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賽當天，天還沒亮透，星武市的街道上就已經擠滿了人。
平時這個時辰，街上只有早起的環衛工和趕早市的菜販子。可今天不一樣，從城門口到主賽場的路，一夜之間冒出來無數臨時攤位，藍色塑料棚一個挨一個，賣烤串的、賣靈符的、賣各國徽章的、賣參賽選手同款服飾的，煙火氣混著吆喝聲，從街頭漫到街尾。有人扛著印有自家國旗的大旗在人群里鑽來鑽去，旗杆上掛著風鈴，走一步叮噹響。有小孩騎在父親的脖子上，手裡舉著一根還沒吃的糖葫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遠處。路邊的小飯館門口排著長隊，隊尾拐了兩個彎，延伸到了巷子深處，有人端著碗蹲在馬路牙子上吃麵，筷子挑起來，熱氣糊了一臉。
主賽場在武道聯盟中央演武場，占地千畝，從外面看像一座巨大的環形堡壘。灰白色的高牆一圈套一圈，最外層是石砌的，內層是精鋼的，最內層是陣法加固過的，牆面上刻滿了符文，靈光在符文之間遊走，像一條條發光的河。正門是拱形的，高二十丈，寬三十丈，門楣上刻著四個大字——「以武會盟」，字跡蒼勁有力，是上一任武道聯盟盟主親筆所書。門口兩側各立著一尊三丈高的石雕，左邊是人族武者，手握長劍，踏著邪族的屍體；右邊是騎士，聖光在頭頂凝聚成光環。兩尊雕像都穿著不同時代的甲冑，代表了人族武道史上最輝煌的兩個時期。
五人跟著星武大學代表團走入演武場時，開幕式的彩排正在進行。場地中央的高台上，武道聯盟盟主正與各國使團首領寒暄。盟主穿著一身玄色禮服，禮服上繡著銀色雲紋，衣擺拖在台階上，被身後的人提著。他身邊站著十幾個國家的使團代表，穿著各式各樣的正裝——有人穿著傳統的武道服，有人穿著西式的禮服，有人穿著帶著民族特色的刺繡長袍。他們站在一起，衣料和膚色各不相同，但臉上的表情很統一——客氣、寒暄、打量著彼此。
看台上的座位一層層疊上去，從場地邊緣一直延伸到頂部，像一口巨大的碗。十萬個座位，五顏六色的椅面在陽光下拼成一幅巨大的地圖——人族的版圖。有人已經落座了，有人在找座位，有人在扶手上掛自己帶來的國旗，有人端著零食盒四處張望。各種語言在空氣中交織、碰撞，像一鍋煮沸了的湯。
各國參賽隊伍已經陸續抵達，各自在休息區落座。
左側休息區，幾名身著武士服的櫻花國選手正盤膝而坐。他們的武士服是深藍色的，袖口和領口繡著白色的雲紋，腰帶系得很緊，背後插著太刀，刀鞘是黑色的，沒有裝飾。其中最年長的那人端坐中央，眼睛閉著，呼吸平穩而綿長，像一尊入定的石像。他的身側，一把太刀斜放在膝前的木架上，刀鞘的漆面在燈光下泛著幽光。刀未出鞘，但那柄刀在呼吸，不是真的呼吸，是刀身與空氣之間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共鳴，發出極細微的嗡鳴聲。他察覺到林辰的目光，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眼並不銳利，沒有刀鋒般的凌厲。它們平靜得像深潭，裡面的光不刺人，卻沉得讓人移不開目光。兩道視線隔著半個賽場相碰。宮本一郎微微頷首，動作很輕，幅度很小，像是不想讓任何人看到這個動作。但林辰看到了，也回了一個點頭。兩人之間的空氣里，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然後收了回去。
右側是歐洲代表隊。亞瑟坐在最前面，銀白色騎士鎧甲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胸甲正中央刻著聖騎士徽章——一個圓形的盾，盾面上刻著十字和火焰，十字是金色的，火焰是白色的，在鎧甲上微微亮著，像一顆縮小了無數倍的星星。他的身周縈繞著淡淡的聖光氣息，不是刻意催動的，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外溢，像人在呼吸時呼出的熱氣。他的身後跟著幾名騎士，穿著稍淺的銀色鎖子甲，腰間佩劍，站姿挺拔，目光平視前方，一看就是久經訓練的精銳。亞瑟注意到林辰在看他，轉過頭來，目光相遇時，他笑了一下，不是挑釁的笑，是友善的、帶著一絲好奇的笑。
米國代表隊的選手坐在休息區最亮的地方，穿著統一的深藍色作戰服，胸口印著星條旗和武道聯盟的雙重徽章。有人把腳翹在椅子扶手上，有人在互相扔一顆球玩，有人在大聲說著什麼，時不時爆發出笑聲。他們周身環繞著各色異能光芒——藍色的電弧、紅色的火焰、白色的風刃，在體表遊走跳躍。被笑聲和光芒包裹著，他們的目光裡帶著毫不遮掩的打量，像是一群正看著獵物的獵手，眼神熱烈而直接。
他們的兜帽壓得很低，帽檐遮住了額頭和眉眼，只露出鼻子以下的部分——蒼白的下巴、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的鼻翼。黑袍的布料是啞光的，不反光，像一層吸光的塗層，把所有的光線都吞了進去。他們坐著，一動不動，連呼吸的頻率都看不出來。周遭的空氣像是比別處涼了幾分，熱浪靠近他們三丈之內就散了，人流經過他們身邊時，會不自覺地繞開。周圍選手偶爾會側目看一眼，但沒有人看太久，也沒有人想靠近。那三名黑袍人像三塊墓碑，插在喧鬧的賽場角落裡，自成一片死寂。
「中間那個就是黑鴉少主。」蘇沐月壓低聲音，肩膀微微靠向林辰，武皇血脈在她的指尖悄然運轉，像一根無形的探針，小心翼翼地伸向那個方向。她的手指微微一顫，不是怕，是血脈本能的排斥，像火遇水，像光遇暗。「他身上的邪力被特殊秘法掩蓋得很深，普通武者根本察覺不到。但騙不了我。」
她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掃了一眼黑袍人兩側。「另外兩個應該是他的護衛，修為都在化罡境後期。比之前在秘境裡遇到的那些邪徒強出一個檔次。他們三個的氣息是連在一起的，像一張網，互相掩蓋，互相加固。」
林辰沒有貿然上前。大賽有大賽的規矩，沒有確鑿證據，不能對參賽選手動手。現在打草驚蛇，反而不利。他在心裡把三人的位置、姿態、氣息強弱大致記了一下，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