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海大的看台上,討論聲也沒停。
「真是舊傷啊。」幸村輕聲感嘆,眼神也沉了下來。之前的預感被證實了,他心裡沒什麼意外,反倒有點說不清的感慨。
都是部長,又同樣選擇帶傷硬撐。
真田猛地抬頭看一下場上的手冢,帽檐下的眼神滿是震驚,「手冢國光國一受過傷?我怎麼從沒聽說過。」
不僅是他收集的信息沒有,就連和手冢祖父同為警察老友的祖父,也從來沒有提過。
「青學當時壓得嚴,半點風聲都沒往外露。」
柳掏出手機翻了翻,語速平穩的說著自己收集的數據,「我通過秘密渠道收集數據的時候,看到過零星幾條記錄,沒太當回事。畢竟兩年多了,大家默認都好了。」
「找到了。當時……手冢國光入學第一周就因為Jr.大會的精彩表現,引起了三年級正選的不滿,練習賽時被故意用球拍砸傷手肘。導致左臂外傷,缺席訓練二十三天。對外宣稱訓練意外,校內消息封鎖嚴格。」
「事後校方未公開通報,僅內部處理了涉事學長。之後兩年他都是全勤,沒有因病缺席過任何一場比賽和訓練。公開體檢報告裡沒有手肘相關的異常記錄。」
他說到這停了會兒,接著補充道:「從歸隊後的比賽數據看,他反手切削的成功率確實比受傷前下降了七個百分點。我當時以為是技術調整,現在看來……」
「傷沒好透就急著歸隊唄。」仁王饒有興致的欣賞完真田變臉,接了柳沒說完的話,「國一剛入學,正是表現的時候,哪敢躺太久。萬一後面正選位置被人搶了怎麼辦。」
「也就是說,跡部說的是真的,手冢的手真的有傷?只不過是國一時候被砸傷的。」丸井瞪大了眼睛,手裡的紙巾掉在地上都沒管,說話有些氣憤,「他們那個學長也太過分了吧!因為嫉妒就下這種狠手?」
桑原幫他撿起,憨憨地點頭:「是啊!太壞了。」
「不是說兩年的全勤嗎?」切原撓了撓頭,聽的雲裡霧裡,「而且他們隊裡的那個雞蛋頭不也說了嗎?醫生都說痊癒了,說不定當時傷的確實不重。」
「全勤不代表痊癒。」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他解惑,「很多慢性勞損,不劇烈發力就看不出來。零式短球那種絕招,平時訓練少用的話,自然不會復發。」
仁王嗤了一聲,語氣帶著點嘲諷:「不管嚴不嚴重、痊沒痊癒。最可悲的是部長帶著舊傷打兩年球,全隊上下朝夕相處,就大石秀一郎一個人知道詳情,其他人居然一點都沒察覺。」
丸井眨了眨眼,「不會吧,他們是每天都在一起訓練的隊友哎,受傷了都看不出來嗎?」
桑原被旁邊臉色沉如墨的真田嚇了一跳,斟酌了好久,才開口說了句,「可能……是手冢藏得太好了?」
「藏得再好也有破綻。」
仁王聞言看向旁邊不遠處的幸村,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神一冷,撇撇嘴把辮子往後一甩,「說白了,就是全隊上下沒一個人真往心裡去。都覺得他是部長,是支柱,天塌下來都能扛。誰管他壓力大不大,疼不疼、受沒受傷……」
「夠了。仁王雅治!」真田沉聲打斷了他,眉頭擰緊,「青學那邊不是說已經痊癒了嗎,我們作為外校的人便不要隨意揣測他人的傷病。」
仁王剛想反駁兩句,幸村輕輕開口了。
「雅治,弦一郎……」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分量,「跡部不會無的放矢。」
真田抿緊唇,剛要爭辯,貓包里傳來一聲「小發雷霆」的貓貓叫。
「喵嗚~~~(貓醒了,放貓出去!!!)」
Luna被真田的大嗓門吼的徹底醒了,在包里蹭來蹭去,扒著網紗的留氣孔往外拱,露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睡眼惺忪地往外看,異瞳矇著一層水汽,耳朵蔫蔫地耷拉著,明顯是起床氣上來了。
