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星舟之上。
林小雅額心白色鎖紋連續閃爍。
一次。
兩次。
三次。
三道黑色門影,同時出現在她的白色夢境之中。
第一扇門,立在龍淵城內。
第二扇門,出現在一座陌生星港。
第三扇門,則藏在一片被風雪覆蓋的重城陣塔下方。
三扇門相隔萬里。
卻在同一時間開啟。
門縫中伸出的黑色門紋,也像擁有相同的呼吸。
一起亮起。
一起收縮。
一起向門外的人體內扎去。
林小雅猛地睜開眼。
「它們連在一起。」
周玄衡立刻問道:
「能看見目標嗎?」
林小雅閉上眼,再次望向白色夢境。
第一扇門外,是一名身穿鎮星軍戰甲的男人。
他的右手握著一枚已經失效的臨時護門令。
可護門令內部,一根漆黑門釘正在復甦。
第二扇門外,是一名負責押送戰後權限器物的巡門使。
一隻黑色木箱已經在他身後自行打開。
箱內裝著的,正是從龍淵送出的臨時護門令。
第三扇門則更加隱蔽。
它藏在一名北嶺重城陣師的星門權限烙印中。
黑色門紋已經沿著脊柱爬到後頸。
再向上一寸。
便會刺入神魂。
林小雅臉色越來越白。
「都是昨晚的令牌。」
「一個在龍淵。」
「一個正在送東西。」
「還有一個,已經到了別的城。」
周玄衡手中備用通訊令迅速亮起。
這一次。
沒有影像。
沒有星律投影。
只有最低權限的文字訊號。
一道道信息從總府與龍淵傳來。
龍淵第三輔門陣副統領,韓烈。
臨川星港巡門使,江牧。
北嶺星門重城陣師,聞啟山。
三個人。
三處位置。
全部確認出現錨化跡象。
而且錨化速度極快。
周玄衡臉色徹底沉下。
「總府已經通知當地強者封鎖現場。」
「但韓岳川的情況證明,普通星律封鎖沒有用。」
「強行接觸,還可能讓其他人被門紋標記。」
秦觀瀾看向被鎖在甲板上的許承安。
「怎麼救?」
許承安臉色蒼白。
可聽見三個名字後,他眼中卻重新浮現出一絲扭曲笑意。
「三座錨。」
「三座城。」
「你們能救哪一個?」
周玄衡一步來到他面前。
銀黑星律鎖鏈驟然收緊。
「關閉方法。」
許承安悶哼一聲。
嘴角滲出鮮血。
「沒有。」
「錨種一旦激活,只能從外部斬斷權限。」
「可斬一座錨,需要先找到它與零號古門之間的路徑。」
「你們現在連零號古門入口都找不到。」
他抬頭看向林淵。
「吞門者。」
「你的血影只有一個。」
「剛才救洛星霜,已經借門跨越了數萬里。」
「現在三處同時開啟。」
「你準備救誰?」
「龍淵的人?」
「中州路上的巡門使?」
「還是北嶺那名陣師?」
許承安笑容越來越明顯。
「選一個。」
「剩下兩個,會替門主開門。」
林淵沒有理會他。
極道星魂已經沿著許承安體內殘留的開門軌跡,再次向外展開。
三枚被激活的錨種,確實相隔極遠。
單獨看。
它們擁有不同的現實坐標。
也連接著三個不同的權限烙印。
可每當三枚錨種同時跳動時。
許承安心臟深處,那扇被血影撕開的藏門都會跟著震動一次。
咚。
三枚錨種收縮。
咚。
藏門殘痕隨之亮起。
許承安以為,權限令牌被毀後,林淵便無法再通過他追蹤其他錨種。
可令牌只是表層鑰匙。
