跡部站在底線後,指尖轉著黃色網球,紫灰色的短髮被汗浸濕幾縷貼在額角,淚痣在陽光下亮得顯眼。
他抬眼看向球網對面的手冢,對方握著球拍站得筆直,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神。跡部嘴角勾起一點冷峭的弧度,鼻間輕輕哼了聲,冰藍色的眸子裡最後一點漫不經心收了個乾淨,只剩淬了冰似的銳利。
手指收緊攥住網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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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他手裡的球已經拋了起來。
那顆黃色小球翻了個身,在頭頂劃出一道筆直的弧線。午後的光照在它表面,拉出一小段晃眼的光斑。
跡部膝蓋微曲,腰背弓起,右臂後拉的幅度不大,整個過程蓄力時間極短,短到看台上的觀眾還沒來得及放開呼吸,球拍就已經觸到了球的下緣。
「砰!」
拍弦撞擊球的聲音在塑膠場地上空炸開,清亮得讓人覺得耳膜被什麼東西輕輕颳了一下。
球像一道貼地的閃電,過網的時候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網帶上沿飛過去的,落點精準地壓在手冢反手位底線前大約30公分的位置。
手冢的左腳已經提前往那個方向邁了半步。
他的預判沒有問題,站位也沒問題,球拍送出去的角度也剛好。
但球沒有往正常的方向走。
那顆球落地之後幾乎沒有彈跳,而是貼著地面橫向滑了出去。帶著一個肉眼幾乎跟不上的側旋角度,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從手冢球拍的右側擦過,滑向外側邊線。
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拽著往場外跑,滑了將近一米,才慢慢減速停住。
手冢的球拍停在了半空中。
拍面下空空如也。
裁判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來,帶著點明晃晃的顫音。
「ACE。15-0。」
網帶對面,跡部已經站直了身體。他右手握著拍柄,輕輕轉了一圈,拍柄落回掌心,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手冢的手腕還保持著揮拍的結束姿勢,指節微微攥緊又鬆開。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顆球,目光在那道滑行的軌跡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直起身,沒有看跡部,走回接發位置。
看台上安靜了大約半秒。
冰帝應援團那邊最先反應過來,金色的應援扇「嘩」地翻湧起來,像被風吹過的麥田。扇面碰撞的脆響混著整齊劃一的隊呼,從看台東側砸下來。
」跡部!跡部!跡部!」
隨後,一片吸氣聲像浪一樣從前排看台卷了起來,往後擴散,沙沙的,前排觀眾有人探著身子往前湊,生怕看錯了。
」我靠?我沒看錯吧?球貼地飛?這是什麼發球?!」
」落地之後沒彈起來?它直接滑過去的?」
」這個發球,我聽我立海大的准正選表哥說過!立海大和冰帝合宿期間,冰帝部長練了一個新發球,好像叫……唐懷瑟發球。」
」聽過跟見過是兩回事啊,你看那旋轉,都橫著飄了!而且第一球就來絕技,跡部這是打算速戰速決啊!」
……
議論聲從各個角落冒出來,嗡嗡地聚成一片。
看台右側的不動峰區,神尾鞋尖磕著台階,眉頭皺得死緊:「搞什麼,發球這麼凶。」
「真是令人驚嘆的開場白啊!」橘吉平抱著胳膊,目光落在球落地的痕跡上,眉頭微微擰著。那眉頭不是因為擔心什麼,更像是在重新評估什麼東西,聲音低沉:「這是切削髮球,旋轉極強。手冢要是找不准擊球點,很難接。」
「……他的發球比去年全國大賽的時候強了不止一個層級。」
神尾看著場上跡部走回底線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旁邊的伊武深司已經先一步開口了。
「不對不對,普通切削球也會彈一點,這個幾乎是貼地滑的……旋轉得有多強啊……手冢第一球沒反應過來也正常……但要是一直接不住的話……不對不對應該說是怎麼會有國中生打出那種發球呢……而且還有側向偏移……這已經不是普通發球的範疇了吧……他到底練了多久……」
「深司。」神尾回頭手動幫他閉了嘴。
伊武嘴唇還在輕輕動。
城成湘南的看台上,華村葵支著下巴笑,筆尖在速寫本上劃了半頁。她沒有畫比賽圖,而是在記錄某個戰術邏輯的推演過程。
她寫了幾行之後停下來,側頭看了一眼冰帝教練席,「喲,這一球的水準可不低喲……就算是在職業賽上,估計都有一半多的人摸不到這球的邊。怎麼看都像是望月凌改良過的。」