小爪子還在扒著拉鏈,想出去。
幸村立刻放柔了神色,伸手拉開一點拉鏈,指尖輕輕按住它的後頸,順著脊背慢慢往下順毛。
「乖,外面吵,再睡會兒好不好?」
他聲音放得很輕,像哄小孩子似的。
小貓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的手心,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又舒服地呼嚕了兩聲,卻還是往外拱想出去透氣。
幸村沒辦法,只好把它抱了出來,放在腿上。
小貓穿著迷你冰帝隊服,小尾巴一甩一甩的,異瞳在陽光下亮得像寶石。它剛睡醒,還有點懵,小腦袋轉來轉去,看了看周圍吵吵鬧鬧的人群,又抬頭看了看熟悉的幸村他們,像是在問怎麼這麼吵。
仁王眼睛一亮,手癢得不行,悄悄湊過去,伸出手指想戳一下小貓的爪子,就迎上真田嚴厲的眼神。
「看比賽,不要分心。」
仁王悻悻地收回手,撇了撇嘴。切原蹲在台階上,手都伸到一半了,也趕緊縮回來,假裝在認真看比賽,耳朵卻尖尖地豎著。
幸村低頭順著小貓的毛,動作輕柔。Luna趴在他腿上,眯了眯眼,又打了個哈欠,團成小小的一團,打算接著睡。
周圍的吵鬧聲仿佛都成了它的搖籃曲。
「跡部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既然說出口,就一定有緣由。」幸村見它秒睡,無奈的將貓重新放回了包里,看向真田,「接著看就知道了。」
切原蹲在台階上,繼續啃手裡的可露麗,只是眼神還時不時往貓包那邊瞟,小聲嘀咕:「青學的人也太慘了吧……受傷了還要打比賽……」
桑原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不動峰那邊,橘吉平抱著胳膊,神色複雜。
當年在關西上學的時候,網球部里也有這種傳統,像他們這種新入學的新生被砸傷打傷更是家常便飯。只是沒想到,手冢國光居然也有這樣的經歷。
「哥……」橘杏睜大眼睛,捂著嘴,小聲開口,「手冢君好可憐啊……還是被學長砸的?」
「可憐什麼。」神尾踹了踹台階,一臉不服氣,「小杏,你不記得去年我們因為什麼被禁賽的嗎?青學他們那麼遮遮掩掩,不就是怕被禁賽。現在在這裝可憐有什麼用?自己選的路,怪誰。」
伊武站在旁邊,想到前兩年網球部那些糟心事,一臉陰鬱,忍不住又開始碎碎念:「就是說咯……他可憐我們不可憐嗎……我們去年因為和那群弱旅打架被禁賽一年……他們青學打架憑什麼就被壓下來還能參加比賽……他們可真是好命啊……」
城成湘南的看台上,華村葵支著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龍崎瑾可真行。手冢落在她手裡真是可惜了。」
梶本站在她旁邊,點頭附和:「確實,國一正是青少年身體成長的關鍵期,而且他的絕招又是極度依賴手肘的招式,舊傷沒養好就頻繁用,等於慢性自殘。教練要是負責任,早該限制他的用量了。」
「何止要限制。」華村葵支著下巴,一臉的惋惜,「康復訓練,發力矯正,戰術調整,哪一樣不用教練盯著?龍崎瑾倒好,撒手什麼都不管。」
「要是在我手裡。別說兩年,半年就能給他養得好好的,技術還能再上一個台階。國二的時候他就會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若人叼著吸管,晃了晃腿,嘖嘖兩聲:「教練,您這挖人又挖到青學頭上了?」
「怎麼,不行?」華村葵笑了笑,眼神裡帶著點惋惜,「有天賦的孩子,就該跟懂行的教練。浪費在混資歷的老太婆手裡,可惜了。」