真正控制十二枚錨種的東西,從來沒有放在他身上。
它藏在更遠處。
藏在零號古門旁邊。
許承安,只是那件東西曾經伸入現實的一根手指。
林淵抬手。
五指按在他胸口。
許承安臉上笑容一僵。
「你要做什麼?」
暗金星域無聲展開。
方圓百丈內。
破星舟的風聲、陣路轟鳴與空間震動,同時變得遙遠。
許承安胸口殘留的藏門輪廓,被暗金星輝徹底照亮。
三條極細的黑線,從藏門深處向外延伸。
每一條,都對應一枚正在開啟的錨種。
三條線向前延伸極遠。
最終。
匯入同一個漆黑圓環。
林淵眼底暗金星空緩緩轉動。
「不是三扇門。」
林小雅像是同時看見了什麼。
她盯著白色夢境中的三道門影,小聲道:
「是一扇門。」
「開了三次。」
許承安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想到。
林小雅竟能看懂三錨同啟的真正結構。
十二枚錨種並非各自獨立。
每三枚錨種為一組。
三座外錨。
一座母門。
外錨可以分散在不同城市。
可真正負責賦予它們權限、控制開啟與關閉的,是隱藏在零號古門附近的三環母門。
只要母門還在。
即便毀掉一枚外錨。
剩下的錨種也能繼續激活。
許承安咬緊牙關。
「不可能。」
「你們只能看見外錨。」
「母門不在現實。」
「你們碰不到它。」
林淵五指緩緩收緊。
「它已經碰到我了。」
三條黑線正在通過許承安的藏門殘痕進入破星舟。
敵人利用它們遠程開啟錨種。
便等於主動將三環母門的一部分權限,伸到了林淵面前。
以前。
沒人能順著如此細小的權限軌跡,反向找到藏在門後夾層中的母門。
但極道星魂能。
暗金星空中。
三條黑線變得越來越清晰。
線條盡頭。
一扇由三個漆黑圓環彼此嵌套而成的古怪門影,緩緩顯現。
門沒有實體。
只是權限結構。
卻遠比剛才攔截破星舟的百丈石門更加穩定。
因為它連接著三座即將形成的活錨。
每多一座錨完成。
母門便會重一分。
林淵看向林小雅。
「能關多久?」
林小雅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她重新閉上眼。
白色鎖紋亮起。
三扇相隔萬里的黑門,同時出現在夢境中。
她嘗試著將三扇門一起合攏。
只是剛剛觸碰。
額心便傳來一陣刺痛。
三座錨擁有不同的現實權限。
同時關門,比昨夜加速主星門閉合更加困難。
她呼吸微微加快。
「很短。」
「一瞬?」
「可能只有半瞬。」
林淵點頭。
「夠了。」
許承安臉色一變。
「你們想通過外錨鎖住母門?」
「沒用!」
「就算淨門者能讓三座外錨同時停一瞬,母門也可以立即切斷連接!」
「到時候,三座錨會直接自毀!」
「被錨定的人一樣會死!」
林淵抬眼看他。
「所以不能讓它斷。」
腳下暗金影子無聲擴散。
血影從星域另一端站起。
胸口魂核緩緩跳動。
本體與血影同時伸手。
一左一右。
分別抓住許承安胸口藏門殘痕中延伸出的兩條黑線。
第三條黑線,則被林淵體內的極道星爐直接鎖住。
許承安終於明白了。
林淵根本沒準備隔著數萬里逐一救人。
他要借三座外錨同時開啟的機會。
把藏在零號古門附近的三環母門,整個拖進現實!
