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洞廳之中。
山姑將姚夜拖拽著，丟進巢穴之中。
姚夜的掙扎越來越微弱，胸口斷裂的肋骨，讓他每一次呼吸都疼得眼前發黑，被山姑摑過的那半張臉，已腫得幾乎睜不開眼。
「嗯哼......」
他被重重扔在鳥毛鋪就的褥墊上，後背徑直撞在巢穴內壁，不由悶哼了一聲。
山姑俯下身，那隻粗糙的手一寸寸撫摸著他的身軀，指尖划過他裸露的胸膛，像是在檢視一件屬於自己的物什。
它的嘴角咧到耳根，滿口尖牙在螢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暗黃色的眼瞳中滿是赤裸裸的欲望，與方才那副嬌媚楚楚的模樣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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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它迫不及待地，要撕掉姚夜身上最後的衣物時，動作忽然一頓。
它抬起頭，一雙渾濁的妖瞳，朝洞廳深處的某條岔路方向望去，豎瞳中閃過一絲陰沉。
方才它感應到，似乎是金累那邊出了岔子。
那株紫紋朱果是它花了極大代價才尋到的靈藥，特意派了戰力最強的子嗣去看守，此刻卻感應到金累的氣息正在急劇衰弱。
「吾兒山都。」
它鬆開姚夜的腳踝，朝巢穴外吼了一聲。
洞廳中，守在樹下的山都聞聲抬起頭，雖斷了一臂，卻依舊如鐵塔般矗立。
只聽見，山姑的聲音從巢穴中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你去金累那邊看看，若有人闖進來，殺無赦。」
山都低吼一聲，轉身大步朝洞廳深處的岔路走去。
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洞廳中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黑虎趴在蛟龍骸骨旁，空洞的虎目盯著巢穴的方向，虎尾輕輕拍打著地面。
山姑收回目光，重新轉向姚夜。
那張醜陋的臉上怒意尚未完全消退，但看到姚夜慘白的面孔時，又漸漸被貪婪的歡愉所取代。
「郎君莫要害怕。」
山姑粗糲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膩得讓人頭皮發麻的甜意，「妾身雖不如人族女子那般細皮嫩肉，卻也不會虧待你的。你若聽話些，少吃些苦頭，妾身自然溫柔待你，你若還是這般倔......」
它張開滿是尖牙的嘴，在他耳邊輕輕呵了一口氣，那股腥臭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廓上，讓姚夜渾身汗毛齊齊豎起。
「......那便有的苦頭吃了。」
姚夜嘴唇哆嗦著，想罵卻罵不出聲。
他的目光越過山姑醜陋的肩頭，絕望地望向巢穴之外。
四周的陰影沉寂如死，再不會有任何人來救他。
山姑直起身，開始解身上那層早已破爛不堪的紗衣，露出底下粗糙黝黑的真皮和乾癟下垂的物什。
那具軀體上，遍布著暗綠色的鱗片和灰白色的亂毛，腹部隆起如囊袋，四肢乾瘦如柴，與方才那副嬌媚女子的皮囊相比，簡直判若雲泥。
姚夜猛地別過頭去，不敢再看。
他的目光絕望地在巢穴中四處游移著。
忽然停住了。
巢穴上層，與下層僅隔著一層由細枝和乾草編織的薄壁。
下層骯髒不堪，鳥毛褥墊上殘留著不知多少交媾留下的痕跡，腥甜的氣味濃烈得令人作嘔。
他抬起頭，透過那層以細枝編織的隔板縫隙，隱約能看到上方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那是一種極淡、極柔和的玄光，呈淡金之色，像是冬日裡透過窗紙照進斗室的暖陽。下層巢穴的骯髒與腥臭，仿佛被那層隔板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上層沒有一絲山魈的臊味，反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氣息，沉靜而莊嚴。
姚夜瞳孔緊縮，連忙探出靈識望去。
只見巢穴上層，在盤曲成蓮台的氣根上，有一具骷髏盤腿而坐。
那骷髏不知已坐化了多少年，血肉早已化盡，但骨骼卻瑩白如玉，每一根骨頭上都隱隱流轉著一層極為淡薄的金色光暈。即便生機早已斷絕，骨殖本身卻仍散發著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勢。
最奇異的並非骷髏本身，而是它周身環繞的那圈神光——
那是一圈渙渙輝輝的七色光環，如水波般在骷髏身後緩緩流轉，在其腦後形成了一道若有實質的圓光。
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莊嚴、神性。
那圓光緩緩旋轉，灑下柔和的金輝，將巢穴上層映照得如同佛堂神龕，也將上下兩層之間那道薄壁映得分明。
金輝過處，下層所有的污穢、腥臭、雜亂，都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無法逾越半步。
骷髏身上，所披的那件玄妙法袍依舊整潔如新，袍面呈玄青之色，以銀線繡著繁複的雲紋，袖口和領口的銀絲已有些暗淡，卻仍能辨認出當年精緻的針腳。腰間束著墨玉腰帶，腰帶側面掛著一隻納袋，袋口繫繩完好無損，袋身上有薄薄的灰，卻沒有任何破損的痕跡。
「築基真人！這絕對就是那位坐化的築基真人！」
姚夜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據老祖所言，百年前他曾有一好友，受敵家暗算，重傷後逃往十方山脈，最終了無音訊，應當是坐化在了山中。百年後，經過六爻卜算，終於有了些許蛛絲馬跡，便囑我前來尋找這道遺藏。」
回想起出發前老祖的囑託，姚夜不由心頭一涼。
「果然在這裡……竟果然在這……」
他沙啞地喃喃道，腫脹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如今手段盡失......該如何是好。」
山姑的動作停住了。
它偏了偏頭，順著姚夜的目光朝巢穴上層看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沙啞的嗤笑：「郎君在看什麼？那不過是一具枯骨罷了。」
它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煩躁，「妾身搬來這裡時它就在了，也不知是哪個老不死的坐化在樹上，害得妾身築巢時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想在它身邊多鋪些軟草都不成，那股法力老是把妾身推開，煩得很。」
「它果然不知道......」
姚夜心中閃過一道念頭，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
這山姑雖占據了巢穴，卻根本不知道頭頂那具骷髏的價值。
它只是將這裡當成了普通的棲身之所，將那位築基真人的遺骸當成了礙事的雜物。或者說，它是被那位築基真人腦後的圓光所影響，習以為然了。
姚夜沒有再掙扎。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飛快地轉著念頭。山姑不知道築基真人遺藏的價值，但他知道。章茹雪應該還在礦洞中，以她的劍術修為，只要趕到洞廳便有與山姑一戰之力。
他需要拖延時間，需要活下來，活到章茹雪找到這裡——
或者，活到自己找到脫身的機會。
山姑見他不再掙扎，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它俯下身軀，正要繼續方才被打斷的事，一響貪歡之時。
巢穴外，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虎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