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現在……」丸井嘴裡的糕點不吃了,他看著場上手冢正在持續加旋轉的動作,」他為什麼又用了。」
」因為他發現如果不啟動領域,他連基本的回球穩定性都維持不了。」柳的聲音很平,」跡部的發球和扣殺已經把他的防守體系壓縮到了一個臨界點上。他必須用領域來減少跑動,否則他的體能在第四局之前就會見底。」
「這個領域的接球覆蓋半徑擴大到約1.2米,比前兩局增加了三成。跡部的跑動距離在最近四拍里平均增加了0.7米每拍。雖然單次增幅不大,但累積起來會形成明顯的體力消耗差。」
柳生看著場上跑動的跡部,接了一句:「……累積起來就是整場的跑動距離差。手冢的戰術很明確,用領域控制節奏,等跡部體力下降後再找破綻。」
桑原站在他們後面,摸著光頭:「那跡部怎麼應對?」
真田聽著隊友的分析,帽檐下的目光里,黃色的小球在球網兩側來回飛馳,擊球聲一聲接一聲,悶在熱空氣里,又脆又沉。
他把視線從球上移開,盯在場上的跡部身上。
對方跑動範圍在逐漸增大,每一拍都需要多跨半步才能追到球。但他沒有慌,也沒有強行發力去破壞那個旋轉邏輯,而是跟在手冢的節奏里繼續拉鋸。
「他在等。」柳見所有人都盯著場上看,沒人回答桑原,筆尖停了一下,「等他找到那個領域的規律,或者……」
「或者用更強的旋轉打穿它。」幸村望著場中那個站得筆直的藍白色身影,又細細看過跡部的回球上。他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貓包里睡覺的小貓,接著說完,「領域是防守利器不錯,但每一球都要強行改旋轉,對手臂的負荷很大。」
「至於跡部,他的唐懷瑟發球前幾球一直在保發,但剛才那一球他刻意降了側旋強度……他在試。試領域的旋轉強度,試手冢的底線。」
話音剛落,場上的情況確實如他所說,發生了變化。
跡部在接下來的兩分里調整了回球力量,連續用了多種不同旋轉強度的回球,試圖靠球速壓縮領域的作用時間。
球被」導」偏的幅度確實有削微縮小,偏移不大。連續幾拍積累下來,手冢依然能站在原地接到球,只是需要從」完全不動」變成了」挪小半步」。
第十拍的時候,跡部忽然打出了一個大角度重力斜線球。
他在球離開拍面的瞬間他加了一個額外的腕部翻轉。那顆球過網後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側面推了一把,帶著十分強勁的側旋壓向手冢正手位的邊線外沿。
這次的旋轉力度很特殊,領域的」拉力」在觸球的瞬間差一點就沒能像前幾球那樣「拉」得動。
跡部看見了那一瞬間,冰藍色的瞳孔微縮了一下。之後依舊沒有跟著手冢的領域節奏走,而是用更強更重的回球去壓縮領域的作用時間。
每一拍的球速都比前一拍快,每一次落點都在切換方向。
「領域」也確實在第九拍之後開始變得不穩定。它的接球幅度在縮小,因為跡部的旋轉太過特殊,領域還沒來得及」引導」,球就已經到了下一個位置。
手冢連續幾個短球也都被跡部預判提前等在落點,利落點回了回來。他在球過網的瞬間就已經在往回跑了,速度比跡部預想的快了一拍,左臂在跑動中已經完成了引拍,拍面迎向那顆貼地滑來的球。
手腕一抖,拍面切出一個極薄的下旋。
球過網,落地,幾乎不彈。
又是一記零式短球。
回滾了大約三十公分,然後停住。
「40-15。」
青學看台上瞬間因為手冢又追回一分而短暫地歡呼了一陣。
「好球!部長太棒了!」桃城揮著應援旗大喊,旗子甩得呼呼響。
「零式短球!就算跡部能接一次,也不能每次都接到!」菊丸蹦得老高,臉上滿是興奮。
大石跟著鬆了口氣,臉上露出點笑意。只是笑意沒維持多久,又淡了下去,視線沒有從手冢的左臂上移開。
零式短球使用的太頻繁了,手的負擔只會更重。
剛才那一球之後,手冢在走回底線時左手握拍的姿勢比之前偏了不少。那個調整很隱蔽,但在大石的眼裡它清晰得讓人心慌。
」……大石。」
不二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他的眼睛全睜著,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棕色的瞳孔里落下一小片光斑,」手冢剛才的收拍,是不是比之前慢了半拍?」
」應該是……天氣太熱了。體力消耗大,收拍慢一點很正常。」大石有些迴避自己心裡的不安,組織好語言。
不二看了他一眼,眼睛裡沒什麼情緒,只是一個很平靜的、帶著審視的注視。
大石在那道目光底下察覺到了什麼,但他把那點感覺壓了下去,轉過頭繼續看比賽。
不二收回視線將我在欄杆上的手收緊。剛剛他看得分明,除了收拍的動作,剛才這記零式短球的回滾距離,比第一局短了一點點。
就一點點,但足以說明問題。