「你瘋了!」
「母門承載的是三座外錨全部權限!」
「強行拉過來,三個現實坐標會同時壓在破星舟上!」
「整艘船都會被折進夾層!」
林淵道:
「那就吞快一點。」
……
龍淵城。
第三輔門陣臨時駐地。
韓烈單膝跪地。
右手那枚臨時護門令已經徹底變黑。
一根根門紋刺入手腕,沿著血管向心臟蔓延。
周圍鎮星軍想要靠近。
卻被他厲聲喝止。
「別過來!」
「門紋會換人!」
他左手死死握住戰刀。
幾次想要斬斷自己的右臂。
可刀鋒剛剛落下,護門令便會將他的右臂拖入虛幻狀態。
砍不中。
也掙不脫。
就在黑色門紋即將刺入心臟時。
所有門紋突然停住。
韓烈猛地抬頭。
他面前那扇即將成形的黑門,像被某種力量從另一端卡住。
無法再向前開啟。
……
臨川星港。
江牧背後的黑色木箱已經化作一扇豎直小門。
門內伸出數十條漆黑手臂。
一部分抓住他的身體。
另一部分,則纏住附近的星港陣路。
想把整座星港的臨時權限一起拖走。
可就在那些手臂即將發力時。
小門驟然一頓。
所有漆黑手臂同時僵在半空。
……
北嶺重城。
風雪呼嘯。
聞啟山跪在陣塔頂端。
後頸的黑色門紋距離眉心只剩最後一寸。
他身後。
一扇冰霜無法覆蓋的漆黑門影已經張開大半。
門後傳出無數低語。
「歸門。」
「開門。」
「獻出權限。」
聞啟山眼中的清明正在迅速消失。
可下一瞬。
一道微弱白光從門縫邊緣亮起。
已經張開的門影,竟被強行向中間合攏了一絲。
只是一絲。
卻讓所有低語同時中斷。
……
破星舟上。
林小雅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額心白色鎖紋亮到極致。
「三扇門。」
「關!」
咔!
三個相隔萬里的外錨,同時停住。
僅有半瞬。
可正是這一瞬。
林淵與血影同時發力。
兩條黑線被猛地向外拉扯。
第三條黑線,則被極道星爐從許承安體內強行抽出。
轟——!
破星舟前方的雲海突然塌陷。
三枚漆黑圓環,跨越現實與夾層,從虛空深處被一點點拖了出來。
第一環連接龍淵。
第二環連接臨川。
第三環連接北嶺。
三環嵌套。
緩緩轉動。
每轉動一格,破星舟周圍的空間便會摺疊一次。
舟首與舟尾開始重疊。
左側船舷出現在右側。
數名秦氏星甲衛甚至看見了另一個站在對面的自己。
秦觀瀾立即下令:
「關閉所有空間陣路!」
「破星舟停止加速!」
秦燭雙手壓住艦體。
封侯後期氣息籠罩整個舟身。
可即便如此。
三處現實坐標疊加產生的拉扯,仍讓破星舟外甲大片崩裂。
許承安瘋狂掙扎。
「放手!」
「母門降臨,三座外錨會一起壓過來!」
「你會害死所有人!」
林淵沒有鬆手。
極道星域覆蓋三枚圓環。
原本屬於龍淵、臨川與北嶺的天地權限,在進入星域的一刻,全部失去依附。
沒有龍淵陣路。
沒有臨川星港。
也沒有北嶺重城。
這裡只有林淵的星域。
三環母門想借現實坐標鎮壓他。
卻發現星域之中,根本沒有它能夠調用的外界天地。
極道星魂鎖定門紋。
極道星軀承載三座坐標重壓。
極道血影魂核分擔空間撕裂。
三環母門第一次劇烈震動。
門後。
裴玄門終於察覺到母門正在被強行拖走。
「斷錨!」
一聲令下。
三枚圓環內部,同時升起漆黑火焰。
它要捨棄三座正在成形的外錨。
直接引爆母門。
只要三環母門在破星舟前爆開。
林淵未必會死。
但破星舟一定會被炸入夾層。
前往中州的行程,也會被徹底打斷。
林小雅猛地睜開眼。
「它要把門炸掉!」
林淵八條修羅戰痕同時亮起。
第二階段。
八部修羅體!
八隻暗金手臂展開。
其中六隻手分別扣住三枚漆黑圓環。
最後兩隻手,直接探入三環母門中央。
血影同樣開啟八部修羅體。
八臂從另一側鎖住母門所有即將斷裂的權限節點。
十六隻暗金手掌。
把正在自毀的三環母門,硬生生固定在半空。
漆黑火焰不斷爆開。
林淵與血影的手臂表面,同時出現一道道裂痕。
可沒有一隻手鬆開。
林淵看向三環深處。
「開三次。」
「也只是一扇門。」
八臂向中間收攏。
三枚原本彼此嵌套的漆黑圓環,被強行壓到一起。
第一環崩裂。
第二環扭曲。
第三環發出不堪重負的尖鳴。
最終。
三環合一。
化作一扇只有丈許高的漆黑母門。
林淵雙手扣住門框。
另外六隻手同時轟在門體之上。
血影八臂則封死所有逃散權限。
「這一口。」
「算三個。」
極道星爐轟然張開。
吞!