若人叼著吸管,嘴裡的飲料差點噴出來:「不是吧華村教練,國中生能打出這種球?我怎麼看著比一般啊,就是看不清軌跡而已。」
「教練說的是。這開場球確實很漂亮。」梶本站在一旁,眼神落在跡部揮拍的動作上:「發力很完整,腰腹和手腕的配合完美。這發球放到職業賽場,也夠很多選手喝一壺的。」
華村葵指尖點著下巴,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梶本,「你們還太年輕,沒有閱歷,看不懂。這個發球的旋轉軸心跟常規發球完全不一樣。」
「落地後的橫向偏移是這個發球的關鍵。」
「它不僅能直接得分,還能把接發球的人逼到側向移動的狀態里。手冢剛才那一球,需要從啟動位置往側邊大跨步,身體的平衡從接發球第一拍就已經被破壞了。再多幾球就更佳。」
」然後呢?」
」然後……」華村葵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跡部就等著那一個高球。接發球被壓住之後回球質量下降是必然的,他只需要在網前等著就行了。他不是有一個『破滅圓舞曲』的扣殺。」
梶本聽完之後,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下意識摸了下自己耳垂上的耳釘:」專門練了一整套針對性的招式。從發球到扣殺到銜接,全部是一個完整的閉環。」
」而且他只用了兩個月。」華村葵看著冰帝教練席的方向,眼底的欣賞又快溢出來:「就把跡部打磨成這樣。不過……跡部這樣有天賦的苗子,在我手上,也能打造出來……應該。」
聖魯道夫區,觀月繞著劉海的手指停了下來,「唐懷瑟發球嗎……比我收集到的他其他發球數據,威力上升了60%。」
赤澤瞪大眼:「六成?那還怎麼打?」
「慌什麼。」觀月斜他一眼,「手冢的控球力沒那麼差,只是第一球沒適應。」
裕太扒著欄杆,指尖攥得欄杆發白,盯著對面手冢的背影沒說話。
山吹區,千石坐在旁邊,托著下巴,難得沒有用」Lucky」這個詞。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個發球……之前在錄像里見過類似的,但精度完全不一樣。錄像里那個版本的球落地之後至少要跳一下。」
」那大概是初版。」伴老把蒲扇重新搖起來,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這個是改良過的。他把那一下彈跳壓沒了。」
」壓沒了?」
」用更強的下旋和側旋,把球落地後的動能全部轉化成橫向偏移。」伴老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他不僅改了旋轉軸心,還把發力結構重新練了一遍。你注意他起跳的時候膝蓋的彎曲角度,比普通發球小了將近十五度。他在節省發力空間,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手腕的瞬間爆發上。」
千石聽完之後沉默了兩秒,然後扯了扯嘴角:」超不Lucky的,我光聽著就覺得頭皮發麻。」
」你覺得頭皮發麻是因為你知道那種球有多難練。」伴老接著一本正經地說道:」但你不知道的是……他練了多久才能讓那一球在正式比賽里打第一球就零失誤。」
千石沒有接話。
他看著場上那個正在走回發球線後面的灰白色身影,想起自己賽前聽到的傳言。
冰帝那個新代教練來了之後,跡部景吾的訓練量翻了將近二十倍。當時他覺得那只是誇張的說法,現在他看著那個發球,他覺得那個」將近二十倍」恐怕還是保守了。
壇太一攥著綠色髮帶,小臉繃得緊:「那教練,手冢前輩能接住嗎?」
伴老搖著蒲扇,手動的速度加快了些,「接是接得住,但得費點勁。這發球旋轉刁,力量足,接不好容易震到手。」
亞久津靠在後排欄杆上,眉峰挑了一下,目光掃過跡部,又落向看台教練席那個金髮身影,喉結滾了滾。
六角中學的葵劍太郎扒著欄杆蹦得老高:「哇!球會貼地跑!好厲害!」
佐伯趕緊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慢點跳,欄杆不穩。」
天根站在旁邊,冷不丁開口:「貼地飛行,省得起跳。噗嗤。」
黑羽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別講冷笑話。」
記者席上,芝紗織舉著相機的手僵在半空,剛才那球太快,她連按快門都沒跟上。
「怎麼可能啊……」她放下相機,眉頭皺成一團,語氣有點不服氣,「手冢怎麼會接不到?不,一定是第一球沒站穩!跡部這球一看就是靠蠻力的,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井上翻著記事本的手指頓了頓,眉頭擰成個結。
他比芝紗織懂球,自然看得清剛才那球的轉速和力量,沒附和她的話,「紗織,別亂說。這發球的旋轉、落點、速度都卡得極准,是職業級的水準。」
