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多,老街上的晨光已然將整片青石板路照得一片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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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
兩聲清脆悅耳的汽車喇叭聲,順著長街巷口緩緩盪了過來。
只見陳鋒開著那輛裝滿了食材的小車穩穩駛入長街,一眼就瞧見了十三家店鋪門前那極其壯觀的場面——張強、林牧遠正領著二十來個身穿工裝的壯實漢子圍在石階前,手裡拿著圖紙和捲尺,熱火朝天地大聲比劃、激烈爭論著。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蘇晨透過車窗看著這熙熙攘攘的人頭,忍不住有些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失聲笑道:
「嚯!!強哥這動作未免也太神速了吧?!這麼大清早的,人手居然全給拉齊了,這幹勁和熱情真箇是高漲得嚇人啊!!」
陳鋒單手扶著方向盤,臉上也漾開了一抹溫和的笑意:
「強子這人做事向來踏實雷厲,兄弟們肯這麼早趕過來,那是真信得過他。就是不知道……這二十幾號大漢大清早頂著涼風趕過來,肚子裡有沒有墊上兩口熱乎飯。」
「刺啦——」
車子穩穩噹噹地在十三號門面旁的大樟木樹下停了下來。
車門剛一推開,扎著兩個羊角小辮的萌萌就跟個歡快的小雀兒似的,邁著小肉腿一骨碌跳下了車,拍著兩隻小肉手,脆生生的大嗓門瞬間甜透了整條長街:
「乾爹——!!牧遠哥哥——!!」
「哎喲!我的小寶貝!!」
張強和林牧遠正聊到興頭上,一聽這清脆的奶音,當即扔下了手裡的捲尺和圖紙,滿臉堆笑地大步迎了上來。
張強一把將撲過來的萌萌高高舉過頭頂,逗得小丫頭咯咯直笑;林牧遠也是笑嘻嘻地湊上前去捏了捏萌萌粉嘟嘟的小臉蛋,轉頭跟從車上下來的陳鋒、星若和蘇晨熱絡地打著招呼。
然而……
站在不遠處的那二十幾個老工友們,原本熱火朝天的討論聲卻突兀地有些收斂了下來。
大傢伙腳底下有些發沉,誰也沒敢貿然湊上前去。
有了大清早錢富貴開著大越野、像條哈巴狗似的給張強開道護航的那一出,工友們早就被震得七葷八素了。
此刻看著眼前這個儘管只是開著普通麵包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布衫的男人……
大傢伙心裡也直打鼓,生怕這位看似樸素的男人也是個隱姓埋名、手眼通天的神秘大人物,個個侷促地捏著安全帽,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不敢多言。
陳鋒推開車門走下車,黑眸在張強和林牧遠臉上掃了一眼:
「強子,牧遠,你們大清早忙到現在,吃早飯了沒?」
被陳鋒這麼冷不丁一問,張強和林牧遠這才猛地回過神來,互相對視了一眼,肚子裡極其配合地「咕嚕嚕」響成了一片!
張強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乾笑了一聲:「嗨……大清早忙著辦手續、看設備拉隊伍,腦殼裡全是施工圖紙,哪還顧得上吃早飯啊,這會兒肚皮都快貼後背上了。」
林牧遠更是一副混不吝的饞貓樣,揉著肚子沖陳鋒擠眉弄眼道:
「陳哥!我這可是天亮就空著肚子專門在這兒蹲守,就等著您從西郊採購回來投餵呢!要是沒蹭上您這口熱乎飯,我今天這十三家店的合同簽得都不安心啊!!」
蘇晨從車后座搬出一筐新鮮青菜,聽到林牧遠這話,忍不住笑罵著打趣道:
「還得是你小子精明!算盤珠子都崩到西郊農貿市場去了!!」
眾人的打趣聲在大樹下迴蕩著,大堂內外充滿了親近的暖意。
而站在車旁的陳鋒,敏銳地掠過了後方那群有些拘謹不安、頻頻往這邊張望的老工友們。
陳鋒見他們拘謹,也不多言,沒有直接當面大張旗鼓地去喊人,而是衝著張強使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壓低聲音吩咐道:
「強子,你過去招呼一下弟兄們。我先進後廚,把爐火生起來,給大伙兒煮點湯麵,把肚子墊實了再幹活。」
說完,陳鋒又轉頭看向蘇晨:
「蘇晨,車廂底下那兩筐留給劉叔的東西,你先開車送過去先,免得耽誤了他的時辰。」
「好嘞!陳哥,我這就送過去!」蘇晨麻利地應下,開著車就往老劉麵館趕去。
陳鋒則領著星若和萌萌,拎著剛買回來的大包小包,轉身推開了「人間煙火」那扇厚重的舊木門,後廚里很快便傳來了風機轟鳴與柴火引燃的輕微嗶啵聲。
……
這邊,張強領了陳鋒的意思,轉過身走回到了那群老工友身邊。
他看著老王、老李等人那依舊有些緊繃的神色,一巴掌拍在老王的肩膀上,咧嘴大嗓門嚷嚷道:
「老王!老李!還有各位兄弟。你們大清早起那麼早趕過來,都沒顧得上在家裡吃口熱乎飯吧?走!我兄弟鋒子回後廚生火去了,都跟我去『人間煙火』里坐坐,吃碗熱湯麵再開工!!」
二十幾個老工友一聽這話,臉上的神色頓時有些慌亂與侷促起來。
大傢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連連有些慌亂地擺著雙手,老李更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推脫道:
「強子……這、這哪好意思啊!咱們這一大幫子粗人,身上全都是灰,幾十號人一窩蜂擠進人家店裡吃白食……這不合適!真箇不合適!我們不餓,等會兒路口買兩個干饅頭啃啃就成!!」
在工友們心裡,剛才開車的陳鋒氣度不凡,身邊又站著林牧遠這樣的大博主,這間看似不起眼的「人間煙火」小店在他們眼裡已然成了高不可攀的地方,生怕自己這身舊工裝踩髒了人家的地磚。
看著老兄弟們這副小心翼翼、生怕給人添麻煩的拘謹模樣,張強心裡既是心疼,又是好笑。
張強往前邁了一大步,銅鈴大眼裡滿是真誠與不容置疑的霸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弟兄們!我是個什麼脾氣你們比誰都清楚!」
張強指著後廚方向冒出的淡淡白煙,朗聲道:
「鋒子是我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親兄弟!在這老街上,我張強把你們當親哥們,鋒子就一樣把你們當自家人看!你們在我面前怎麼樣,在他面前就怎麼來,千萬別跟我整那些虛頭巴腦的規矩!!」
說到這裡,張強神秘兮兮地湊上前,衝著眾人咧嘴一笑:
「而且……我可把醜話撂在這前頭了!我兄弟鋒子的這手神仙廚藝,在全華夏那都是千金難買的至味!你們今兒個要是扭扭捏捏不肯邁進這道門……等回頭聞著滿街的肉香味,可就這要後悔咯!!」
聽到張強這番話,老工友們心裡那一層厚厚的顧慮與冰霜,終於徹底消融了開來。
「得咧!!」
老王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爽朗地一拍大腿:
「既然強哥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咱們弟兄今兒個就厚著臉皮……去嘗嘗強哥兄弟的這手神仙絕活!!」
「走!吃麵去!!」
在張強的大笑聲中,二十幾個粗糲結實的漢子終於放下了拘束,邁著輕快踏實的大步,朝著那間散發著煙火氣的小木門熱熱鬧鬧地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