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安靠在戲台旁邊的柱子上，田汐微蹲在地上用手扇風，周野扶著腰長出了一口氣，劉皓純安靜地坐在角落裡，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但肩膀是垮著的，
她已經累得繃不住那個練了多年的舞蹈生體態了。
回到監視器前，王老師一點不客氣地評價道：「走位、台詞、表情，你們能錯的全都錯了一遍。
這裡面每一個人都有問題，不是哪一個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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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安和周野他們對視了一眼，用目光互相交流了一下各自出過的錯。
他看鏡頭，她走出畫框，田汐微結巴，劉皓純表情僵住。
大家誰也別說誰。
「基本功不過關，就會這樣~！」王老師視線掃過眾人，「這和你們之前拍攝的短視頻不一樣。
短視頻不需要太多連貫的表演，只需要你在幾秒鐘之內把情緒放大。」
「但正經的劇情片不行，人物是一層一層地被推進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是搭建這個角色的磚塊。基本功不紮實的人，搭一層就會漏一層。」
眾人低著頭不說話。
「接下來，你們要一邊拍一邊學，一邊練基本功。」
「沒問題~！」王子安第一個答應下來。
王春仔都不想理會他，這小子做事情，走一步看三步的。
找她來，就是為了這。
就這點花花腸子，王春仔早就看明白了。
但她還是點了這個頭。不是因為王子安臉皮厚，而是因為這群剛成年的孩子每一個都很有天賦。
周野那種一點就通的理解力；田汐微那種不需要台詞就能用表情抓住人的天生鏡頭感；劉皓純那種把情緒藏在眼睛裡、一旦被引導出來就能讓人心臟一緊的天賦，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她教了十幾年表演，太知道「天賦」這兩個字有多稀缺。
也太知道天賦如果沒有基本功護航，就像一顆沒有軌道的流星，閃亮一瞬，然後什麼都不剩。
更何況，她還想把王子安拉進北電。
···
接下來的拍攝被短暫地按下了暫停鍵。
王春仔拉了把椅子在監視器前面坐下來，開始給他們講一些劇組拍攝和表演上最基礎的東西。
走位和鏡頭之間的邊界關係，如何在移動中保持對鏡頭位置的感知，如何在反覆NG之後快速調整情緒狀態，如何在下意識的時候控制自己的眼神和表情。
王子安他們倒是聽得很認真。
之前拍戲全靠老李手把手地教，走位是提前在地上貼好螢光標記的，每一個動作都是被框好的，大家按部就班地做，做多了也就熟了。
但熟歸熟，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至於表演本身，他們這四個人倒是讓王春仔看得有點眼饞。
全是天賦派。
周野那雙眼睛裡天然有一種能把情緒穿透屏幕的穿透力，田汐微是天生的鏡頭寵兒，劉皓純是那種不說話比說話更有力量的安靜型演員。
至於王子安，他的表演經驗和技巧都是零，但他有一個別人很難訓練出來的東西：他在鏡頭前面是鬆弛的，不端著。
王春仔看著這四個人，越看越覺得可惜。
一個北電，一個上戲，一個北舞，攏共就一個落在自家地盤上。
「你在表演思考的時候，不要只會皺眉頭。」
「試想一下，」她看著劉皓純，語速放慢了半拍，像是在單獨給她開小灶。
「所有人的性命都懸在你一個人的決定上，未來是死是活都是未知，而現在，這份責任要交到你手上，不是別人，是你。」
「你該怎麼辦？」
劉皓純認真地想了想，那雙小鹿眼裡閃過一絲波動。
她沉默了片刻，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柔柔的，「我估計會擔憂，會緊張。
但這個人後來做的事情那麼勇敢。
她不是不怕，她是怕了還是選擇留下來。所以她絕對不會退縮。」
「對了！」王春仔欣慰地看著劉皓純，「你剛才說的那些，擔憂、緊張、不退縮，試著全部放進你的眼睛裡，讓我看到。」
劉皓純閉上眼睛回味了一會兒，再次睜開眼睛，那種緊張、擔憂又堅定的情緒流露了出來。
王春仔看著她那雙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
其實，從中午吃完飯到來到這裡之前，她也沒有閒著。
利用自己的人際關係，打聽了一些事情。
周野和王子安就不說了，之前了解過。
倒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最安靜、最不引人注意的小姑娘，家裡是有點背景的，準確地說，是和圈子裡最頂尖的那個人有點關係。
前陣子張一某的《影》在全國海選女主角，劉皓純去試了鏡，而且進入了下一輪。
老謀子的眼光有多毒，圈子裡沒有人不知道。
面前這個穿著素色裙子、坐在化妝椅上安安靜靜不說話的小丫頭，是老謀子親手篩出來的苗子。
王春仔又看向王子安，心裏面在思索這事情他知不知道。
老謀子看上的人，他是怎麼撬過來的？
···
有了王春仔在旁邊坐鎮，後面的戲份拍起來明顯順暢了不少。
之前因為走位、眼神、台詞、表情這些基礎問題反覆NG的情況大幅減少，一個下午就拍完了八場戲。
最難的是老李那場。
他演的鬼子軍官帶著一隊兵在街上四處搜查，挨家挨戶地踹門，看到不順眼的老百姓就上去推搡毆打。
王春仔站在老李旁邊給他調了幾次動作的力度和角度，讓他的揮拳看起來兇猛，但實際落到群演身上時已經收了大半的力道。
老李學得很快，兩遍就過了。
王子安帶著三個姑娘在這場戲裡身兼多職；一會兒換上軍裝跟在老李身後演鬼子抓人，一會兒換上粗布衫蹲在街角演被打的老百姓，忙得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就一個下午，大家的進步就很明顯；最起碼不再出現低級失誤。
····
晚上大家一起吃了一頓很豐盛的劇組盒飯。
雞腿、紅燒肉、炒青菜，米飯堆得冒尖，老楊一個人吃了兩份。
倒不是王子安不捨得吃大餐。
而是王老師告訴他，拍戲是件大事，不能大手大腳。
老李和王子安端著飯盒蹲在台階上，一邊吃一邊還在翻明天的通告單。
吃完飯之後，王子安和周野、田汐微、劉皓純，還有老李，一起把王春仔送到了戲園子門口。
BJ的夏夜終於涼快了一點，但是晚風從街道那頭吹過來，還帶著白天被曬過的石板路面熱烘感。
「明天我再來一天。後天我要去上海參加一個研討會，好幾天都回不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現在就說。」
王春仔站在門口，轉過身看著王子安。
王子安笑了一下，連忙說道：「王老師，還真有。」
「我們想請一位能唱崑曲的老師過來幫我們規整後面戲劇部分的動作。」
「我自己去請的話，擔心找到的人實力不夠，但實力夠的人，又不一定願意來我們這種，還沒打出名氣的小劇組。」
王春仔思索了一下，點點頭：「沒問題，我幫你找。但是費用···」
「放心，絕對讓人滿意~！」王子安保證得毫不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