地,身形在刀斧縫隙間遊走如梭。青芒與金甲碰撞,迸出一串串刺目火星,卻只能在甲冑上留下淺淺白痕。

  那些神將身上的雲氣愈發濃郁,乳白色的霧絲從甲縫中溢出,將劍痕一一撫平。

  劍氣無用!

  宋去憂眼眸射電,一條電蟒,順指纏劍,劍指所向,一道青白交纏的電光撕裂甬道,轟然劈在最前方那尊持鐧神將的胸口。

  雷光炸開,金甲崩裂,乳白色的雲氣從裂縫中狂涌而出,像噴濺的鮮血。

  那神將身形一滯,眼眶中金芒亂閃,隨即轟然跪倒,手中石鐧砸落在地,震得甬道嗡嗡作響。

  其餘十一尊神將揮刃又至。

  宋去憂眸中電光未散,橫劍疾退,面對綿綿攻勢,劍光再起,電蛇狂舞。

  他步踏七星,身形在十一尊金甲神將的合圍中穿梭如電。每一劍刺出,都裹挾著雷光,專挑神將關節處的雲氣縫隙揮斬。

  轟隆……

  雲母炸裂,碎晶如雨紛飛。

  十一尊神將眼中金芒閃爍不定,動作齊齊一滯,轟然倒地,整個甬道猛然一震。

  宋去憂喘著粗氣,掩著口鼻,走出神將殘軀包圍。

  忽。

  石壁雲母晶石生出縷縷雲霧,似小河般流淌,湧向那神將殘軀,修補好道道碎痕。

  雲氣不絕,神將還能再起,殺多少遍都無用。

  宋去憂不打算繼續糾纏,遂不顧後方漸漸恢復的神將,向甬道盡頭奔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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