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靠的是自己
聽見屋內傳出來的吼聲，程父和程母兩人心頭一緊，相互對視一眼，趕忙進屋查看情況。
「怎麼了？書書，你怎麼惹小韓生氣了？」
一進屋，就看見小韓臉色漲紅，滿臉都是氣惱，而程潤書站在小韓對面，滿眼都牴觸防備。
程母將自己女兒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著急的問著。
「我不想去市里。」
程潤書略顯委屈的回答著。
程母拍拍她的手，輕聲的問著：「為什麼不想去？你哥也在那邊，而且小韓在縣城出差，特意繞路跑到咱們家來，人家一片好心，你怎麼不願？」
小韓見到兩人到場，像是找到了做主的人，當即挺挺背，大聲的說著：「叔叔嬢嬢，不是我說潤書，市裡的國營廠會計崗位，好多人托關係都求不來，我上下打點了多少回，才把這件事情拿下來。」
「再說了，潤書去市里上班，工資穩定，福利待遇不比這鎮上好上多少倍？這麼難找的機會，我特意過來親口給你們說，她倒是拒絕的輕鬆，一點也不考慮我的感受。」
程父嘆了口氣，看向女兒的眼裡也有些不解：「書書，小韓說的沒問題，這機會多難
得呀，你這次可別任性錯過了，在市里坐辦公室說出去不比在鎮上幹活體面的多？而且你哥哥也在那邊，你倆在一起，我們在家也放心。」
程潤書捏著母親的手，又往後退了兩步，拉開和小韓的距離，淡淡的說著：「你說的再好我也不想要，不勞煩你操心了。」
「而且我從來沒讓你給我幹這些事情，就算你跑到我家來又怎麼樣？純粹的白費功夫，你安的什麼心你自己知道，我是受不起你這好意。」
這話一出，小韓準備出嘴的話，又被堵了回去，難受的不行，覺得程潤書就是在針對自己，不免提高了語氣：「程潤書！你聽聽你在說什麼！」
「我專門放下手裡的事跑來這山咔咔告訴你，你就這麼看不上這工作？等以後別人都有體面的工作，你還在這鎮上磨蹭，到時候可別怪我沒幫你！」
「我以後的事情，用不著你來安排。」
程潤書一點也不慣著小韓那種高高在上帶著點施捨的高傲態度。
程母還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勸著：「書書，小韓家境這麼好，給你介紹的工作肯定也不差，多少人擠破腦袋都得不到————」
程潤書打斷母親的話：「媽，我自己有打算的，才不用讓別人這樣好心」。
「我要不是因為————因為————哼！你不同意，我看你以後怎麼辦？難不成靠外頭那個泥腿子？」
小韓很是氣惱，他不明白為何程潤書就是不接受自己的好意，三番五次的拒絕，讓他覺得臉上無光。
「要你管！」
「春生哥哥就是比你厲害！人家靠自己就能修豬場，開酒坊，你呢？你除了靠家裡，還能幹什麼？」
程母急的連拍女兒的手，怕她的話，將小韓得罪了。
許春生站在屋檐下，屋裡的爭執他聽得清清楚楚，也能聽出來小寒就是手裡捏著市裡面體面的工作，想拿捏程潤書。
他走也不是進去也不是，正在想著要不要多一事少一事直接走了算了的時候，就聽見屋內傳來小韓的話：「呵，他倒是想靠，他有得靠嗎？」
小韓也不忍著了，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我看那人就是嘴上花花，就挑著你們這種小姑娘哄，兩嘴一張就是大餅，到最後你啥也落不著！」
「看見外面我停的小轎車了嗎？那可是單位配的車！就靠他養幾頭豬，累死累活種一輩子地都買不起！」
屋外，許春生在外面站著，瞬間感覺好大的一口鍋就砸扣在了自己頭上，也沒想到這裡頭還能有自己的事情。
屋內，程父程母臉色有些僵，雖然小韓說話不好聽，但是他們也沒反駁，顯然是覺著他說的對，也覺得許春生再能幹，始終也只是個農村人，做的再好，也比不上小韓體面。
程潤書氣紅了眼，看著爸爸媽媽沉默不說話的樣子，一股委屈湧上心頭。
