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慶陪著賈政送完人,與賈赦、賈珍及史家兄弟,趕至榮慶堂。
待見完禮,賈母笑容可掬道:「今日也沒有外人,難得雙喜臨門,慶哥兒便陪我在裡頭吃吧!」
「多謝老太太!」
汪慶樂得在花叢里流連,賈政卻似乎有些急了。
可還沒等他有所表示,卻見賈母蹙眉瞧了過來,只得打消了念頭。
他心裡憋著股勁沒處傾瀉,看見偎在賈母懷裡的寶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喝道:「你老子過壽,也不知道陪我應酬!這會子,還賴著做什麼?出來!」
賈寶玉一臉委屈,一臉無助地看向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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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被賈母推了推:「今兒你老子壽辰,去陪他吃兩杯酒!」
賈母自然清楚賈政心裡的熱切,可正是因為知道,才故意把汪慶留下。
知子莫若母,她深知賈赦唯利是圖,賈政也城府不深,擔心二人酒後失言,問出什麼不該問的問題,在賈珍和兩個侄子面前露了餡。
幾位老爺去了外間,氣氛也活絡了起來。
王熙鳳率先調侃道:「老太太,只怕慶兄弟吃過了宮裡的珍饈美味,吃不慣家裡的粗茶淡飯了!」
她這個家裡,用的恰到好處,賈母和王夫人,雙雙看向汪慶。
汪慶卻叫屈道:「嫂子快別說了!陪陛下用膳,哪敢像在家裡一樣,敞開了肚皮?滿桌子的珍饈,我愣是沒動幾筷,到現在還懊悔呢!」
分明是王熙鳳挑的頭,可得到汪慶的認可,卻讓賈母和王夫人更加受用,笑容也愈發燦爛。
賈母笑道:「那就讓下頭快些上菜,別把慶哥兒給餓著了。」
王熙鳳誇張道:「瞧把老太太心疼的?孫媳這就讓人把好吃的都端來!」
早有下人前去吩咐,哪裡還需要王熙鳳出馬,她也不過是在配合賈母。
王夫人卻生怕被王熙鳳搶了功勞,不甘人後的插嘴道:「對了!上回讓你去問慶哥兒愛吃什麼,正好挑些他愛吃的送來!」
原來是王夫人的吩咐,她這麼周到的嗎?
汪慶不由自主地抬眼看去,正迎上王夫人邀寵獻媚的笑容。
瞥見汪慶的目光,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愈發襯托出身後的飽滿。
王熙鳳聽出了王夫人話里的不同尋常,心下暗自嘀咕,這……不會是在邀功獻媚吧?
嘴上卻道:「太太放心,什麼火腿燉肘子,棗泥山藥糕,風醃果子狸,都預備著呢!保管把慶兄弟餵飽!」
眾人說說笑笑,史家兩位太太也開口道:「上回慶哥兒去的不巧,有時間去我們那邊坐坐。」
汪慶不咸不淡的應下,又說了兩句場面話。
不多時,酒菜上桌,一直沒機會插嘴的邢夫人,連忙推了推身旁的迎春道:「家裡就數你最大,也該出溜些才是,慶哥兒高升,也不知道去給他敬杯酒!」
迎春連忙看向賈母和王夫人,見二人都點了點頭,方才端起酒杯。
不料,邢夫人又推了她一把,道:「離這麼遠做什麼?還不快過去?」
迎春略微一愣,她沒再看賈母和王夫人,連忙將酒杯遞給司棋,款步離席來到汪慶面前,深深一禮,糯聲道:「恭喜慶大哥!」
說罷,低著眼帘,接過司棋手裡的酒杯。
等到汪慶還禮,二人遙遙碰了一杯,迎春方抬手掩唇,揚起脖頸,一飲而盡。
敬完酒,迎春並未急著回去,而是微微抬頭,待到四目相對,方深深一個萬福。
邢夫人這般直來直去,縱然姑娘、丫鬟涉世未深,可太太、奶奶誰都看出些苗頭。
賈母暗自蹙眉,王夫人則給了探春一個眼神。
探春連忙跟著起身,拉著惜春道:「四妹妹,咱們也一起去敬慶大哥一杯!」
迎春剛欲轉身回席,卻忽然聽到這麼一句,連忙停住了腳步,擺出等待妹妹們的架勢。
待到探春和惜春上前,敬過酒,方再度向汪慶頷首,才跟著探春二人,各自回席。
三春還未坐穩,寶釵連忙起身。
她不似迎春一般瞻前顧後,也不似探春,還要拉個墊背,落落大方的上前,笑道:「本該我先敬慶大哥的,卻叫三位妹妹搶了先,哥哥吃了教訓,如今長進了許多,還未曾有機會向慶大哥道謝!
借老太太的酒,先敬慶大哥一杯,改日,還望慶大哥一定賞臉,給哥哥一個當面致謝的機會!」
拿人手短,汪慶笑道:「好說!好說!只要姨太太和薛妹妹不要怪我多管閒事便好!」
薛姨媽連忙接過話茬,笑道:「文龍這孩子,從來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好容易有個讓他心服口服之人,若慶哥兒能幫忙管教,我們求之不得呢!」
王熙鳳生怕又扯到賈璉,連忙打岔道:「哎喲!陛下才給慶兄弟升了官,手上還一大攤子事,姨媽就算要麻煩他,也得等他忙完抽出身來不是?」
薛姨媽頓時有些尷尬。
賈母和王夫人異口同聲道:「鳳丫頭說的對!」
賈母看向汪慶道:「老婆子耳朵不好,也沒聽清楚,陛下給你升的什麼職?」
皇帝又是下旨,又是賜膳,搞出這麼大的陣仗,若是一句不問,那才是此地無銀。
加上賈母也確實好奇,合併過的五城兵馬司,到底是什麼品級。
汪慶也沒做隱瞞,將五城兵馬司的職級,以及指揮使空置的情況講述了一遍,末了又道:「我為官時日尚淺,五品武職,已然是破格提拔。」
考慮到賈政也不過五品,汪慶特意在品級後加上了武職二字,以免他會玻璃心,對自己產生隔閡,影響了後續的計劃。
雖然他只是陳述事實,並沒有將皇帝非他莫屬的承諾告知。
可聽到指揮使空置,誰還不明白皇帝的意圖?
賈母當即擺出長輩的姿態,領著汪慶眾人,一起舉杯,以謝皇恩浩蕩。
歌功頌德本是勛貴大臣們府里的保留項目。
連林黛玉替賈寶玉作詩,都要來上一句,盛世無飢餒,何須耕織忙。
更遑論賈母這種老於世故之人?
待到場間氣氛漸濃,王熙鳳卻看向有些沉悶的尤氏,打趣道:「嫂子今兒怎麼跟個悶葫蘆似的,我和嫂子可還等著你這個大嫂子先與慶兄弟喝過,才好找他喝呢!」
王熙鳳自然不是像她說的那樣,冠冕堂皇。
最懂察言觀色的她,早就想去跟汪慶湊一湊趣。
可想到有一天,平兒或許也能跟著水漲船高,她的心態便複雜起來。
她一直覺得賈珍對汪慶沒安好心。
見尤氏態度反常,便想當然地以為,賈珍請汪慶過府的時候鬧了不愉快。
見汪慶高升,又蒙聖眷,故而沉默寡言,憂心忡忡。
拉上李紈,攛掇尤氏。
不但可以迎合賈母、王夫人的態度,還能避免自尊心受損,並趁機給賈珍和尤氏上一上眼藥,好叫賈璉不那麼顯眼,可謂一舉數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