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蕭睿挑了挑眉,眼裡閃過一絲興味,「什麼交易?」
江尋沒直接回答,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反問道:「蕭兄在劍墟里,得了什麼?」
蕭睿的笑容微微一凝,眼底掠過一道暗光。
「江兄這話什麼意思?」
「蕭兄別急,聽我說完。」江尋不以為意,擺了擺手,「這次劍墟之行,兇險得很,一不小心就得交代在裡頭,擺明了是黃瑚那老頭沒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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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沒猜錯,你在劍墟里一定是得了什麼好東西,不然不會這麼輕易罷休。」
蕭睿盯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正廳里安靜得能聽見院子裡的鳥叫,嘰嘰喳喳的,像在吵架。
「你呢?」他反問,聲音沉了幾分,「你得了什麼?」
「三顆奪天丹。」江尋沒隱瞞,坦然地伸出三根手指,「不過已經跟拓跋鋒分了。我一顆,他兩顆。」
蕭睿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他當然知道拓跋鋒要奪天丹做什麼——拓跋雄癱了這麼多年,北境誰不知道?
「那你來找我做什麼?」
「奪天丹雖然沒了,但我還有別的東西可以交易。」江尋雙手抱胸,笑眯眯地看著他。
「什麼東西?」
江尋沒急著回答,而是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窗外。
蕭睿明白他的意思,抬手一揮。
守在門口的兩個護衛躬身退下,門從外面關上了。
正廳里只剩他們兩個人,連空氣都像被抽走了一截,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江尋站起來,走到蕭睿面前,忽然咧嘴一笑。
「蕭兄,你想不想知道,金延那小子,到底去了哪兒?」
…………
從陸府出來,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江尋走在街上,雖然一夜沒睡,但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摸了摸肚子,餓了。
路邊有個麵攤,支著兩口大鍋,一口煮麵,一口燉湯,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江尋找了個空位坐下,要了一大碗羊肉麵。
面是手擀的,粗粗的,咬一口很有嚼勁。
湯頭濃郁,燉了不知多久的羊肉爛爛的,一咬就化,連筋都燉透了。
上面撒了一把蔥花和香菜,綠油油的,配著紅亮亮的辣椒油,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他埋頭吃了起來,吸溜吸溜的聲響隔著兩張桌子都能聽見。
旁邊一個老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說什麼。
吃完面付了錢,江尋又去東市轉了一圈。
馬把頭的商隊還在,正忙著裝貨。
幾匹騾馬馱著皮貨和藥材,夥計們忙得滿頭大汗。
「馬大叔。」江尋走過去,拱了拱手。
馬把頭轉過頭來,看見是他,臉上露出笑容:「江公子,你怎麼來了?」
「路過,過來看看。」江尋在旁邊的木箱上坐下,「什麼時候回去?」
「今天。」馬把頭擦了擦汗,「裝完貨就走。怎麼,你要回去?」
「不一定。」江尋說,「到時候再說。對了,幫我帶封信回鐵碑關,行不行?」
「行啊,你拿來,我幫你帶。」
「謝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江尋便告辭了。
他沿著主街往城西走,路過一個烤包子攤,又買了兩個,一邊走一邊啃。
回到宅子,沒見到影七,應是去哪裡養傷去了。
江尋也不在意,反正該交代的已經交代了,他往床上一躺,衣服都沒脫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沉,連夢都沒做一個,像掉進了深井裡,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不想。
再醒過來,窗外的天已經暗了。
夕陽的餘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橘紅色的光,像蜜糖似的,溫溫軟軟。
江尋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發了會兒呆,腦子裡空空的,像被什麼東西洗過一遍。
然後他爬起來,打了盆水,好好洗了把臉。
冰涼的水激在臉上,整個人頓時清醒了。
他換了身乾淨衣裳——石青色的直裰,料子是尋常的羊毛,里襯也只是灰兔毛,算不得多貴重。
可穿在他身上,領口挺括,袖口緊束,腰間一條素色絛帶輕輕一束,整個人乾淨利落,像這寒風裡出鞘的劍。
江尋對著銅鏡照了照。
鏡子裡的人眉清目秀,精神抖擻,跟白天那個啃包子的潑皮簡直不是一個人。
「還行。」他自誇了一句,把黑鞘長劍掛在腰間,推門出去。
晚風迎面撲來,帶著北境那股乾巴巴的涼意,吹得他衣袍微微翻動。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往餘暉深處走去。
城主府門口,燈籠高掛,橙紅的光暈鋪了半條街,連青石板縫裡的灰塵都照得清清楚楚。
江尋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了孫興。
他站在大門內側,一身玄色勁裝,腰挎鐵尺,正沉聲指揮著衛兵布哨。
看見江尋過來,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像對待任何一個普通客人,語氣恭敬卻不帶感情:「江公子,裡面請。」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江尋手心裡被塞進了一樣東西。
一張紙條,折得幾乎看不出,還帶著體溫。
他沒停步,若無其事地將紙條滑進袖裡,跟著引路的僕人往裡走。
穿過迴廊時,趁僕人轉彎的間隙,他迅速抽出紙條掃了一眼,心中微微一驚,但面上不露分毫,在僕人起疑之前,重新把紙條塞好,繼續往前走。
穿過前院,繞過影壁,正廳已在眼前。
廳里燈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似的,人已經到齊了。
赫連權坐在主位上,一身玄黑錦袍,面色紅潤,笑容滿面,看起來心情極好。
黃瑚坐在他旁邊,端著酒杯,眯著眼,像只養尊處優的老貓。
陳磊坐在客位上首,面色平靜,但江尋注意到他的眼神有點渙散,像在看著什麼,又像什麼都沒看。
葉清影坐在陳磊旁邊,雖然穿著裘衣,但還是遮不住那股子好身段。
看見江尋進來,她朝他點了點頭,又輕輕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過去。
對面坐著蕭睿和拓跋鋒。
這兩人之間不再隔著空位,偶爾還會低聲交談一兩句,關係似乎融洽了不少。
江尋目光掃了一圈,沒見著赫連隼,也沒見著金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