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幾個在路燈下站成一排的姑娘，目光在他們之間輕輕掃了一下，最後落回王子安臉上。
她的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別有意味的弧度。
「你還沒上學就能折騰這麼多事情，以後上了學肯定更厲害。」
「我只有一句話，別忘記初心，不要學壞。」
「王老師，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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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站在大門口，看著王春子上了車。
那輛低調的深灰色轎車亮起尾燈，紅色的燈光在夜色里慢慢變小，最後拐過街角徹底看不見了。
安靜了片刻之後，周野忽然開口。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故意給王老師打的電話？」
「你看出來了~！」
田汐微在旁邊用力搖了搖頭，嘴比周野更快，直接揭穿了他。
「多新鮮，你這也太明顯了好吧！」
「從今天早上她進門那一刻起，我就覺得你對她的態度不一樣。
不是客氣，是殷勤，你什麼時候對人那麼殷勤過？
然後又讓她幫忙選角，又請她吃飯，又讓她留下來指導。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嘛！簡直就是在白嫖她的勞動力。」
「這叫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王子安笑道：「她想讓我去北電，當然要拉近關係！」
「但她又不知道我已經決定去北電了，所以在她的認知里，她是在為一個還不太確定的潛在學生，投入時間和資源。」
「而我就是借著她這個心態，白嫖她的專業指導。
她不會覺得虧，因為她在為自己想爭取的人付出；我也不覺得虧，因為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指導。
這不叫白嫖，這叫各取所需。」
「不過小田你都能看出來，看來我的演技不過關。王老師大概早就看穿我這套把戲了，只是懶得戳穿。」
田汐薇也不生氣，攬住周野的肩膀，手指點著王子安：
「周野，你看看，就這麼一個老奸巨猾的人，把別人賣了，別人都還在給她數錢~！
劉浩純也插話道：「李哥你是不是也知道？」
「你今天上午跟王老師說了好多話，從咱們租廠房說到收購公司，一件一件講得特別投入。平時你不是那麼健談的人？」
老李毫不隱瞞地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個老江湖特有的坦蕩。
「出門接王老師之前，王總悄悄把我拉到一邊，讓我多講講劇組的事。」
田汐薇立馬鬆開胳膊，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太壞了！虧我還以為李哥你是真的很尊敬王老師，才講了那麼多話。」
「我當然尊敬；但我說的話都是王老師願意聽的。這兩件事又不矛盾。」
老李攤了攤手，那個動作乾淨利落，毫無心理負擔。
····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客廳里的落地燈開著，暖黃的光把那張寬大的奶白色懶人沙發籠在一圈柔和的光暈里。
章若南整個人陷在沙發深處，筆記本電腦擱在膝蓋上，屏幕的冷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那雙圓杏眼裡的疲憊映得一清二楚。
看到幾人回來了，眼皮都不帶抬一下的。
周野第一個換了拖鞋，小跑過去把自己塞進沙發里，擠到章若南旁邊，一把摟住她的胳膊，把臉往她肩窩裡蹭了蹭。
「南姐，下午過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章若南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榨乾了之後連抱怨都懶得多用力的鬱悶。
「先是跟你姐聊了一個多小時的設計方案，又回公司和紅姐面試到現在。累都累死了。
本來還想去片場看你們拍戲的，結果連門都沒出得去。」
「南姐辛苦。」
劉皓純跟在周野後面走進客廳，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心疼。
「南姐，我們拍戲也累慘了！」
田汐微把帆布鞋蹬掉，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走過來，一屁股坐到沙發另一側，把頭靠在章若南另一邊的肩膀上。
走到冰箱前的王子安，聽到這句話，就知道這是章若南說給他聽的，順手多拿了瓶飲料。
「南姐辛苦了~！」
「不辛苦~！」章若南接過飲料，「誰讓我是經理呢~！」
她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然後把手裡的筆記本電腦一轉，屏幕朝向王子安。
「喏，看一下吧！這是目前公司的人員規劃。」
王子安接過電腦，低頭仔細看了起來。
田汐微和周野都是好奇心極重的人，兩個人立刻鬆開南姐的胳膊，一左一右地蹭到王子安旁邊，腦袋湊過來，和他一起盯著那份密密麻麻的組織架構表。
屏幕上的表格列得整整齊齊，從上到下依次排開。
總經理章若南，服裝部門周野，攝影部門老李，影視規劃部門王子安，公關部紅姐，法務部張律師。
往下細分，編劇招了四個，美術又添了兩個，化妝師也補了兩個，後期招得最多，一口氣進了十個人。
「這些後期怎麼樣？」王子安抬頭問。
「放心，都是高校計算機系畢業的。其中有兩個是北電出來的老手，有多年的後期經驗，由他們帶新人，上手很快。」
王子安把人員規劃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沒有挑出任何毛病，便把電腦合上遞了回去。
章若南接過電腦卻沒有繼續看報表，而是把屏幕合上放到一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打聽起他們今天拍戲的事。
她已經忙了一整天沒空去看一眼片場，心裡一直惦記著。
「南姐，演戲一點都不輕鬆。」周野第一個開口，把今天那場拍了整整十遍才通過的群戲講給她聽。
講到自己走出畫框的那條NG時，田汐微在旁邊插嘴模仿她當時茫然回頭的樣子，逗得劉皓純都輕輕笑了出來。
說到最後，周野往沙發靠背上一倒，語氣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
「拍了十遍才過，但看李哥和王老師的表情，明顯還是不太滿意。」
田汐微也跟著幫腔，「王老師要求可高了，回來還給我們布置了不少作業。」
「作業？」章若南有些意外。
「就是眼神表演和情緒表達。」劉皓純輕聲補充道，「她給了我們一個網址，裡面有不少表演技巧的教學錄像，讓我們回去自己看。」
說到這，周野立刻坐起身。
周野立刻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剛才那股癱在沙發上的慵懶一瞬間全沒了。
「我要趕緊去學習了。王老師那眼神你們今天都看到了，明天要是交不出作業，她肯定饒不了我。」
她說著就要往自己房間走。
聽周野這麼說，田汐微和劉皓純也跟著離開。
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落地燈的光安安靜靜地鋪在沙發和茶几之間那塊淺灰色的地毯上，把章若南赤著的腳踝照得格外白皙。
章若南歪過頭，看著還靠在沙發旁邊的王子安。
「今天周野姐姐跟我說，服裝已經在設計了。明天出設計圖，後天第一批樣衣就能送過來。」
王子安點點頭。
「你對演戲有興趣？」他忽然問道
章若南擰著瓶蓋想了一會兒。
「還行。只要能掙錢，我都有興趣。」
「那以後我給你拍電影~！」
章若南歪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只是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茶几上那盆葉片在燈光下泛著微光的綠蘿上，嘴角那個弧度在昏暗中看得不太分明。
她在想，這個人對「以後」這兩個字到底藏了多少計劃，從來不在事先跟任何人攤牌，但每次說出來的時候都像是已經做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