不是覺得自己委屈，而是替許春生委屈，明明是很認真在努力生活的人，卻被人刻意貶低，甚至連爸爸媽媽也不站在自己這旁，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衝上眼眶。
別人不知道他其中付出的努力，她卻是一步步看著他靠自己雙手起家，一點一點經營下來的豬場，還憑藉著自己的手藝在鎮上站住了腳，所有的成果哪一項不是旁人所羨慕的？
而且許春生從來沒覺得自己有多優越，對所有人都客客氣氣，比那仗勢的小韓格局大多了！
程潤書紅著眼眶，急促的呼吸著，正要開口反駁，就聽見許春生的聲音傳進來：「車我確實沒買。」
許春生緩緩走進來，沉著臉淡淡的掃過小韓，話語間從容不迫，字字句句清晰有力：「但是你停在外面，那輛光沃用的桑塔納，新車落地不到6萬，而且還是單位配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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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你個人的，你只有使用權，沒有所有權，況且公車私用你擔得住這樣的責？」
小韓被人戳破，臉色有些不好看，梗著脖子反對著：「不是私產又咋個？開著它出門，哪個不覺得體面？你不就是個養豬的，你怎麼和我比？」
許春生懶得同他爭個高低，只是將自己明面上的家底擺出來：「在村里，我有一個豬場，幾十頭生豬都是資產，鎮上還有一間酒坊，每日生意也不錯。」
「所有東西全是靠自己掙下來的，不靠別人，靠的是家裡人起早貪黑在行動上的支持。」
小韓剛才被戳破了車不是自己的，公車私用，臉上有些掛不住，聽完許春生講的，好像抓到了他的痛腳一樣：「你說的再漂亮，不也就是個個體戶，沒根無依靠的，全靠自己瞎闖，這也是運氣好，沒遇上事，真要是攤上麻煩了，所有的一切都得完蛋！你連個兜底的人都沒有！」
小韓越說氣勢越足，仿佛重新扳回了一局：「叔叔嬢嬢，你們要曉得，做生意就靠運
氣，哪裡有公家的飯碗穩定體面！而且出了事有人頂著呢，這才是正經的出路！也更適合潤書這樣的小姑娘！」
最後這句話正好戳在程家老兩口的心口上。
雖然個個都羨慕人家個體戶能掙錢，但是在大多數人眼裡，時鐘比不上公家單位，個體戶就是沒有那麼的穩定，隨時都會垮。
程父程母的眉心又皺了起來，心裡漸漸開始鬆動。
只有程潤書依然覺得許春生才是最好的，看著那邊的小韓強作鎮定，心裡只覺得可笑o
許春生聽了之後，半點沒覺得被挑釁到，依舊從容淡定：「安穩別人是給不了的，靠別人永遠也靠不住，只有捏在自己手裡的才是真本事。」
「你吃著公家的飯，靠著單位，別人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若是遇上經濟不景氣，單位裁員，這刀子總歸會懸在你的脖子上。」
「而我的營生，每一步都是腳踏實地走出來的，也不靠運氣瞎闖，實打實的東西就放在那裡，」
「但是你呢？你要是在單位留下過錯，有的是人想要占你的位置，你一無手藝、二無產業，才是真的沒有兜底的能力！」
一句話砸下來，撕破了小韓掛在臉上的得意，愣是半天都想不出來一句話來反駁。
他活了20多年，一輩子就靠著家裡提供資源，也是家裡人告訴他，公家的最安穩，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習慣了家裡什麼都安排好，也習慣了公家安排什麼工作，自己就做什麼工作。
就像許春生說的，他並沒有獨自闖一闖的氣魄，那些字字句句，也是他最不願意承認的短處。
許春生淡淡掃過他難堪的臉色：「靠運氣的生意走不長久，靠雙手和良心掙來的家業，穩得住一輩子。」
堂屋裡一片死寂。
程父程母怔怔站在原地，臉上的遲疑也散去了，自己不能因為別人說公家單位好，就不顧女兒的感受。
許春生走到現在，就只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整個大隊誰不說他一句能幹？
