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星舟上。
林淵眼底暗金星空驟然亮起。
顧長夜主動貫穿心臟、倒轉第十二錨之後，原本隱藏在無數夾層後的摺疊長廊，第一次完整顯現在極道星魂之中。
那是一條極其詭異的路。
入口位於中州舊都廢棄檔案館。
中段卻不在現實。
而是在七十六年前，被零號古門吞入夾層的一片舊鎮門司遺址。
長廊盡頭。
才是真正的零號古門。
正常情況下。
哪怕知道它位於中州地下三千米，也永遠不可能從現實地層直接抵達。
因為現實中的每一條路，都被裴玄門提前折走了。
挖得越深。
距離零號古門反而越遠。
但顧長夜把自己變成了倒置錨點。
門裡有人。
現實便有坐標。
他以自身為代價，將那條藏了七十六年的路，反向釘在了人間。
林淵抬起手。
一根極細的暗金線，自掌心向前延伸。
暗金線穿過破星舟外壁。
沒入雲海。
隨後在極遠處驟然折轉，連接到一片完全不存在於現實地圖上的漆黑長廊。
周玄衡盯著那道暗金線。
「這是顧長夜留下的錨點？」
「嗯。」
「能維持多久？」
林小雅額心白色鎖紋微微亮起。
她能看見，白色夢境中代表顧長夜的第十二道人影，正在不斷變黑。
漆黑門鏈貫穿他的胸口。
每跳動一次。
錨點便清晰一分。
可他的氣息也會弱一分。
「很短。」
林小雅聲音有些發緊。
「那扇門正在吃他。」
「如果繼續亮下去……」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完。
周玄衡卻聽懂了。
顧長夜不是普通活錨。
他主動反轉門鏈，讓現實能夠定位門內。
代價是，他必須以自身持續承載零號古門的權限侵蝕。
一旦承載超過極限。
第十二錨便會徹底吞掉他的神魂。
屆時。
顧長夜不再是顧長夜。
只會變成零號古門的一部分。
秦觀瀾沉聲道：
「破星舟距離中州還有數個時辰。」
「他撐不到我們抵達。」
林淵看著掌心暗金線。
「所以先去一個。」
腳下影子緩緩立起。
極道血影從星域中走出。
暗金面具完整。
胸口魂核跳動。
咚。
本體與血影之間的星魂通道，同時連接上顧長夜的反轉錨點。
周玄衡眉頭一皺。
「你又要讓血影跨門？」
「剛才那扇誘門是裴玄門主動開啟。」
「顧長夜現在只留下了坐標，沒有真正開門。」
「血影怎麼過去？」
林淵抬手。
五指抓住那道極細的暗金線。
「他把自己釘在了門裡。」
「線就是門。」
極道星域展開。
沒有覆蓋整艘破星舟。
而是沿著暗金線向前壓縮。
百丈星域。
縮成十丈。
再縮成一丈。
最終，凝聚成一層薄薄的暗金門框。
門框之內。
沒有穩定通道。
只有一條不斷扭曲、隨時可能崩斷的漆黑裂縫。
這不是極道星門。
只是一扇借倒置錨點強行撕開的臨時門縫。
不能讓本體跨越。
也無法承載破星舟。
但極道血影不一樣。
它沒有正常肉身。
魂核與本體之間，又擁有獨立通道。
只要暗金線不斷。
血影便能過去。
林淵看向它。
「把人帶出來。」
血影一步踏入門縫。
身體剛剛進入一半。
整道臨時裂縫便劇烈震動。
無數漆黑門紋從兩側湧來，想要把血影切成碎片，分別放逐到不同夾層。
血影胸口魂核轟然跳動。
八道修羅戰痕同時亮起。
第二階段。
八部修羅體。
八條暗金手臂展開。
四臂撐住裂縫。
另外四臂抓住不斷斬來的放逐門紋。
極道星魂短暫投影。
虛假方向被一層層剝離。
血影沒有避開那些門紋。
而是抓住。
扯斷。
吞煉。
【極道血影吞煉夾層放逐門紋】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055000】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057000】
門縫另一端。
黑暗迅速靠近。
血影徹底消失。
臨時暗金門框也隨之縮成一道細線。
林淵沒有收手。
五指始終扣住錨點。
血影在門裡。
顧長夜也在門裡。