若人等她惋惜完,將手裡喝完的飲料瓶瞄準不遠處的垃圾桶,隨手一拋,饒有興致地慣出了最想知道的問題,「如果跡部說的是真的,冰帝不就贏定了?」
華村葵沒答,只是看向冰帝教練席的金髮少年,嘴角的笑意深了點。
有那樣的教練在,跡部景吾個底牌只會多不會少。手冢這邊,手肘廢了,領域和零式都用不了,連個正經指導戰術的人都沒有,拿什麼贏。
聖魯道夫的觀月初把筆記本翻得嘩嘩響,筆尖在「手冢國光」的版面快速記錄著新數據。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喃喃自語,「難怪零式短球旋轉下降,難怪他前兩局不用領域……原來是怕加重手臂負擔。」
赤澤皺著眉,一臉嚴肅,「那手冢豈不是很危險?跡部敢直截了當的說出口,除了心理上的干擾,肯定不是空口白話,再打下去他會不會加重傷勢?」
「跡部有沒有胡謅,再看兩局就知道了。舊傷最怕連續發力。跡部顯然沒打算停手。」觀月斜了他一眼,「至於……危不危險,也是他自己選的。青學這德行,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上頭默許,下面硬撐,老傳統了。」
裕太扒著欄杆,聽著周圍的議論,心裡五味雜陳。他想起以前在青學的時候,手冢部長總是很嚴肅,對誰都要求嚴格。他一直覺得手冢部長很強,像座山似的,什麼都能扛。
現在才知道,原來這座山,早就有了裂縫。
山吹的千石托著下巴,咂了咂嘴,「又一個帶傷的。青學這是怎麼了,一個兩個都帶傷拼,傷兵總動員啊。」
伴老蒲扇搖得慢了些,嘆了口氣,聲音帶著點滄桑。
「龍崎瑾啊龍崎瑾,當年大和佑大當部長的時候就這德行。現在換了手冢,還是老樣子。一點長進都沒有。」
「好苗子都被她耽誤了。」
壇太一眨眨眼,一臉困惑,「大和部長?是青學之前的部長嗎?」
「嗯,他們上一任的部長。」千石不走心的回答了他的疑惑,然後一臉八卦的緊忙側身,扒著身旁的扶手,問:「教練您剛剛的意思是,龍崎教練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怎麼管過隊伍嗎?」
「管什麼管。」伴老撇撇嘴,「她那套理念,就是隊員自己拼,拼贏了算她教得好,拼輸了算隊員不行。當年越前南次郎天賦好,瞎打都能贏,她還真以為是自己的功勞了。」
「有些東西,積重難返啊。」
亞久津靠在後排欄杆上,喉結滾了滾,眼神里的不屑快溢出來了。
「蠢貨。」
河村那傢伙的腦子裡全是漿糊嗎,搭上自己的手臂,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傷員部長身上,簡直是蠢的無可救藥了。
六角中學的葵劍太郎扒著欄杆,皺著小臉,「受傷了為什麼還要打球啊?疼的話就休息嘛。」
佐伯揉了揉他的頭髮,沒說話。
小孩子不懂。
有些時候,人不是想休息就能休息的。
天根光站在旁邊,冷不丁冒出一句:「帶傷打球,主打一個忍痛負重。噗嗤~」
黑羽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發出「啪」的一聲。天根摸了摸後背,委屈巴巴地閉上嘴。
冰帝教練席上,望月凌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議論聲,指尖轉著冰涼的飲料瓶,嘴角勾著點若有若無的戲謔。
痊癒?!
他在心裡冷笑一聲。青學這幫人,怕不是對痊癒這兩個字有什麼誤解。
要是真沒問題,傷了快三年,犯得著賽前特意去複查?
再者,醫生說打網球沒問題,可沒說打高強度的正式比賽沒問題,沒說一局打八九記零式短球沒問題。
普通的對拉跟高強度的切削髮球,對手臂的負荷能一樣嗎?
手冢自己不懂?!
