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劉備還是個單純正太,沒聽出趙太守的言外之意。
劉全倒是聽出了幾分滋味。
趙苞打聽他和阿備的家世、師承、年紀,問得這般仔細,怕不光是閒聊,多少有點挑女婿的意思。
轉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阿備家世雖不如趙家,但此番捨命救人,那可以說是天大的恩情。
且趙蓉經此一劫,雖說未曾受辱,可被鮮卑人擄去數日,名聲上終究有了虧缺,想嫁入高門第怕是難了,平級的人家也未必願意。
那便只好向下找一找。
劉全便沖劉備使了個眼色。
劉備正說到阿全如何勇闖鮮卑王庭、如何火燒彈汗山、如何築京觀立木碑……
壓根沒瞧見劉全的眼神,反而越說越起勁,把「吾弟」吹得跟天神下凡似的。
劉全沒法子,也只好學著劉備的樣,反過來誇起了「吾兄」。
「阿備才是真豪傑。那夜鮮卑人圍宅,阿備隻身守在門口,連殺數人,肩頭中了一刀也不退半步,這份膽色,全天下也找不出幾個來。」
劉備連連擺手:「阿全過譽了。」
趙苞端著酒盞,聽得津津有味,看著這兄弟倆你誇我、我誇你,倒也覺得有趣。
這般兄友弟恭也十分符合當今士大夫的價值觀。
…………
彈汗山下。
京觀已經拆除了,屍體和頭顱都被搬走掩埋。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
鮮卑各部皆都覺得,這座王庭好似失去了往日的神聖感。
就好像……就好像被凡人玷污過的神女一般。
都怪那幫該死的漢人。
劉備、劉全、關羽、呂布……
這些名字已經在草原上成了噩夢的代名詞。
而檀石槐要消除這個噩夢。
他甚至顧不上修整疲憊的人馬,便派了兒子和連帶兵南下幽州。
若能抓住或殺掉幾個木牌上留名的小崽子最好。
就算不成,也要把漢地攪個天翻地覆。
可他萬萬沒想到,和連那個蠢貨,放著草原騎兵來去如風的進退之利不用,愣是跑去跟漢人城池對峙。
他難道忘了草原人該如何戰鬥了嗎?
還是因為剛經歷了一場大勝,得意忘形了?
所以和連敗了,大敗。
幾乎全軍覆沒。
更讓檀石槐惱火的是,這敗家子還給自己找了個荒唐透頂的藉口。
「你再說一遍,是什麼東西偷襲了柳城?」
「妖……妖魔,莫賀(父親),我說的都是真的!」
和連跪在地上,顫抖著說道:
「我本來已經抓住了遼西太守的家眷,想用她們逼漢人放棄防守,放咱們入幽州。誰知道漢人不知從哪兒招來一支妖魔大軍,半夜偷襲了柳城,把人救走了——大軍這才潰的啊!」
「放屁!」檀石槐一腳把他踹翻在地。
和連滾了一圈又爬起來,嘴裡繼續大喊著:「莫賀,我沒騙你,真是妖魔,真的,你問問從柳城逃回來的那些人,他們都看見了!」
檀石槐陰沉著臉,命人把從柳城逃回來的幾個鮮卑頭人帶上來。
那幾個頭人一進帳就跪下了,渾身哆嗦,說起那夜的經歷,你一言我一語,聲音都在發顫。
帳篷里幾個檀石槐的親衛,也聽得膽戰心驚。
幾個人說的細節大致相同,將「妖魔」的長相、體型和恐怖的氣勢,都描述得活靈活現。
檀石槐又派親兵去問下面的普通士卒,回來稟報的也是一樣。
他坐在帳中,半天沒說話。
這麼多人統一口徑,和連那蠢貨絕對做不到。
莫非……真有妖魔?
不!不可能!
檀石槐猛地搖了搖頭,猶疑的眼神重新堅定起來。
必然是漢人的詭計。
那些東西多半是人偽裝的,借著黑夜裡大家視線受限,嚇人罷了。
這群蠢貨上了當!
若是漢人真能召喚妖魔大軍,之前大戰時為何不召喚?
定是假的。
他找到了一個比「妖魔」合理得多的解釋,心裡踏實了一些。
不過經此一敗,自家憑著大勝積攢的餘勇也泄了,族中各部落皆都疲憊,看來今年是沒機會再對漢地發起進攻了。
檀石槐開始頭痛另一個問題。
族人們該如何過冬?
各部留在王庭的牛羊被那伙漢人搶走了一部分,沒被搶走的也被殺死或驅趕。
即便大軍迴轉後追回了一部分,但剩下的也不夠讓各部撐過這個冬天的,即便加上漢人那邊繳獲的糧草也不夠。
還是得搶。
漢人實力猶存不好搶,那就……
他將目光轉向了倭國。
…………
時間一晃,到了十月。
深秋寒月。
北風裹著寒意,從塞外呼呼地灌進來。
幽州的烏桓人,這段日子總算是被劉虞安撫下來了。
這位劉使君確實有些手段。
他先是大肆宣揚劉家兄弟火燒彈汗山的事,把漢人的武勇吹得天花亂墜,嚇得烏桓人心裡發毛。
接著徵召劉備為兵曹從事,讓劉備帶著劉全那幫人四處轉悠,刀槍明晃晃地亮給烏桓人看。
關羽、張飛、韓當、顏良等人耀武揚威,擊敗了一個個烏桓人的部落勇士,很是展現了一番武勇。
與此同時,劉虞又派人拉上糧食送到烏桓人部落,好言好語地去安撫。
軟硬兼施,胡蘿蔔加大棒。
再加上遼西那邊趙苞剛剛全殲了一股鮮卑兵馬,烏桓人掂量了掂量,覺得還是消停些好,便漸漸安分下來。
可并州那邊就沒這麼好辦了。
匈奴人鬧得越來越凶,并州刺史裴曄急得嘴上起了燎泡。
裴曄出身河東裴氏,名門望族,在中原誰不給幾分面子?
可面對匈奴人,名門望族出身就不那麼好使了。
草原以力唯尊,比的是刀子,不是名氣。
裴曄見隔壁劉虞那一套效果不錯,乾脆也照葫蘆畫瓢。
他將參與過火燒彈汗山的呂布、張汛等人提拔為吏,讓他們帶著人去匈奴各部轉悠。
呂布終於有了施展拳腳的舞台。
這位五原豪傑,騎射本事當真了得。
他帶著人在匈奴部落間來來回回地跑,遇著不服的就當場比試,弓弦響處,百步穿楊,看得匈奴人目瞪口呆。
幾番下來,呂布的名聲便在匈奴人部落中傳開了。
匈奴人提起「呂奉先」三個字,又是敬畏又是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