只要兩枚魂核沒有斷開。
這條路就還在。
……
摺疊長廊。
顧長夜被十一根門鏈貫穿身體。
第十二根門鏈，則穿過心臟，從胸前透出。
那根門鏈沒有繼續將他拖向零號古門。
反而被他右手死死抓住。
鎖鏈方向已經倒轉。
一端連接零號古門。
另一端，釘向現實。
裴玄門站在長廊盡頭。
灰色長袍無風自動。
他身後，是一扇又一扇緊閉石門。
每扇門上，都掛著一塊鎮門司舊身份牌。
那些身份牌，大多來自七十六年前。
也有一部分，屬於這些年被總府判定為失蹤或戰死的人。
他們沒有死在荒野。
也沒有死於門潮。
全都被帶到了這裡。
裴玄門抬起手。
第十二根門鏈劇烈震動。
顧長夜胸口傷口再次擴大。
鮮血順著鎖鏈滴落。
「把錨點倒轉。」
「你確實找到了零號古門的路。」
「可那又如何？」
「吞門者距離中州尚遠。」
「你撐不到他來。」
顧長夜臉色已經蒼白得近乎透明。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我也沒打算等他本體。」
裴玄門眼神微動。
顧長夜抬起頭。
看向長廊右側。
那裡原本什麼都沒有。
可下一瞬。
牆壁上突然出現一道極細的暗金裂痕。
裂痕剛剛成形。
周圍數十扇石門便同時震動。
裴玄門臉色第一次真正發生變化。
「血影？」
顧長夜笑了。
「到了。」
暗金裂痕驟然擴張。
一隻覆蓋星紋的暗金手掌從中探出。
五指抓住門縫兩側。
向外一撕！
刺啦——！
長廊牆壁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極道血影八臂展開，從夾層裂縫中一步踏出。
暗金面具之下。
兩點星魂光芒直接鎖定顧長夜。
血影看見了貫穿他身體的十二根門鏈。
也看見了站在長廊盡頭的裴玄門。
可它沒有立刻攻擊。
只是走到顧長夜面前。
其中兩隻手臂，分別抓住貫穿他雙肩的門鏈。
顧長夜卻突然道：
「別直接拔。」
血影動作停住。
「為什麼？」
「十二根鏈，不全是鎖我的。」
顧長夜看向那些門鏈。
「裴玄門知道林淵會來救人。」
「所以在每根鎖鏈後面，都接了一扇門。」
「拔錯一根。」
「開一扇。」
血影眼底暗金星空展開。
十二根門鏈內部的權限軌跡逐一亮起。
顧長夜說得沒錯。
表面上，所有鎖鏈都貫穿了他的身體。
可真正與他血肉相連的，只有四根。
另外七根，分別連接著長廊兩側的石門。
一旦被外力強行扯斷。
石門便會開啟。
至於最後一根。
就是他主動倒轉的第十二錨。
不能斷。
至少在顧長夜離開長廊前，不能斷。
血影看向顧長夜。
「哪四根？」
顧長夜嘴角微動。
「左肩第二根。」
「右肋第三根。」
「腰後第一根。」
「還有脖子上那條最細的。」
血影沒有立刻動。
極道星魂沿著四根鎖鏈向後掃過。
三根是真的。
脖子上那根卻連接著長廊左側第九扇石門。
顧長夜說錯了一根。
血影看著他。
「脖子上的，是門。」
顧長夜笑容不變。
「不錯。」
「試我？」
「試試現在和我說話的，到底是你，還是裴玄門借血影魂核投過來的假東西。」
血影沉默一瞬。
隨後抬起四隻手。
精準扣住左肩、右肋、腰後，以及藏在胸骨下方的一根極細鎖鏈。
那第四根真正與顧長夜相連的鎖鏈，表面被三層虛假門紋遮住。
普通感知根本發現不了。
「這四根。」
顧長夜點頭。
「拔吧。」
血影四臂同時發力。
咔嚓！
第一根門鏈被從顧長夜左肩拔出。
暗金氣血沿著鎖鏈迅速蔓延。
污染剝離。
門紋碾碎。
吞！
【吞煉零號古門第十二錨分支鎖鏈】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059000】
第二根。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061000】
第三根。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064000】
最後一根隱藏在胸骨之下。