而獨自站在那裡的小韓，臉上一陣紅一陣青，他一直引以為傲的體面，被許春生幾句話拆得乾乾淨淨。
但是年輕人從不摘下自己的面具，硬撐著姿態，用餘光瞟了瞟周圍的人，又惡狠狠的盯著許春生，開始放著狠話：「行！你嘴巴子惡（嘴上說話厲害），我說不過你！」
「今天我就把話放在這兒，今天得意，不代表以後也風光，日後真出了變故，希望你想得起來，今天的自以為是！」
這哪裡是警告？分明是蒼白的找補。
一旁程父程母聽著小韓陰陽怪氣的話，心裡極其不舒服。
先前他們確實覺得小韓端公家飯碗、條件體面，有心撮合兩個孩子，也想自己女兒能在市里有一份體面工作。
但是現在小韓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口一個個體戶都是靠運氣，還平白說人家的生意遲早完蛋。
而且許春生和自己家也是沾親帶故的，這小韓說話一點面子也不留，程父程母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難堪。
程潤書站在原地，眼裡全是對許春生的欣賞，一點餘光都沒留給小韓。
許春生臉上帶著不屑的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伸手朝著屋外做了個「請」的手勢。
四人的無視皺眉，刺的小韓更加難堪，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懶得跟你們說！不懂得珍惜！以後你的工作我絕不再提半個字！」
他留下這麼一句話，狠狠的甩了一下衣袖大步走出門，路過許春生的時候，還刻意撞了他胳膊一下：「讓開！好狗不擋道！」
「磅！」
屋門被小韓用力甩上，屋外很快傳來他氣急敗壞的聲音：「養豬的，趕緊把你的破三輪開走！」
「小韓，這會兒還早，吃個晚飯再走嘛。」
程母覺得雖然工作的事情沒談好，但是別人大老遠繞路過來，也是一番心意，不好讓人就這麼離開了，還是站在了車旁，想留她吃個晚飯。
小韓坐在車上，搖下車窗，「嬢嬢，也是因為我和大鈞（程潤書哥哥）關係好，才專門跑這一趟，只是你們家的飯今天我怕是吃不上了。」
說完，也不管程父程母的反應，等許春生把三輪車挪開後，一腳油門便離開了。
看著車子離開，程母嘆了口氣：「唉，春生，你看今天這事整的，讓你受委屈了。留下來吃個晚飯再回去嘛。」
許春生搖搖頭：「不吃了，冬天黑的早，趁著天還亮，我回去還要去豬場看看，你們也快回屋，外面風大，別吹著涼了。」
程潤書站在路旁，催著兩人進屋：「爸媽，你們先進去，我跟春生哥哥說兩句話。」
「怎麼了？」許春生讓她走到車旁背風的位置問著她。
「對不起————哥哥，沒想到你辛苦送我回來還讓你遇上這麼不開心的事情。」
許春生抬手幫她攏了攏帽子，又順手像拍么妹一樣拍了下她的頭頂：「這有什麼的，我也是你哥哥，就該為你撐腰。他不是說鎮上沒有好工作？等哥修好酒廠了，請你當專業會計怎麼樣？」
說完，又怕程潤書覺得有落差，又補充著：「就是待遇現在肯定趕不上市里，等豬場酒廠規模擴大了，哥再招倆人給你打下手。好不好？」
程潤書剛才一直忍著沒掉的眼淚，在許春生面前徹底繃不住了。
「嗯————好。我相信哥哥。」
程潤書彎著手掌，用指背輕輕擦著臉上的淚，委屈巴巴的回答著。
許春生又安撫了她一陣子，等人情緒徹底穩定下來，才開口說著：「快進屋吧，別在外面吹風了。過幾天濾酒呢再又來「上班」，哥給你開工錢！」
「噗嗤————」
程潤書一下子笑起，輕拍了一下許春生的胳膊：「誰要你的工錢。」
「哥哥快回去吧，路上濕，注意安全，我沒事了。」
「好。那你先進屋，等你進去了我就回。」
許春生還是有些擔心這妹妹跟家裡人鬧彆扭，不肯進屋，畢竟剛才她爸媽一直在說服她去市里上班。
程潤書答應下來，朝院裡走了幾步，轉身朝許春生揮著手：「那我過兩天又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