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心裡一沉。
「怎麼回事?」
「屬下去查呂樂的貨,被發現了。」影七聲音沙啞,倒還算穩,「他們人多,屬下不是對手。」
「傷得重嗎?」
「皮外傷,沒事。」
江尋掏出金創藥,撕開他袖子。
右臂上一道深口子,皮肉翻著,血還在往外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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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了皺眉,把藥粉撒上去,又撕下自己一塊衣角,一邊纏一邊問:「查到什麼了?」
「藥品。」影七說,「大量的治傷、退燒、止血的藥,整整三車。」
江尋手上一頓。
藥品?
不是連弩?
「你確定?」
「屬下確認過了,全是藥。」
江尋眉頭擰起來。
他本來以為呂樂是來跟蕭家做連弩生意的,沒想到是一車藥。
蕭家要這麼多藥幹什麼,要跟大雍開仗?
「傷你的是什麼人?」
「呂樂商隊的護衛。」
「護衛?」江尋有點懵。
影七的身手不比影十三差,怎麼讓幾個護衛打成這樣?
「那些護衛個個是高手。」影七眼裡閃過一絲凝重,「屬下跟他們對了幾招,根本不是對手。要不是跑得快,這條胳膊就交代在那兒了。」
江尋眉頭擰得更緊了。
這哪是尋常護衛,普通商隊根本請不起這種角色。
呂樂雖說不是走私連弩,但這批藥也肯定有問題。
包紮好傷口,江尋退後一步看著他:「我讓你查的那個人呢?」
「有消息了。」影七總算說了句好話,「他住在城南,今晚就睡在那兒。」
說著遞過來一張紙條。
江尋接過來瞅了一眼上面的地址,隨手就著燈火燒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北境那股乾巴巴的涼意。
遠處,朔風城城牆的輪廓在月光下忽隱忽現,像一頭伏在黑暗裡的巨獸。
「不能再等了。」他低聲自言自語。
…………
天還沒亮透,街上已經有人走動了。
賣早點的攤子支了起來,包子籠摞得老高,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幾個起早的漢子蹲在路邊喝粥,呼嚕呼嚕的聲響隔著半條街都聽得見。
江尋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巷子。
巷子深處有座小院,灰牆黑瓦,門口種著棵老槐樹,枝葉密密匝匝的,遮住了半邊院牆。
他翻牆進去,落地沒聲響。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東廂房的窗戶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江尋貓著腰,貼著牆根摸過去。
他悄悄推開窗戶,往裡瞅了一眼——一個人和衣躺在床上,腰間的鐵尺都沒解,顯然睡得挺警覺。
江尋不再猶豫,一翻身就進去了。
床上那人猛地坐起來,手已經摸到枕邊的鐵尺。
「誰?」
江尋站在窗邊,背光,臉看不清楚。
他沒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讓燈光照在自己臉上。
那人看清了他,眉頭一皺:「是你?」
江尋沒吭聲,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牌,舉到對方面前。
「見到本上使,還不下跪?」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倨傲。
這是跟黃山學的,金翎衛的人說話都是這個調調。
那人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令牌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江尋的臉,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暗旗孫興,拜見緝刑尉大人。」他翻身下床,單膝跪地,動作乾脆利落。
這人正是孫興。
去昆吾山那一路,江尋就覺得他不對勁。
那根三爪鐵鉤,跟金翎衛緝刑尉徐山用的蠍尾鉤手法一模一樣。
他當時就起了疑。
後來再想,藏寶圖的事那麼隱秘,赫連權肯定不會往外傳,可凌璇偏偏知道了。
這說明朔風城甚至城主府里,一定有金翎衛的暗樁。
孫興是城主府的親兵,赫連隼的心腹,能接觸到最核心的機密。
如果金翎衛要在朔風城安插人,沒有比他更合適的。
江尋心裡鬆了口氣,猜對了。
但面上不露分毫。
他收起令牌,往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居高臨下地看著孫興:「起來說話。」
「謝大人。」孫興站起來,垂手站在一旁。
江尋打量著他——這個在朔風城威風八面的衛隊長,此刻在金翎衛的令牌面前,溫順得像只貓。
「屬下上報的消息,大人可收到了?」孫興姿態恭謹,但眼神里還帶著幾分審視。
江尋知道他仍有懷疑,面上卻不動聲色:「你說的藏寶圖,消息可靠嗎?」
「大人明鑑。」孫興語氣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這事是屬下親耳聽到的。那日少城主喝醉了酒,在他那個相好的院子裡胡言亂語,說漏了嘴。」
「赫連隼?」江尋挑了挑眉。
「是。」孫興壓低聲音,「少城主酒量不行,一喝多就管不住嘴。那晚他不知怎么喝了不少,摟著那女人說了好些話,屬下在窗外聽得真真的。」
「他說了什麼?」
「說城主府有一張藏寶圖,是天機閣留下的。有了這張圖,就能找到前朝的寶藏,富可敵國。」孫興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他還說,赫連家等了幾十年,等的就是這一天。」
江尋心跳加快了幾分,面上卻依舊平靜。
「藏寶圖現在在哪兒?」
孫興搖了搖頭:「屬下不知道。少城主只說藏寶圖在城主府,具體在哪兒,他沒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屬下猜測,應該是在赫連權的書房裡。」
「為什麼?」
「因為那間書房,等閒人進不去。」孫興說,「門口常年有人守著,而且緊挨著赫連博的廂房。」
江尋心裡大致有了譜。
那天他剛靠近後院,就覺著一股極強的氣息壓過來。
宗師坐鎮,誰敢亂闖?
頓了頓,他又問:「連弩走私的事,你知道多少?」
「此事屬下曾上報過,但上頭命令不得過問。」孫興眼裡露出幾分狐疑,「不知大人……」
江尋臉不紅心不跳:「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情況不同了。」
孫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腦補了什麼,竟沒再懷疑,只壓低聲音說:「屬下見過少城主玩過一次。那東西做工精良,弩臂上刻著大雍工部的印記,是真品。」
「只有一次?」
「只有一次。」孫興點頭,「少城主很謹慎,平時從不拿出來,屬下也是湊巧撞見的。」
「可查到連弩從哪兒來的?」
「應是從大雍直接買來的。」
「大雍那邊是什麼人?」
「屬下不知。」孫興搖頭,「這事極機密,就是城主府里也沒幾個人知道。」
江尋沒吭聲。
他原以為跟大雍勾結走私的是大瀚蕭家,現在看來,倒有可能是朔風城城主府自己乾的。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東市楊老闆被抓的事,你知道?」
孫興一愣,似乎沒想到他會問起這個。
「屬下知道。」他說,「昨日回城後,黃瑚跟城主密談了一個時辰,之後城主就下令抓人。」
黃瑚。
原來是黃瑚。
江尋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這個守劍人,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孫興看了他一眼,又補了一句:「是赫連隼親自帶人去的。」
江尋目光微動:「你特意提赫連隼,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