血影兩隻手按住顧長夜身體。
另外兩隻手探入門紋裂口。
抓住鎖鏈。
向外一扯！
刺啦——！
第四根鎖鏈被完整拔出。
顧長夜身體向前一晃。
大量鮮血從傷口中湧出。
他卻像察覺不到疼痛，只低頭看向黑色筆記。
「第十二根還不能動。」
「我知道。」
血影將四根鎖鏈全部拖入魂核。
門鏈中積累了數十年的夾層權限，順著本體與血影之間的通道，湧入極道星爐。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068000】
裴玄門始終沒有阻止。
他站在長廊盡頭。
看著血影拔出四根真鎖。
直到第四根鎖鏈被吞，他才緩緩抬起手。
「顧長夜。」
「你覺得自己算對了？」
顧長夜看向他。
「至少目前沒錯。」
裴玄門道：
「十二根門鏈中。」
「四根鎖身。」
「七根連門。」
「最後一根反向釘住零號古門。」
「你看得很清楚。」
「但你有沒有想過。」
「為何本座會讓血影如此輕易進入長廊？」
顧長夜臉上的笑意淡了一分。
下一瞬。
長廊兩側。
七扇被門鏈連接的石門，同時睜開了一條縫隙。
血影沒有拔錯鎖鏈。
那些門卻自己開了。
顧長夜眼神微沉。
「你不需要我們拔錯。」
裴玄門道：
「當然。」
「從血影進入長廊的一刻。」
「它便已經成為開門的權限。」
七扇石門全部打開。
門後沒有門蟲。
也沒有普通門後異獸。
第一扇門內。
走出一名身穿舊鎮門司銀袍的老人。
他胸口掛著第一代鎮門司副司主令。
臉色青白。
雙眼卻各自嵌著一扇漆黑小門。
第二扇門。
第三扇門。
七道身影接連走出。
有人穿著總府舊式巡星袍。
有人披著世家戰甲。
還有一人，身上的軍裝來自已經覆滅數十年的舊星門重城。
他們都是人族。
或者說。
曾經是。
七個人身上，沒有正常生命氣息。
只有被零號古門保存了數十年的權限波動。
每一個。
都掌握著至少一處星門高階權限。
每一個。
也都在門紋侵蝕下，達到了封侯層級。
顧長夜看著七人胸前的身份牌。
很快認出了最前方那個老人。
「沈歸山。」
「零號封門行動最後三名倖存者之一。」
裴玄門。
沈歸山。
以及檔案中被抹去名字的第三人。
七十六年前。
人類以為沈歸山死在了封門後的第九年。
可他一直活在這裡。
不。
不能算活著。
他的身體已經完全成為零號古門的權限容器。
沈歸山抬起頭。
雙眼中的漆黑小門同時打開。
「第十二錨。」
「歸門。」
七名舊鎮門強者同時向前。
七道侯域展開。
卻沒有向外爭奪天地。
而是彼此連接，化成一座巨大的七門牢籠。
牢籠將顧長夜、血影以及那道連接現實的暗金錨線全部罩入其中。
裴玄門真正的目標不是血影。
也不是顧長夜。
而是借七名舊鎮門強者的權限，鎖住林淵連接進來的這條路。
只要暗金錨線被反向占據。
零號古門便能順著血影魂核，直接找到破星舟。
甚至找到林淵本體的極道星域。
裴玄門看著血影。
「你們以為自己找到了入口。」
「本座等的。」
「就是你們把門帶進來。」
七門牢籠同時合攏。
血影胸口魂核劇烈震動。
本體與分身之間的暗金通道，第一次出現大片漆黑門紋。
門紋順著通道向外蔓延。
直指破星舟。
……
雲海之上。
林淵掌中的暗金錨線突然變黑。
林小雅臉色一變。
「哥。」
「他們在順著血影過來！」
周玄衡立即抬手。
「切斷聯繫！」
「否則零號古門會直接鎖定破星舟！」
林淵沒有鬆手。
反而五指收緊。
暗金星域沿著變黑的錨線，繼續向門內壓去。
極道星魂中。
七道陌生封侯權限正在接近。
每一道都很重。
也都帶著積累數十年的零號古門殘能。
裴玄門想順著血影找到本體。
林淵看著不斷侵入星域的漆黑門紋。
「找到了正好。」
系統提示無聲浮現。
【檢測到七道高階活門權限】
【檢測到零號古門七門牢籠】
【可吞煉】
林淵抬頭。
眼底暗金星空緩緩轉動。
「還差三萬二。」
「這七個。」
「應該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