國一受傷,三周就歸隊。
說是養傷,恐怕連水腫都沒消乾淨吧。學校壓著消息,教練催著歸隊,耽誤訓練的帽子扣下來,十二三歲的孩子,哪懂什麼叫康復訓練,只知道不能拖隊伍後腿,咬著牙就上了。
留下病根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說起來也可笑,當年事情發生後手冢是想離開的,結果被龍崎瑾和大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美其名曰「團隊需要你,要堅強」,說白了就是pua把人當工具用。
堅強個鬼,是沒人管罷了。
不過倒是成了手冢拋不了的心理包袱。
前面這幾局,手冢為了保分,連打了近二十記零式短球,高頻次擰動手腕,沒毛病都能磨出毛病,何況是有舊傷的情況下。
……
望月凌看著場上應接自如的兩人,無意識的用指尖敲了敲瓶身,發出清脆的聲響,以職業網球前輩的眼光在心裡慢慢評判兩人的差距。
身體層面,國一的舊傷就是顆定時炸彈。
就算表面癒合了,真到高強度對抗的時候,身體潛意識裡還是會收力、會迴避。加上高頻次的零式短球,再好的身體也禁不起那麼造。
技術層面,手冢的體系太單一。
整套打法全靠手冢領域和零式削球撐著,進攻手段少得可憐。
全靠防守反擊磨對手,自己沒什麼主動得分的殺招。一旦領域的旋轉被破、零式短球被預判,整套攻防直接癱瘓,等於兩把利刃都鈍了。
連個備用的得分方案都沒有,越打越被動。
訓練層面就更不用說了。
龍崎瑾年紀大了,精力跟不上,戰術守舊,對隊員的傷病更是不上心。在工作上更是長期缺位,部里的雜事、訓練計劃,全壓在手冢一個人身上。訓練只能擠休息的時間,零零散散的,能有什麼效率。就算傷了只能自己扛著,連個盯著康復的人都沒有。
同樣是球隊部長,跡部就幸運的多。
冰帝有完整的醫療團隊盯著,訓練計劃量身定做,傷了立刻停訓康復,根本不會讓小毛病拖成大問題。這兩個月,力量、發球、控球全方位漲,不是沒道理的。
說到底,不是手冢天賦不夠,是他身後的隊伍撐不起他的天賦。
最根本的,還是性格。
也太死腦筋了。
什麼青學支柱,什麼狗屁「責任」,什麼不能辜負隊友的犧牲,全是給自己套的枷鎖。
河村帶傷拼下來的分,他作為部長,只會覺得自己更不能退。明明手肘已經不舒服了,還硬撐著打零式短球,非要把自己耗廢了才算盡責。
不然就是對不起隊友。
邏輯歪得沒邊了。
真要對得起隊友,更該保護好自己,留著身體打更多比賽。而不是硬撐著打完這一場,舊傷徹底復發,難兄難弟各丟一條手臂,一起沒得球打了,那才叫得不償失呢。
說穿了,還是是青學的歷史遺留問題。教練缺位,制度迂腐,把自我犧牲當榮耀,把硬撐當擔當。
也就青學上下還覺得這叫拼搏精神。上行下效,從部長到部員,全一個德行。
拼到最後把健康拼沒了,誰來負責。
龍崎瑾嗎。
她怕是連手冢國一的傷到底嚴不嚴重都沒搞清楚。
望月凌把瓶蓋擰上,嗤了一聲,在心裡補了句。
Imbécile!(蠢東西!)
要不是手冢確實是個難得的好苗子,他都懶得浪費腦細胞吐槽。
可惜了。
一身天賦,栽在不靠譜的教練和迂腐的團隊文化里。
但……路都是自己選的。競技體育從來不同情自我感動。
他抬眼看向場上的跡部,少年脊背挺得筆直,紫灰色的短髮被汗浸濕,貼在頸側,卻依舊透著股張揚的勁兒。
還好。
他的「宗門天驕」不用受這份罪。
有他這個新晉教練在,跡部只管往前沖,後勤、戰術、醫療,全都兜得穩穩的。
絕對不會讓他落到手冢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