接下來的幾分,手冢靠著領域勉強控制節奏,把跡部調動得滿場跑,時不時放一記零式短球得分。
比分從40-0追到40-30,再追到平分。
看台上青學的應援聲越來越響。
「看到了嗎!零式短球!」芝紗織舉著相機猛地按快門,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手冢的零式短球又得分了!我就說他狀態還在!剛才那幾球只是還沒適應!什麼唐懷瑟發球,在手冢領域面前根本沒用!」
井上握筆的手鬆了半口氣,但眉頭依然皺著。他總覺得哪裡不對,跡部的跑動雖然多,但節奏沒亂,像是在試探什麼。
場邊的觀眾也非常熱鬧。
「手冢領域也太牛了吧!跡部完全被牽著走啊!」
「剛才還說跡部穩贏,現在不好說了吧。」
「零式短球加手冢領域,簡直無解啊。」
「我看未必,跡部還沒認真呢吧。」
冰帝休息區。
鳳有點擔心,往前湊了半步,「宍戶學長,部長他……」
「別慌。」宍戶打斷他,眼神依舊釘在場中,「跡部在試領域的底線。」
忍足低頭抿了一口涼茶,點頭,「沒錯。他在測領域的旋轉強度,測手冢的負荷極限。」
慈郎扒著欄杆,嘴裡塞得滿滿當當的,歪了歪頭,「是這樣嗎?可是跡部跑了好多步哦。」
「我們這段時間的負重跑可不是白練的,這點距離對我們華麗麗的部長來說還真灑灑水。」忍足笑著扶了一下鏡框,怕他噎著給他遞了一杯喝的,「等他摸透了規律,就該反擊了。」
立海大那邊,仁王摸著下巴,狐狸眼眯了眯,銀辮子在日光下晃了一下,「跡部這是遛彎遛上癮了?」
「剛剛精市不是說了,他在試一個臨界值。」柳的筆尖又動了起來,在紙上畫了道弧線,「手冢領域的控球效率依賴於接球後施加旋轉的時機。如果跡部的發球旋轉強到讓手冢在接球的瞬間就被迫改變拍面角度,那麼後續加旋的時機就會後移。跡部在找那個後移的極限在哪。」
「那跡部前輩找到了嗎?」切原那就喝的蹲在前面,小海帶頭被太陽曬得有點蔫,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場上。
「快了。」柳筆尖停了會,才剛剛測算的數據上點了點,「第三拍開始,他的回球旋轉就在逐步加強。現在已經接近領域的臨界值了。」
真田繃著臉,沒說話,但握著欄杆的手指鬆了松。
幸村彎了彎眼。
跡部從來不是只會猛衝的選手。看似被動,實則每一步都走的紮實。
教練席上,望月凌看著場上跡部跑動的路線,嘴角勾了點極淡的笑意。端起冰紅茶又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指尖在瓶身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慢。
旁邊的越前龍馬抬了抬帽檐,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場中。他也看出來了,跡部在試探。
裝模作樣。
他在心裡嗤了一聲,手指又開始轉網球。
平分之後,依舊是局末發球。
跡部站在底線後,微微彎腰,任額前的碎發被風撩起。他轉了一下手裡的球拍,目光掃過對面手冢的站位。比第一局時靠前了半步,重心更低,左腳明顯壓得更實。
明顯是在防備他的唐懷瑟發球,看來是準備提前搶上升點擊球。
想法不錯。
跡部嘴角扯了一下,指尖捏著球縫輕輕轉了一圈,然後把球舉到齊眉高度。
他的動作比之前慢了半拍。
整個人像一根被慢慢拉開的弓弦,蓄力的過程比之前任何一球都長。
這一次的唐懷瑟發球,球過網時壓得極低,幾乎是擦著網帶上沿飛過去的。旋轉也比之前更強。落點壓在手冢反手位外角,落地後以比之前任何一球都陡的幅度橫向滑行,切向外側邊線。
手冢領域的牽引力奮力「拉」了它一下,最終還是被掙脫了。
球擦著手冢領域的接球範圍飛了過去,落在界內。
手冢但是一瞬間驚了一下,之後快步上前,球拍迎著球送了出去。但他的手腕在觸球的瞬間明顯有一個短暫停頓,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那一拍的力量沒有完全傳導出去。
勉強把球墊回去。
回球很高,剛好落在跡部身前。
跡部起跳,扣殺。
「砰」的一聲,球狠狠砸在對面底線內。
「Game,冰帝。3-0。」
全場又是熟悉的吸氣聲,看台上聽取「哇」聲一片。
「掙脫了!球沒被拉過去!」
「我就說嘛,跡部那球堪比職業網球選手的發球,旋轉那麼強,怎麼可能被一個虛無縹緲的『領域』困住。」
「剛才那球感覺比前面幾球都凶……肯定是又加了旋轉。這也太變態了吧,連手冢領域都拉不住?」
跡部甩了甩手腕,冰藍色的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摸到了。
領域的旋轉極限,就這樣。
