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之中。
陳白沿著礦道小心走著,靈鴉小六蹲在他肩頭,只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咕噥聲,像是在提醒他前方的岔路。
地上的痕跡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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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串淺淺的虎爪印,每一枚都有碗口大小,印刻碎石之中,爪尖的方向指向礦道深處。
陳白放輕腳步,將靈識向前探出。
這條岔路,比之前走過的任何一條都要深,走了將近一柱香的功夫。
拐過最後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龐大到不可思議的洞廳。洞頂高達數十丈,仰頭望去竟看不到頂,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洞廳中央生長著一棵參天巨樹,樹皮皸裂如龍鱗,無數條氣根,從枝幹上垂落。
巨樹之下,盤曲著一具足有數十丈長的蛟龍骸骨,骨骼呈深沉的墨黑之色,每一根肋骨都有丈許長,脊椎骨節節相扣如鎖鏈。
顱骨斜倚在樹幹上,頜骨大張,兩排森白利齒泛著冷光。
顱頂兩根粗壯的蛟角斜斜刺向空中,角身雖已布滿裂紋,卻依舊散發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勢。
還有,樹冠之上的那枚卵形巢穴。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一道低沉的虎嘯便從樹下傳來。
墨雲虎——
那雙明黃色的獸瞳孔已不再有任何神采,渾濁得像是一潭死水,但虎口中露出的獠牙依舊森白如匕,虎尾在身後緩緩甩動,抽打在蛟骨上發出沉悶的啪啪聲。
「姚夜的坐騎……」
陳白目光微凝,似乎瞧出了墨雲虎的狀態不對。
正當他疑心姚夜去了何處時,巢穴中便傳來一道急促而嘶啞的呼救聲。
「外面是哪位道友?!」
姚夜的聲音從巢穴中傳出,沙啞破碎,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與急切。
「我是靈劍門,內門弟子姚夜!我那坐騎,被山姑以妖術所控制。那頭孽畜眼下正守在樹下。
山姑便就在巢穴之中!它手下已無其他助力,道友,速速動手,事不宜遲!」
話音剛落,「啪」地一聲,姚夜便被那山姑箍了一掌。
陳白聽出了姚夜的聲音,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原來是你這小賊。」
一道沙啞的女聲從巢穴中傳來,帶著一絲冷冰冰的戲謔,「先前在山坡上,三番兩次以靈識窺探妾身巢穴的,便是你罷?」
陳白面色不變,心中微微一凜。
他沒有回應山姑的嘲諷,而是將靈識小心翼翼地探入巢穴之中。
靈識穿透那層巢穴薄壁後,將巢穴內部的景象,清清楚楚地映入了識海。
然後他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只見,姚夜仰面躺在鳥毛褥墊上,渾身上下一絲不掛,衣袍被撕成一條條碎布散落在身側。
他半張臉腫得發紫,嘴角殘留著一道未乾的血痕,赤裸的胸膛上布滿了被尖爪劃出的紅痕和淤青。
雙腿被幾根粗藤纏住,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像一隻被拔光了毛的雞。
而山姑正跨坐在他腰間。
那張裂到耳根的嘴裡滴著涎水,暗黃的眼珠中滿是赤裸裸的貪婪,正一寸寸打量著他裸露的身體,像是在欣賞一道即將到口的美食。
陳白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目光越過那不堪入目的場面,落在了巢穴上層。
那裡與下層僅隔著一層薄薄的隔板,卻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盤曲成蓮台狀的氣根之上,一具骷髏盤腿而坐。
骨殖瑩白如玉,每一根骨頭上都隱隱流轉著一層極為淡薄的金色光暈。
坐化的築基真人。
陳白心頭猛地一跳,瞳孔微微收縮。
就在他心神微動的這一剎那,墨雲虎動了。
那頭被山姑妖術操控的黑虎,四足蹬地。
碎石在它爪下炸開,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道黑色閃電朝陳白直撲而來。虎口大張,獠牙森白如匕,一股腥風撲面而至。
一道暗紅色的火焰過後,從陳白身後升騰而起,那火焰凝而不散,在空中化作一頭通體赤紅的巨大犀牛。
「烈角火犀」。
火犀剛一現身,洞廳中的溫度便驟然攀升,它四蹄踏地,在碎石地面上留下一個個焦黑的蹄印。
鼻翼噴出的氣息,帶著硫磺般的灼熱。低垂的犀首對準了撲來的墨雲虎,發出一聲沉悶如滾雷的低吼。
兩頭妖獸轟然撞在一起,陳白沒有多看戰局一眼。
火犀雖剛煉成不久,靈智尚淺,但勝在皮糙肉厚、力大無窮,拖住一頭被妖術操控的墨雲虎綽綽有餘。
他繞過蛟龍骸骨,朝巨樹走去。
路過那副巨大的蛟骨時,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蛟龍骸骨散發出的氣息極為純粹,即便死了百年,骨殖中仍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真龍餘韻。
他的納袋裡還躺著那道從小蛟體內提取出的真龍精血,此刻正微微發燙,像是對這副骸骨產生了某種微妙的感應。
壓下心頭微熱,他踩著垂落的氣根朝樹冠攀去。
巢穴入口處,鳥毛褥墊上,山姑的動作驟然一僵。
赫然是陳白,從洞口處走了進來,腳步從容,衣袍在洞廳的幽光中輕輕拂動。
靈鴉小六蹲在他肩頭,歪著腦袋用赤紅小眼打量著巢穴中的一切,發出一聲好奇的低鳴。
陳白的目光先是,落在姚夜那具赤裸的身體上,又移向旁邊的山姑,嘴角微微一揚。
「姚道友……」
他展顏一笑,語氣調侃道,「真是好興致啊。」
姚夜先是臉色一黑,隨即強笑道:「原來是……」
他想了好一陣,似乎這才想起名字來,「原來是陳道友,快!快救我,殺了這頭山姑!!
道友定然知曉,我乃姚家嫡系長子,助我回到族中,必會厚報於你。你想要什麼……功法?道術?還是法器靈藥?通通都可以!」
「道友稍安勿躁。」
陳白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但那雙眼睛卻沒有任何笑意。
他念頭微動,丹田中一團青焰湧出,繚繞著飛上肩膀,化作靈鴉小六。
小六在他肩頭抖了抖羽毛,歪著頭用那雙靈動的赤紅小眼打量了一圈巢穴,然後振翅飛起。
然而,它沒有飛向山姑,而是徑直朝著巢穴上層飛去。
小六在隔板下方懸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上——
直到撞上一層無形的屏障。
那屏障極淡極薄,被小六撞中時泛起一圈若有若無的金色漣漪,隨即恢復如初。
小六被彈回了幾寸,甩了甩頭,繞著那層屏障飛了一圈,發出一聲不甘的低鳴。
陳白眼中閃過一絲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