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啊，」曹操目光複雜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嘆了口氣：
「我能有今天，就是學到了一個道理。」
「在這個亂世里，能依靠的，唯有自己手中之劍，麾下之兵，胸中之策。」
「我不會將自己的性命、抱負，寄託於他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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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就算是殿下也不行。」
這一瞬間，連風都停了下來。
四周寂然無聲，仿佛能聽見人的心跳。
劉洵看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心中微微一震。
曹操的反應，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可他還沒考慮好怎麼接她的話，谷口方向傳來沉悶如雷的馬蹄聲。
抬頭望去，只見夏侯惇率領數百騎兵，一路狂奔地湧入山谷。
肅殺之氣瞬間衝散了方才的寧靜。
曹操站起身，整理好衣袍，臉上已恢復了平日的從容。
「今日乘興而來，盡興而歸。多謝殿下款待。」
「多事之秋，咱們快回許都吧！」
劉洵點點頭，接過孫尚香遞過來的韁繩，翻身上馬。
只是秋風涼爽，卻吹不走他心中淡淡的愁緒。
今日的行動無疑是成功的。
衣帶詔案，被消弭於無形。
野心勃勃的董承被擒伏法，天子權威未損，曹操也免去了腹背受敵的後患。
一切似乎都走向了他所期望的「皆大歡喜」。
但一切卻似乎並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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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司空府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曹操踞坐主位，單手托腮，鳳眸微闔，似乎在出神。
廳中坐滿了人。
謀臣一側，荀彧、程昱、郭嘉、荀攸、董昭、鍾繇、劉曄等依次而坐。武將一側，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洪等人甲冑未卸，顯然是從軍營直接趕來的。
剛剛復盤過許都今日的變故，所有人都感慨不已。
荀彧第一個開口，語氣沉穩，「董承及其黨羽，此次盡數落網。此亂平定迅速、乾淨利落，實屬難得。」
「公主殿下的行動，可謂雷厲風行。」
廳中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確實。」曹仁點頭，「從吳碩被拘到開陽門之戰，環環相扣，僅僅半天時間，幾乎沒有給董承任何反應的機會。」
「劉備的表現也極為亮眼。」董昭感慨道，「她與羽林軍配合得天衣無縫。若非如此，董承的三千部曲一旦出城，即便失敗，也有可能逃脫。」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董承雖然算不得什麼雌才大略的角色，但能在她動手之前就布下天羅地網，讓其一招未出便已落敗。劉洵表現出的運籌帷幄的能力，實在令人心驚。
然而議論聲中，曹操始終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鳳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直不曾開口的程昱，似乎從主公的沉默中獲得了力量。
待到廳中聲音漸低，她才緩緩開口：「各位方才所講，都沒有錯。」
「董承心懷不軌，此次陰謀挫敗，許都轉危為安，也確實是好事。」
她迎著眾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話鋒一轉道：
「但我以為，此事背後隱藏的危機，遠比董承逆黨更加可怕。」
「是麼，說說看。」曹操抬起眼眸，終於開了口。
「董承雖然被誅，但誰能保證，許都不會出現第二個董承、第三個董承？」程昱環顧左右，語速漸快：「而董承之所以能有今日的能量，與天子的支持密不可分。」
荀彧聽到此處，輕聲打斷了她：「仲德，陛下並沒有支持她，而且在得知董承叛亂後，果斷下旨平叛。」
「荀令君所言非虛，」程昱微微頷首，但繼續道：「可若非天子封她為車騎將軍，給她兵權、名分，她區區一介西涼舊將，如何能在許都掀起風浪？」
荀彧看了眼曹操，沒再開口。
程昱繼續說道：「很快，我們就將面臨與袁紹的決戰。此戰絕非短時間能夠結束，甚至像袁紹、公孫瓚之戰那樣持續數年也未可知。而且以雙方實力對比來看，我軍出現短期挫折也在所難免。」
她的聲音愈發凝重：「若是在人心浮動、朝局不穩的情況下，再有『董承』趁亂而起。試問，公主殿下能阻止第二次嗎？能阻止第三次嗎？」
這話說得直白。
袁紹坐擁河北四州，兵精糧足。而己方雖然連戰連捷，但實力差距擺在那裡。
決戰一旦開打，誰也不敢保證不會出現反覆。
鍾繇反駁道：「以今日公主殿下平叛的手段來看，我以為無人能夠挑戰，明公可以放心帶兵出征。」
「這才是我更憂慮的。」程昱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這次平叛，公主殿下展現出的控制力，實在太過可怕。」
「殿下執掌禁軍、劉備掌控城防，二人聯手，便能隨時封鎖許都，鎮壓叛亂。」
她頓了頓，把目光看向曹操：「這樣的力量存在於許都，卻不被主公所掌控。我只覺得從今晚起，夜裡睡覺都難以安枕！」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沉默。
劉洵是天子胞弟，他的立場天然偏向皇室。
這次他對付董承，和曹操站在了一邊，可下一次呢？
如果有一天，天子與曹操之間爆發衝突，劉洵又會站在哪一邊？
答案不言而喻。
曹操這一次沉默了許久。
抬眸開口時，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公達（荀攸的表字），說說該如何應對。」
她直接說應對，這本身已經是再明白不過的態度。
郭嘉灌了一大口酒，吞咽聲在安靜的房間內有些刺耳。
荀攸一直在安靜地聽，此刻被點名，只是略一思索便開口答道。
「第一，擴大董承案的範圍。」
「董承在朝中多年位居高位，幾乎和所有主要朝臣都有接觸。嘴長在董承身上，而董承身在明公的牢獄之中，那麼朝中哪些人心懷叵測，哪些人暗通款曲……自然由明公一言而決。」
一向好脾氣的荀彧，此刻卻皺著眉頭打斷了荀攸：「公達這是什麼話？」
「文若，」曹操笑著對荀彧擺了擺手：「且聽公達講完。」
荀彧嘆了口氣，抿起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