他擦著額角的汗,往底線走,路過教練席時,望月凌指尖輕輕敲了敲扶手,「切削再加三成離線側旋。」
聲音很輕,剛夠跡部聽見。
跡部偏了下頭,算是應了,全程沒多餘的動作,利落得很。
看台立海大那邊,趁著這間隙,慈郎叼著綠豆糕湊到貓包旁邊,扒著網紗往裡面看。
Luna像個小人似的,整隻貓赤條條的仰躺在貓包里,身上的冰帝小隊服剛好把它小肚子遮起來,以免受涼。
「Luna睡得好香啊……」
他小聲嘀咕,氣息噴在網紗上,「都不起來看比賽的嗎。」
切原也湊過來,海帶頭耷拉著,伸手想戳網紗,指尖剛碰到就被人拍了一下手背。
「啪」的一聲,不算重,但足夠嚇他和小綿羊一跳。
切原回頭,仁王挑著眉收回手,嘴角噙著促狹的笑,「小心吵醒它,精市要罵人的。」
話音剛落,旁邊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
真田繃著臉站在那兒,帽檐下的眼神帶著點「太鬆懈了」的意味。
兩人立刻縮回去站好,慈郎把嘴裡的糕咽下去,乖乖扒回欄杆看比賽。切原撓了撓手背,也蹲回台階上,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幸村側頭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Luna在包里翻了個身,小爪子搭在網紗上,睡得正沉。他伸手隔著網紗輕輕碰了碰它的爪子尖,小貓的耳朵動了一下,裡面又傳來小貓輕微的呼嚕聲。
他眼底漫開點淺淡的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重新望向場中。
場上,第四局已經開始了。
開局手冢就發了個強力平擊發球,球彈起的高度很高,帶著強烈的旋轉。跡部後撤步接住,故意打了一個比正常旋轉更強兩成的上旋球,球的軌跡更高更慢,給手冢留出了」更好打短球」的空間。
兩人在網前短兵相接,打了三拍。
第四拍的時候,手冢果然上網了,手腕一翻,一記漂亮的零式短球出現。
球過網後急速下墜,落地後貼著地面停在了網前二十公分的位置。
跡部站在網前兩米的位置,沒有再追。
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顆球滾動的位置。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球上太久,而在球停住之後,視線往上抬了一點,落在手冢的左臂上。
那條手臂在收拍之後……
手肘外側有一條極細的肌肉跳動了一下。像琴弦被撥了一下之後最後的餘震。
變化很細微,但跡部卻精準捕捉到了。
他冰藍色的瞳孔微微一縮,嘴角也極淡地動了一下。不是想笑,更像是什麼東西被確認了之後自然而然的反應。
接下來的幾分。
跡部有意識的連續把手冢的正手位深區作為攻擊目標。每一拍都把球送到那個需要手冢大幅跨步、左臂完全伸展才能覆蓋的落點。
手冢每一次都接住了,但接得越來越吃力,回球的旋轉弱了不少,手冢領域的牽引力也跟著打了折扣。幾拍下來跑動距離在增加,每一次落地之後左臂收拍的動作都稍微慢了那麼一點點。
第三分手冢又回一記零式短球保發,但這一球落地後回滾的距離比之前短了大約十五公分。
那個數字在觀眾眼裡幾乎看不出差別。
但在跡部的瞳孔里,它大得像一道大裂谷。
他再一次盯著看著那顆球停住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手冢正在用右手輕輕捏左臂手肘外側的動作。那個捏的動作很輕,像是碰了一下就立刻鬆開了。
跡部收回視線,握緊球拍走到底線。
他的手心裡有一點汗,在拍柄上蹭了一下。
局末最後1分……手冢的發球被跡部上網搶攻壓回了正手位深區。領域失效,手冢跨了兩步去接,回球的質量下降,球的高度偏高。
跡部起跳。
破滅圓舞曲。
第一拍扣殺壓在手冢的正手位底線上,球彈起來的高度剛好夠第二次起跳。第二拍扣殺的角度比正常更陡,拍面幾乎是斜著砸下來的。
球落地之後彈向邊線外側,手冢伸拍去夠的時候,球拍脫手了。
那顆球同時落在場內,彈了兩下滾到邊線旁邊停住。手冢的球拍在地面上翻了半圈,拍面朝上。
跡部落地,站直。
他的呼吸節奏依然很穩,但額角有一滴汗順著鬢角滑下來,落在灰藍色衣領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圓。
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手冢。
對方正在彎腰撿球拍。
彎腰的時候,手冢先用左手伸出去夠了一下拍柄,但在手指碰到拍柄中途,他換成了右手。
果然。
手肘的問題,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