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若楠搖搖頭，語氣放緩了一點，但還是很堅定：「李哥，我的意思不是說你做得不好。
我是覺得咱們團隊剛起步，能省的地方先省一省。
前期的錢要花在刀刃上。」
「我知道，章總。可是首都有點規模的服裝租賃公司就那麼幾家，質量過得去的，價格都差不多。
便宜的我也去看過，料子穿在身上反光，鏡頭前面特別明顯。」老李的語氣有些無奈。
王子安不慌不忙地將手中的分鏡頭劇本放下。
「這件事情好解決~！」
「這件事好解決。我們最先拍的是民國劇《赤伶》，旗袍和中式戲服才是主力，把對服裝要求最講究的《逃出大英博物館》放到最後拍！」
「那裡面的古裝和博物館制服需要更長的準備時間。此外南姐你去找一下周野姐姐，讓她幫忙設計一下大英博物館裡面的古裝。」
「她不是一直在做改良漢服嗎？我已經把大英博物館需要的風格發給她了，讓她試試先設計幾套偏寫實的劇服出來。」
「至於生產合作方，直接找你家就行~！」
章若南眉頭一皺，「我不是想要往我家扒拉生意~！」
「我知道~！」王子安笑著說道：「我穿過你家衣服，知道質量很高~！」
章若楠皺著眉想了一會兒，然後把報表合上，往面前的文件夾里一夾。
「我知道怎麼做了！這件事你別管了，到時候我重新做一份財務報表給你。」
「好~！」
他先把服裝的事處理完，然後轉向對面三個正抱著劇本的姑娘。
「怎麼樣？看好了嗎？」
三個人同時點了點頭。
「想演哪個？」
說真的，他問這句話的時候真的只是隨口一問啊~！
周野說，「我喜歡大英博物館~！」
田汐微：「我喜歡暖一杯茶~！」
劉皓純：「我喜歡赤伶~！」
王德發~！
不是，怎麼都選個完全相反的？
「能說說理由嗎？」
周野最先發言，「這個劇情太抓人了。小玉壺從玻璃展櫃裡走出來，一個人穿過整個倫敦回到中國，那種又孤獨又倔強的感覺。我覺得自己的形象能撐得起來，也能演得出來。」
田曦薇抱著《暖一杯茶》的劇本，那雙圓圓的杏仁眼裡亮著一種和他預想中不太一樣的光。
「我想演這個。它看著淡淡的，但越讀越有味道。最後那段劇情看著我都想哭。我覺得自己演起來會很入戲。」
王子安轉向劉浩存。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乖乖坐著，劇本被她整整齊齊地放在桌子上，兩隻手交疊壓在封面上。
注意到他投過來的目光之後，她立刻挺直了胸膛，像是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一樣，聲音還是一貫的柔，但多了一種之前很少在她身上出現的篤定：
「《赤伶》這個故事好悽美，而且我看到裡面有不少戲劇表演的戲份，我覺得自己能跳下來。那些京劇手勢和身段，跟我們民族舞的基本功有一部分是共通的。」
每一個人的理由都有理有據，從自身出發。
讓他無法反駁。
王子安陷入了沉思。
章若楠在旁邊把他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裡，嘴角浮起一個幸災樂禍的微笑，用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悠閒語氣說道：
「那就都試試嘛！反正今天本來就是要試裝的。」
此刻，王子安的手機再次響起來。
一看來電顯示，他瞬間笑了起來。
「好了，更加專業的人士來了~！」
····
有些摸不著頭腦的眾人跟著他一路走到廠區門口。
廠區門口的保安亭旁邊站著一個穿深灰色亞麻襯衫的中年女人，身形清瘦，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
周野看到那張臉的時候，眼睛瞬間瞪大了。
老李更是驚訝得張了張嘴，下意識把腰杆挺直了一點。
王子安一路小跑上前，「王春仔老師，你居然真的來了~！」
「你說的什麼話~！」王老師笑著看了他一眼，「你既然對表演感興趣，還決定拍戲，我當然要來看看。你可是我當初看好的苗子。」
對於王老師的試探，王子安故作不知。
王春仔也沒有計較，視線越過他看向後面的幾人。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周野她們四個。
以王老師的專業的眼光，瞬間就判斷出來，這是四個好苗子呀！
「她們是···」
「哦～！」王子安笑著解釋道：「這是我組的團隊！王老師我給你介紹～！」
「這位是周野，就不多說，你應該知道她～！」
王春仔點點頭，目光落在周野臉上，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帶著老師特有溫柔的笑。
「周野，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王老師～！」周野連忙彎起嘴角，聲音里還帶著一種高中生在校園裡偶遇班主任時特有的緊張感。
另外兩個田汐微和劉皓純也同樣像鵪鶉一樣站在一旁。
王子安看向田汐微，「這位眼睛大大的叫田汐微，今年上戲的～！」
「這位是劉皓純，今年北舞大一的～！」
「這位是我們公司的總經理，章若楠，杭州科大的。」
「這位～～～」
王子維要介紹老李的時候，老李主動上前一步，伸出手：「王老師，好久不見，我叫李琦，是北電攝影系的～！」
王春子看了他一眼，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似乎在記憶里搜索這張臉，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和他握了一下手。
她的目光在那四個姑娘身上停住了。
作為一個教了幾十年表演的人，她一眼就能看出一個人的底子。
一個天生有青衣的底子，骨相端正，眉目間帶著一股正氣；一個可可愛愛，五官上鏡，那種甜是天生的；一個眼睛非常靈動，站在那裡安安靜靜，但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在流動；一個氣質乾淨，看一眼就忘不掉。
可惜除了周野一個是北電的，其他幾個都不是。
她把這個念頭輕輕放下，朝王子安點了點頭。
「走吧。進去看看。」
「好～！剛好我們在選角色，王老師你是專業人士，在旁邊幫我們提點意見。」
王子安轉過身，帶著她往裡走的時候，嘴角那個弧度比今天上午任何時候都要深。
···
試裝正式開始。最先上妝的是《赤伶》的花旦造型。
這套妝是整個短劇里最複雜的一套。
崑曲旦角的油彩妝不是普通的化妝，光底妝就要打好幾層，從白色油彩打底到紅色油彩勾勒眼窩和臉頰，再到黑色眼線拉出上揚的眼尾，每一個步驟都不能出錯。
好在如今公司裡面的化妝師已經不止一個了。
蘇姐跟著周野、小琪專職田汐微；另外兩個很年輕，一個叫小雨，是劉皓純的化妝師，另一個叫言言，主要負責王子安。
王子安坐在鏡子前，言言正站在他身後給他上妝。
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的臉上，而是透過面前的化妝鏡，直勾勾地盯著後面。
老李正坐在王春子旁邊，小心翼翼地把幾份劇本和分鏡頭稿遞過去，嘴裡說著什麼，表情活像一個在給導師交期中作業的研究生。
王春仔翻著《赤伶》的劇本，偶爾抬起頭看一眼化妝檯前正在上妝的周野，表情平和，看不出任何傾向。
但她的手指正停在劇本的某一頁上，那一頁恰巧是最後一場戲。
她和男主角在戲台上唱完《桃花扇》，然後從容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