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天,便是賈政生日。
時間本就倉促,賈璉離京,又耽擱下來,便只請了史家和一些世交同僚。
汪慶早早的請了休沐,陪著賈政知人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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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表兄!」
賈政與史鼐、史鼎見過禮,擺出長輩的架勢,道:「慶哥兒,快來見過你兩位表舅!」
汪慶躬身作揖:「汪慶見過兩位表舅!」
「好好好!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史鼎客套了一句。
史鼐笑道:「你去府里的時候,趕巧我們不在,東西我們收到了,有空過去吃飯。」
汪慶送去侯府的文房四寶,本就是尋常貨色,根本沒送到二人面前。
他在西城兵馬司大刀闊斧的時候,二人雖有所耳聞,卻抱著看熱鬧的態度,想看看後續。
沒想到,畫風突變,朝中竟然人人稱頌,這才想起詢問汪慶有沒有去侯府拜會。
只是,那禮物實在上不得台面,也只能捎帶提上一嘴,表明自己確實有過關注。
汪慶笑著應了,卻表現得不冷不熱,只有一搭沒一搭的應付幾句。
這態度讓賈政頗為欣喜。
眼見著,一頂四抬轎子進了府,連忙沖史家兄弟一拱手道:「周侍郎來了,兩位表弟先裡面請!」
接著,便帶著汪慶迎了上去,待到轎簾掀開,賈政一躬到底,謙卑道:「周大人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周侍郎四十出頭的年紀,三縷長須,頗有幾分儒雅的氣質,邁步下轎,撫須笑道:「存周客氣了,同僚一場理應道賀!」
說著,看向汪慶道:「這位想必就是汪指揮使吧?」
汪慶連忙躬身行禮:「卑職見過周大人!」
「不必拘禮!」周侍郎笑著抬手道,「久聞汪指揮使年少有為,在西城兵馬司整肅風紀,頗有建樹……」
說到這,他頓了頓,半開玩笑道:「可惜,我的府邸不在西城,倒是沒能跟著沾光啊!」
汪慶連忙謙虛道:「仰賴上皇、陛下如天之德,京中諸位大人鼎力支持,小子才能做出些許成績,實在愧不敢當!」
「好好好!難得小小年紀,不驕不躁!」
周侍郎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拍了拍汪慶的肩膀,笑道:「不過,能者多勞,前兒陛下和諸位閣老已經商定,合併五城兵馬司呢!」
汪慶早有預料,賈政聞言卻是一愣。
周侍郎則打住話頭,看向賈政道:「人都到了嗎?」
「到了,侍郎大人裡面請!」
……
後院。
王夫人滿面春風的,將一眾剛剛拜見完賈母的堂客,迎入榮禧堂。
賈母作為長輩,自然不可能給兒子賀壽,但她身為一品誥命,身份不同尋常,輩分又長,隨行而來的女眷,少不得要先去問個安。
待到回到榮禧堂,已至飯點。
王夫人忙不迭地招呼各位命婦、女眷,分賓主落座。
這種場合,屬於相對正式的社交,而非在賈母面前,可以插科打諢,彩衣娛親。
賈家往來無白丁,在場拋開未出閣的小姐不談,除了薛姨媽,都有誥命在身。
妻以夫榮,母憑子貴,雖內外有別,可後院女眷的席次,往往與前院息息相關。
這年頭,女人想要改變命運,只有三次機會,要麼嫁得好,要麼生的兒子爭氣,要麼就只能贏在起跑線上,投個好胎了。
可即便出身再好,若是丈夫和兒子不爭氣,也只會如同薛姨媽一般,被人看扁。
原本,王熙鳳還因為賈母欽點,沾沾自喜,可看見尤氏都有一個不錯的位置,頓覺心裡不是滋味。
偏偏王夫人又吩咐道:「鳳丫頭,去前頭看看老爺那邊開席了沒有!」
「噯!~」
王熙鳳表面欣然領命,心裡卻五味雜陳。
一面懊惱賈赦怎麼不能學學賈敬,亦或者哪一天死在某個妾室的肚皮上,一面盤算著,有一天母憑子貴。
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如今連兒子都沒有,還不如盼著賈赦早點歸西。
至於賈璉爭氣,提前掙個誥命,她卻是想也不敢想。
來到向南大廳前,喚來下人詢問了一下裡面的情況,卻忽然聽見前院傳來一聲高呼:「聖旨到!」
王熙鳳悚然一驚,連忙命人去後面通報,自己則搶先一步,衝到了前院。
正見一向緊閉的榮府正門,緩緩打開。
一隊內侍魚貫而入,當先一人,身著緋紅色的內侍官服,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昂首闊步進來。
緊接著,身後一片嘈雜,賈赦、賈政與一眾賓客,整衣斂容,快步迎了出來。
待到了近前,正欲下拜,忽見那內侍將手一抬,扯著公鴨嗓,尖聲道:「西城兵馬司指揮使汪慶何在?」
此言一出,前面的一眾賓客,茫然四顧。
而王熙鳳只覺腦中『嗡』的一下,卻聽身畔傳來『啊』的一聲。
她這才如夢方醒,忙舉目望去,卻見前方的人群,如潮水一般,豁然分開,齊齊將目光看向隊伍最後方,那名雄姿英發的少年。
墜在隊伍後方的汪慶,在眾人的目光下,步履從容的邁步上前。
待到汪慶來到隊伍的最前方,後院的賈母和王夫人等人也聞訊而至。
王熙鳳連忙來到賈母等人身後,跟隨隊伍最前方的汪慶,倒頭叩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西城兵馬司指揮使汪慶,恪盡勤勉,拒賊有功……特擢升五城兵馬司副指揮使……賜黃金百兩……」
「臣汪慶接旨,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五城兵馬司副指揮使是什麼品級?
王熙鳳正自疑惑,卻聽前方的太監又道:「陛下恩典,特意賜了飯,汪大人快隨咱家進宮謝恩吧!」
賜飯?
王熙鳳也顧不得再計較汪慶的品級,一臉愕然跟著起身,悻悻而看向前方,正頻頻對眾人賀喜眾人,做出回應的汪慶。
心下暗自嘀咕,莫非老太太和太太早有預見?
待到賈母等人轉身準備離場,她方緩緩收回目光。
冷不丁卻瞥見身旁與有榮焉的平兒,王熙鳳不由得臉色一僵。
汪慶此前不過是六品實職,都能蒙皇帝召見,甚至賜飯,這份聖眷,日後豈非……
雖說妾室獲封誥命的例子少之又少,平兒更是連妾室都算不上。
可架不住平兒冷灶燒的早,萬一汪慶念著她的好,亦或是平兒有所出,想給孩子一個好身份,未必不會冒大不韙,為她爭取……
雖然,即便皇帝恩典,受封的品級也不會太高,可到底也是一個誥命。
暫時被尤氏壓一頭,倒還罷了,可若是被平兒壓了一頭,哪怕等到賈璉襲爵,也終究不能掩蓋,被騎在了頭上的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