「職業級?」芝紗織立刻瞪他一眼:「井上前輩你也太抬舉他了吧,不就是個國中生。哎呀……前輩你怎麼幫外人說話!手冢部長可是青學的支柱!」
井上沒接話,目光落在場地上跡部的背影上,心裡沉了沉。
這水平,何止是國中生頂尖。
冰帝的看台區瞬間熱鬧起來。
宍戶站了起來,沉聲低聲喝彩,「好球!」
鳳站在旁邊,眼睛睜得圓圓的,指尖攥著毛巾,聲音也很雀躍:「第一球就用唐懷瑟發球……」
瀧把戰術本翻到新的一頁,筆尖快速落下數字,「旋轉轉速200轉每秒,落點誤差不超過3厘米。和訓練時的數據一致。」
慈郎扒著欄杆打了個哈欠,這一球直接把他困意砸沒了。他揉了揉眼睛,往前湊了湊:「哇……跡部今天好兇啊。」
忍足抱著外套剛從場邊走到看台附近,回頭透過鏡片看著場上的跡部,眼睛彎了彎,「開局就動真格的,看來是真的氣著了。」
立海大的區域,幾個人也往前傾了傾身。
切原蹲在台階上,嘴裡的薯片都忘了嚼,瞪圓了眼睛:「哇……比合宿的時候還快!」
真田帽檐下的眼神沉了沉,指尖扣著欄杆,力道不輕,「確實,跡部的發球完成度,比合宿的時候又高了。」
丸井嘴裡的口香糖」啪」地吹破了,黏在嘴角上,點頭點得發頂翹起一撮呆毛,扒著欄杆往前探了半個身子:」跡部這個發球,比合宿的時候又嚴實了!上次和真田打練習賽的時候,還沒這麼強的側旋吧?這才多久啊。」
」不止。」柳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上合宿時記錄的原始數據。筆尖懸在紙面上方,猶豫了兩秒才落下去,」落地彈跳高度0-1厘米,橫向偏移角度38-42度,球速約195-200公里每小時。落點、偏移角度,求速,應該還包括力量……」
他停了會兒,劃掉了那行舊數據,重新寫下一行新的,聲音比平時慢了半拍,「和合宿時相比,都提升了至少三成。發球威力提升30%,旋轉控制力提升41%,偏移角度增加了將近十度。」
「這個訓練效率,超出了我資料庫中任何國中生的成長曲線。」
」超出多少?」真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帽檐壓得很低,但能看見他握著欄杆的手指收得很緊。
」超出樣本峰值51%。」
柳說完這個數字之後自己也停了一下。他低頭看著紙面上剛寫下的那行數據,指尖在紙緣上輕輕蹭了兩下。
這個數據放在職業網球選手的訓練成長曲線里可真不算低啊。
仁王把遮陽帽往上抬了抬,吹了聲口哨,銀辮子晃了晃:「puri~這一球夠驚人的。手冢這一下,估計也有點意外吧。」
柳生端著水杯,目光落在場中,語氣平淡:「第一球就拿出全力,跡部今天沒走持久戰路線,是打算速戰速決了。」
「比真田的發球看著還嚇人……不對,是不一樣的嚇人。」丸井終於把嘴角的口香糖擦乾淨,嘴裡嚼著剩餘的,含含糊糊地感嘆:」說到這,上次合宿的時候我還能看到軌跡,剛才我連落點都沒看清……」
」因為跡部前輩加了下壓角度。」切原蹲在欄杆前面,手裡那包薯片早就不吃了,被他攥得包裝紙嘩啦響,眼睛瞪得圓溜溜地盯著場上,」我看到了,前輩在揮拍的時候拍面比合宿的時候低了大概這麼多……」
他用手比了一個角度,」所以球的彈道更平了,落地之後才完全彈不起來。」
桑原在旁邊輕輕拍了拍他的頭頂:」赤也你什麼時候看這麼仔細了?」
」我一直看得很仔細!」切原回頭抗議了一句,又轉回去盯著場上。
幸村靠在椅背上,懷裡抱著Luna。他手裡拿著小風扇給小貓吹風,目光落在跡部身上,眼底帶著點讚許。
他側頭看向教練席的方向,望月凌正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瓶茶飲料,悠哉游哉。
四目相對的瞬間,望月凌挑了挑眉,嘴角勾了點極淡的弧度。
幸村也彎了眉眼,轉回頭繼續看比賽。
懷裡的小貓穿著迷你冰帝隊服,正扒著他的手腕往外看,尾巴尖輕輕晃著。剛好被那聲拍弦脆響驚了一下,耳朵往後壓了壓,整團黑毛球往他懷裡縮了縮。
他低頭用指腹蹭了蹭小貓的耳根,低聲說:」不怕,是你們隊部長打球的聲音。」
小貓的耳朵轉了一下,又慢慢豎起來,從幸村的臂彎里探出半個腦袋往場上張望。它的異瞳在日光下亮亮的,盯著地上那顆已經停住的黃球,小尾巴尖輕輕晃了一下。
背後冰帝小隊服上清晰的「零號」塗鴉,相當顯眼。
幸村抬起頭,目光落在場上的跡部身上。
那個紫灰色頭髮的少年正站在發球線後,微微低著頭整理拍弦,姿態鬆弛,周身卻裹著一層剛從訓練場帶出來的壓迫感。
」合宿結束之後到現在,他只用了不到一個月。」幸村的聲音很輕,像在跟懷裡的小貓說話,又像在說給身邊的人聽,帶著點笑意,」把一種發球從'能打出來'打磨到'完全穩定'。」
「看來這段時間沒少下功夫。」
「可不是嘛。」忍足抱著跡部的外套走過來,剛好聽見這句話,笑了一聲,「我們部長對自己狠起來,誰都比不了。合宿回去後凌盯著改動作,跡部可是每天練到場館關燈才走。華麗可不是靠嘴說的。」
「至於剛剛那一球,帶著氣打的,力道自然很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