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王熙鳳攛掇自己,去找汪慶吃酒,尤氏只覺得嘴裡發苦。
上回,奉賈珍之命去探一探汪慶的虛實,卻好巧不巧,碰上邢夫人和薛姨媽。
本就擔心瓜田李下的尤氏,連忙以此為由,回去復命,並暫時敷衍了過去。
賈珍雖然並未責怪,卻叮囑她擇日再去。
眼下,旨意都下來了,恐怕回去以後,少不得又要挨上一頓罵。
更要命的是,王熙鳳這一嗓子,若叫外頭的賈珍聽見,還要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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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王熙鳳出聲的一瞬間,尤氏便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搖曳著葫蘆似的身段,強顏歡笑的來到汪慶面前。
尤氏前後的反差,落在王熙鳳眼裡,愈發堅定心裡的猜測。
而落在汪慶眼裡,卻是一直避嫌,終於逮到機會的表現。
連忙笑著迎了上去道:「上回衙門有事,回來的太晚,讓嫂子白跑一趟,實在過意不去!」
尤氏不無心虛道:「是家裡臨時有事。」
汪慶的話,等於變相給她做了背書,可按下葫蘆起了瓢,尤氏不免又開始擔心,他追問自己為何上門。
也不給汪慶說話的機會,舉起酒杯,便一飲而盡。
汪慶原本也沒拿尤氏的話當真,可忽然一怔,四下瞥了兩眼,方才察覺到不對勁。
賈政的壽宴,居然沒看到秦可卿。
莫不是秦可卿病了,尤氏這才急著回去?
因懷著心事,對於緊隨其後的李紈和王熙鳳,只是禮貌性的回了酒,也就沒有留意到李紈眼中的異樣。
因還有史家一行需要安頓,待吃完飯,賈母便吩咐安排客房。
還不等眾人告辭,卻見賈政走了進來,笑道:「時辰還早,慶哥兒不如陪我去書房再喝兩杯!」
汪慶也正好要找賈政,當即笑道:「那就叨擾世叔了!」
這次賈母不再阻撓,王夫人卻道:「夢坡齋儘是些粗手笨腳的小廝,不如去我那裡?妾身也好命人從旁伺候,順便給老爺和慶哥兒暖暖酒!」
賈政臉色一沉,斥道:「我和慶哥兒談的都是家國大事,豈是下人可以聽的?」
言罷,招呼汪慶,告辭離去。
有人歡喜有人愁,看著汪慶和賈政飄然離去。
王夫人和薛家母女,難掩失望,而跟在迎春身後的司棋,卻是眸子一亮。
秦福等人被抓已經七八天了,她早就想去找汪慶求情,可一直沒有機會。
因擔心上門去找汪慶,會對迎春的名節有所影響,打算私下去找他求情。
只是,汪慶雖上衙、散衙都需要去前院牽馬、放馬,有跡可循,也正趕上晨昏定省。
加之,正值早晚忙碌的時候,難免人多眼雜。
而今,賈政邀請汪慶去夢坡齋小酌,卻正好給了她一個守株待兔的機會。
待到回了東廊三間小正房,司棋連忙央求道:「父親和外公被關了這麼久,奴婢想跟姑娘告個假,回家一趟,順便讓母親和外婆去找慶大爺問問。」
司棋最近總是心不在焉,迎春看在眼裡,略一沉吟,便點頭答應:「那你就回去一趟,晚上不必回來伺候,在家休息一晚!」
……
夢坡齋。
一張一米見方的八仙桌上,三五個醬菜,兩壺溫酒,汪慶和賈政相鄰而坐。
兩杯水酒下肚,賈政方捋了捋鬍鬚,道:「你初入官場,涉世不深,為人做事還需留個心眼。」
「還得世叔多多提點!」
「提點大可不必,不過是有些經驗心得,能讓你少走些彎路罷了!」
賈政擺出一副提攜晚輩的姿態,將這麼多年總結下來,自以為高深的心得,添油加醋一番。
末了方道:「今日陛下召見,可有什麼指示?不如說出來,讓我替你參詳參詳?」
汪慶蹙眉道:「別的倒還罷了,就是陪陛下去御花園賞梅的時候,聽到陛下感嘆國庫空虛,工部花銷又大,似乎頗為苦惱。」
「哦?」賈政精神一振,「陛下還帶你去御花園賞了梅?」
「是啊!」汪慶見賈政的關注點跑偏,只得繼續循循善誘道,「可惜陛下興致不高,小侄一介武夫,空有抱負卻無法替陛下分憂!」
「能有這份心就好!」
見賈政未能領會自己話里的意思,汪慶只得道:「對了!世叔正好在工部,若能為陛下分憂,豈非大功一件?」
賈政面露悻悻道:「雖說充實國庫,無非開源節流,可這原是歷朝歷代的積弊,豈是……賢侄你還年輕,莫要好高騖遠,還是腳踏實地為好!」
「世叔教訓的是!」汪慶點了點頭,卻話鋒一轉道,「不過,小侄確實有個法子,可以解陛下的燃眉之急。」
「你?」賈政將信將疑。
「前些年守孝在家,閒來無事,拿黃泥巴拌煤,無意中竟然大有收穫,不但大大減少燃煤產生的黑煙,還能解決煤球無法燒盡的難題,若是搭配特製的紅泥小火爐,便可大大減少柴火、木炭的消耗……」
「什麼奇……奇思妙想!」賈政嘴角一陣抽搐,奇淫技巧還沒出口,忙又改口。
因為解決不了無法燒盡的難題,煤一直無法普及,只能局限於冶煉。
賈政在工部任職,對此並不陌生。
但他對汪慶的說法,還有所保留,疑惑道:「既是如此,你怎麼沒向陛下稟報?」
汪慶連忙道:「小侄原也是打發時間,隨意搗鼓出來的,並未想到可以造福百姓,剛才聽了世叔一番話,才覺得豁然開朗,陛下剛召見過小侄,也不知何時再次召見,不如由世叔從工部上書,也省得耽誤了陛下的大事。」
賈政聞言,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起來,聲音顫抖道:「你……你說真的?」
汪慶故作尷尬道:「小侄雖一介武夫,在其位,謀其政的道理還是懂的,又受了世叔的提點,理應投桃報李!」
聽了這話,賈政反倒瞻前顧後起來,遲疑道:「不……不會讓陛下空歡喜一場吧?」
這種幹大事而惜身的小家子氣,讓汪慶頗為不齒,嘴上卻道:「世叔儘管放心,明兒我就命人去辦,等東西做好,世叔過了目,才好上報不是?」
「對對對!」賈政應聲不迭。
汪慶忙趁熱打鐵道:「若能為陛下採納,怕是有的忙了,世叔只需牽頭便好,那些瑣事不必操心,這東西本是我弄出來的,儘管交給我去辦。」
「好好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賈政一面拉著汪慶推杯換盞,一面感嘆終於可以一展抱負。
可他酒量不濟,此前又陪著史家兄弟飲了幾杯,說著說著,卻變成了吐槽大會。
言談之間,頗有幾分揚眉吐氣,莫欺中年窮的架勢。
汪慶懶得聽他訴苦水,只得故技重施。
待到賈政不省人事,方才出了書房,衝著院中等候的小廝道:「二老爺醉了,你們快去看看!」
幾個小廝聞言,哪裡還顧得上他,連忙一股腦地鑽進書房。
汪慶則趁機開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