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楊老闆的女兒，就是赫連隼的情婦。」孫興解釋道，「楊老闆借著這層關係，在朔風城做了幾年大買賣，什麼賺錢做什麼。赫連隼也從中撈了不少。」
「赫連隼倒是真下得去手。」江尋隨口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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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興冷笑一聲：「赫連隼那個人，冷酷無情，自私自利。別說情婦，就是他親爹擋了他的路，他也絕不會手軟。」
江尋沒接話。
他知道孫興不會無緣無故提赫連隼，一定還有別的緣故。
他見孫興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忽然心中一動：「楊老闆的那個女兒，是不是也是你的情婦？」
孫興像被雷劈了似的，整個人僵在原地，隨即單膝跪地，額上冷汗直冒：「屬下知錯，屬下不敢……」
江尋見狀，心道果然如此。
赫連隼既是那麼謹慎小心的人，怎麼會輕易酒後失言，又偏偏讓孫興聽見？
多半是男女之間那點醋海翻波的事。
「行了。」江尋懶得管他的私事，擺了擺手，「赫連隼住在哪兒？」
「赫連隼在外面有自己的宅子，平時住那邊，但這幾日在城主府值守。」孫興不敢抬頭。
「城主府一向不是金延值守嗎？怎麼換了赫連隼？」
「金延這兩日外出，不在朔風城。」孫興飛快地說，「屬下也是昨日回來才知曉。」
江尋皺了皺眉。
有些事直接問赫連隼更省事——只要他不在城主府，乾脆叫上拓跋鋒，偷偷把人綁了就是。
可現在看來，這算盤是打不響了。
「今晚赫連權擺宴，你知道有什麼名堂嗎？」江尋又問。
「屬下不清楚。」孫興答得乾脆，「屬下等人回城後就被特許回家歇著，只讓今晚到城主府待命。」
江尋沒表態，又問了幾個問題。
孫興被他捏著把柄，有問必答，跟倒了豆子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江尋覺得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了，站起來。
「你繼續盯著。有消息，及時上報。」
孫興連忙躬身：「屬下遵命。」
江尋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過頭。
「孫興。」
「屬下在。」
「你在金翎衛這麼多年，規矩你應該懂。」
孫興臉色微微一變。
「大人放心，屬下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江尋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經大亮。
晨光鋪在街面上，青石板被曬得發白，昨晚的露水還沒幹透，踩上去有點滑。
包子鋪前排起了隊，蒸籠摞得老高，白汽一團團往上冒，混著面香肉香，饞得人直咽口水。
幾個小孩追著一條野狗從巷子裡竄出來，嘻嘻哈哈的，差點撞到江尋身上。
他往旁邊一閃，看著那條髒兮兮的狗夾著尾巴跑過街角，孩子們追在後頭，笑聲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瓷片。
江尋站在街邊，瞅著慢慢熱鬧起來的街市，深吸一口氣，驅散一夜的疲乏。
然後做了個決定——往城東走。
陸府在城東一條僻靜巷子裡，門口還是那兩盞燈籠，白天不點燈，掛了兩串有些褪色的紅穗子，在風裡晃來晃去。
門口站著兩個護衛，腰裡別著彎刀，目光警惕，跟兩棵生了根的老樹似的。
看見有人走近，四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在他臉上颳了一遍。
江尋走過去，拱了拱手：「麻煩通報一聲，江尋求見蕭公子。」
兩個護衛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轉身進去了。
沒等多久，那人就出來了，態度比方才客氣了些，側身讓開半步：「公子請進。」
江尋悠然跨過門檻，忽然皺了皺鼻子，空氣中似乎有些焦味。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跟著護衛穿過前院，繞過影壁，過了月亮門，到了正廳。
蕭睿已經在裡頭了，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杯，一身暗灰色錦袍，頭髮束得一絲不苟，依舊是那副風度翩翩的模樣。
晨光從雕花窗欞里漏進來，落在他身上，把那件錦袍照出一層淡淡的光。
看見江尋，他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翹起。
那笑容很好看，溫潤如玉，像個好客的主人。
可江尋總覺得那笑容底下藏著什麼東西，像一把裹在絲綢里的刀，不露鋒芒，卻讓人脊背發涼。
「江兄。」蕭睿站起來，笑容和煦，「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蕭兄客氣了。」江尋笑嘻嘻地還禮，大大咧咧地在客位上坐下，「我就是閒著沒事，過來串個門。」
「串門？」蕭睿挑了挑眉，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江兄倒是悠閒。不像我，昨晚忙了一宿，到現在都沒合眼。」
江尋臉不紅心不跳，甚至還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蕭兄忙什麼？」
蕭睿放下茶杯，看著他，似笑非笑。
那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息，像一把鈍刀慢慢刮，不疼，但讓人不自在。
「昨晚府里進了個小賊。」他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鬧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才消停。」
「哦？」江尋一臉驚訝，眼睛瞪得溜圓，「丟了什麼東西沒有？」
「那倒沒有。」蕭睿搖了搖頭，「那小賊武功不弱，可惜運氣不好，撞上了我。只是讓他跑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看著江尋，「江兄可知道那小賊是誰？」
江尋眨巴眨巴眼，一臉莫名其妙：「蕭兄說笑了，我怎麼會知道？」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又用手背抹了抹嘴，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市井潑皮。
蕭睿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玩味，像是看穿了一切，卻又懶得拆穿。
「也是。」他說，「江兄是做正經買賣的，怎麼會跟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搭上邊。」
「那是那是。」江尋似乎聽不出他話中的譏諷，連連點頭，一臉「你懂我」的表情。
蕭睿皺了皺眉，懶得再跟他繞彎子：「說吧，找我什麼事？」
「蕭兄快人快語，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江尋收了那副嬉皮笑臉，神色認真了幾分，「我來，是想跟蕭兄做個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