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烤好了！」
劉洵用竹籤將烤魚翻了個面。魚皮金黃微焦，油脂滴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混著孜然和鹽的香氣瀰漫開來。
現釣現烤，再沒有這麼好吃的了。
「殿下的手段當真不凡！」
曹操的鳳眸中漾開笑意。
劉洵對自己廚藝也很滿意。
如果能穿越回去，他希望在自家樓下開個小餐館，預約制，上二休五，只做晚餐……
這陣子風大了些，金黃的銀杏葉漫天飄零，樹下的兩人邊吃邊聊，說說笑笑。
都是些閒話。
劉洵沒有問程昱剛才說了什麼，曹操也沒有說的意思。
兩人有些刻意的維持著當下的靜好，因為他們都很清楚，這份平靜註定短暫。
直到孫翊的身影出現在遠處。
她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劉洵面前，將一卷帛書雙手呈上。
「殿下，許都急報！」
劉洵有些歉然地對曹操笑了笑，轉臉接過帛書。
展開，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
片刻後，他將帛書遞給曹操。
「董承偽造聖旨，召集黨羽在許都起兵謀逆。」
「她試圖闖入皇宮挾持天子，還利用死士脅迫長水校尉以控制北軍，同時領兵出城想要截殺孟德。」
「禁軍得到消息後緊急行動，拘捕了參與密謀的議郎吳碩，剿滅了帶兵進攻皇宮的吳子蘭部，並解救了被叛軍挾持的長水校尉。」
「董承、王子服的三千部曲，被左將軍和羽林軍堵在開陽門擊潰。二人被當場生擒。」
「逆黨已被一網打盡，押送至許縣縣衙。眼下城門已開，許都秩序已恢復。」
……
紅衣少女放下帛書，抬起頭，目光落在劉洵臉上。
鳳眸里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複雜的難明的神色。
「殿下的手段當真不凡！」
她這是第二次說出這句話。
劉洵微笑著看著她：「我說過，孟德是國之柱石，漢室忠良。我會護著你，不被魑魅魍魎陷害。」
曹操沉默了片刻，笑著拱了拱手：「多謝殿下。」
笑得很淡。
劉洵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這不是他第一次幫助曹操，也不是曹操第一次向她道謝。
但不知為何，他感覺曹操和以往有些不同。
少女長長地舒了口氣，有些突然地問：
「殿下，可願聽聽我的故事嗎？」
「當然！」
「我十幾歲被舉為孝廉，沒多久，就當上了洛陽北部尉。」
「那時候的我，相信律法和公正。設五色棒於衙署左右，聲明有犯禁者，不避豪強，皆棒殺之。當時最有權勢的內侍蹇碩的叔父違禁夜行，我毫不手軟，依律將其杖斃。」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自嘲。
「結果如何？權貴聯手，將我明升暗貶，踢出洛陽，打發到頓丘做個縣令。」
「那時我便懂了，律法、公正不足倚。」
劉洵安靜地聽著。
曹操端起身前的耳杯，飲了一口，繼續道。
「後來我經歷罷官復起做了議郎。希望通過諫言影響天子以安社稷。我給先帝上書，痛陳內官之禍，懇請為陳蕃、竇武二位忠良翻案。引經據典，自以為有理有據。」
「奏摺遞上去，卻仿佛石沉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有。」
「其後與陳耽共同上書，彈劾太尉許戫、司空張濟依附內官，收受賄賂。公卿所舉，率黨其私，放鴟梟而囚鸞鳳。」
「結果陳耽因此得罪內官，遭誣陷而死於獄中。」
「於是我意識到，諫言、皇權，也不足倚。」
劉洵點了點頭。
「再後來，董卓亂京。我逃出洛陽，散家財，合義兵，號召天下英雌討伐董卓。期待那些名門望族的英傑能夠救國。」曹操的鳳眸中閃過一絲冷光，
「結果關東十八路諸侯聚盟，聲勢震天，卻各懷鬼胎，躊躇不前。我只好獨自西追董卓，在滎陽一戰幾乎丟失了所有人馬，還被徐榮箭矢穿透肩胛，幾乎喪命。」
說到此處，少女坐直了身體，右手扯住衣領，往下一拉。
錦袍的領口被扯開，露出一大片雪白瑩潤的肌膚。
劉洵的呼吸猛地一滯。
喂，等一下！
這位小姐，你說話就說話，脫衣服是幾個意思？！
「看到了嗎？就是這裡。」
曹操沉浸在回憶中，渾然不覺劉洵的異樣，手指還扯著衣領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個肩胛和前胸。
劉洵的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現在算是理解自己在洛陽楊安殿上脫衣服時，曹操的感受了。
就如同他認為大老爺們光個膀子不算什麼一樣，這個世界的女子，也不把裸露上身作為失禮的事情。
可觀眾不這麼想啊。
這就是報應嗎？
劉洵的眼睛根本不聽自己使喚，挪都挪不開。
少女的皮膚潔白細膩，隆起的雪丘更是勾勒出令人心醉的完美曲線。
「殿下，不是在那，在上邊，這裡！」
少女的話讓劉洵有些臉熱。
視線上移，他看見了那道傷口。
就在鎖骨下方偏外側的位置，一個暗紅色的、隆起的疤痕，在瑩白如玉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柔軟與猙獰，在這一刻同時呈現在他眼前。
劉洵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怎麼覺得更刺激了。
麻蛋，我這是開始變態了嘛……
可下一秒，他又忍不住把目光移了回來，繼續「觀察傷口」。
曹操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內心掙扎。
她偏著頭，手指還指著那道傷疤：「箭矢穿透了肩胛，從左前胸進去，從後背出來。我以為自己要死了。」
「是曹洪把自己的馬讓給我，說『天下可以沒有曹洪，不能沒有主公』。又有夏侯惇拼死斷後，我才撿回一條命。」
曹操一邊說一邊拉上衣領：「而我回到酸棗大營時，關東諸侯仍在置酒高會、爭搶地盤，面對我的斥責，皆冷眼相看。」
劉洵在心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對於眼前的少女，忽然升起一絲心疼。
曹操端起耳杯，飲了一大口，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瀾：「所以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所謂名門望族、天下楷模，更不足倚！」