【接觸三環外錨母門】
【檢測到零號古門高階分支權限】
【檢測到三座未完成活錨權限】
【正在剝離現實坐標】
【正在吞煉母門核心】
漆黑母門瘋狂震動。
三座城市的影像在門面上交替浮現。
龍淵。
臨川。
北嶺。
可每浮現一次,都會被暗金星域壓碎。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040000】
母門第一層權限崩解。
龍淵第三輔門陣內。
韓烈手腕上的漆黑護門令當場炸開。
所有鑽入體內的門紋,迅速化成黑灰。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045000】
第二層圓環被極道星爐碾碎。
臨川星港。
江牧身後的漆黑小門轟然閉合。
纏住他的數十條手臂,被從門縫中齊齊斬斷。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050000】
最後一枚圓環開始崩塌。
北嶺陣塔之上。
已經爬到聞啟山眉心的黑色門紋,突然失去所有光芒。
聞啟山身體一軟。
倒在風雪之中。
身後黑門隨之消散。
三座外錨。
同時熄滅。
破星舟前方。
漆黑母門徹底縮成一枚拳頭大小的三環門核。
林淵五指收緊。
門核破碎。
最後一縷屬於零號古門的權限,被拖入極道星爐。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053000】
雲海恢復。
摺疊空間重新展開。
破星舟劇烈震動數次,終於穩定下來。
林小雅額心白光暗淡。
身體晃了一下。
林淵一隻手扶住她。
「休息。」
林小雅卻沒有閉眼。
她仍看著白色夢境。
剛才亮起的三道人影已經重新暗下。
韓烈。
江牧。
聞啟山。
全部脫離錨化。
可十二道人影中。
還有一道原本處於最後方的輪廓,正在緩緩亮起。
不是被黑色門紋從外部侵蝕。
而是那個人主動從身體內部,點亮了自己的錨。
林小雅臉色微變。
「哥。」
「又有一個亮了。」
周玄衡立即問道:
「第幾座?」
「最後一個。」
第十二座。
顧長夜。
……
摺疊長廊深處。
顧長夜被十一根門鏈貫穿身體。
黑色長袍已經被鮮血浸透。
胸口那扇屬於第十二錨的微小黑門,正在緩緩成形。
裴玄門站在長廊盡頭。
灰色長袍下,一雙蒼老眼睛冷冷看著他。
「吞門者毀了第一組三環母門。」
「三座外錨同時失敗。」
顧長夜臉色蒼白。
嘴角卻依舊帶著笑。
「這麼快?」
裴玄門道:
「你似乎很高興。」
「當然。」
顧長夜低頭看了一眼貫穿胸口的門鏈。
「至少證明,我給的路沒錯。」
裴玄門眼神微沉。
「你以為他能順著那點痕跡找到這裡?」
「不能。」
顧長夜坦然道:
「所以痕跡還不夠。」
話音落下。
他忽然抬手。
抓住刺入自己心臟的第十二根門鏈。
裴玄門終於察覺到不對。
「你想做什麼?」
顧長夜五指收緊。
竟主動將那根門鏈向身體更深處刺去。
噗!
門鏈貫穿心臟。
第十二錨瞬間亮起。
可它沒有像韓岳川那樣,把顧長夜的權限與記憶送向零號古門。
而是在顧長夜體內,猛地倒轉。
錨點方向反了。
原本應當讓門主從門後定位現實。
現在。
卻變成現實中的人,可以順著顧長夜定位門內!
整條摺疊長廊劇烈震動。
一頁染血的黑色紙張,從顧長夜懷中飄落。
紙上只有一句話。
門裡有人。
門外就有坐標。
顧長夜抬起頭。
看向裴玄門驟然變化的臉色。
「第十二錨。」
「我收下了。」
與此同時。
破星舟上。
林淵眼底暗金星空驟然亮起。
那條原本模糊的摺疊長廊路徑。
在這一刻。
徹底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